作者:梨绒绒
如今他只能维持狐狸的形态,且不说自证身份会不会被相信,更重要的是,要是让他们瞧见自己这副模样……那他还要不要脸啦!
“你真觉得他们不知道?”
系统听了,却古怪地问了一句。
“你当初可没少变成原形放飞自我,在宗门里跑来跑去,被你那些师弟师妹们抱在怀里摸摸蹭蹭,喂这喂那。”
不能吧?”晏离狐疑道,“他们都很怕我,如果知道了我的原身,怎么还会毕恭毕敬,一点异样都没有?”
“……或许吧。”
……
天璇峰上,凌无涯在殿内踱步,神色肃然:“还是没有消息吗?”
闻寒水摇摇头,同样面色不虞。
那日,大师兄的本命魂灯只亮了短短一瞬,便又随之黯去,她顺着那缕残存的气息追踪而去,只能模糊锁定是在宗门内。
他们深知这件事若是泄露出去,定会引起修真界的震荡,便没有透露消息,只私下寻人。
可这两日他们核查了所有宗门弟子,几乎掘地三尺,却没寻到一点端倪。
闻寒水甚至都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实际上那盏灯从未亮过?
不然他们寻不到人也就罢了……可若是大师兄真的回来了,为何不肯见他们一面呢?
闻寒水想着想着,眼眶便开始发涩。
“弟子携带的灵宠可有查过?”
“自然查了,这还用你说吗?”
一问一答下来,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会继续找。”
半晌后,闻寒水搁下一句话,便消失在大殿之中。
空荡荡的大殿内重归寂静,凌无涯手握着那盏黯淡的魂灯,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刚入门时的情形。
谢雪辞之所以是大师兄,并非是年龄最大,只是因为早早就被老宗主收入门下,辈分最长罢了。
实际上,除了楚霆以外,他们这群师弟妹,年纪都比谢雪辞大些。
可他却总觉得自己占了大师兄这个名号,便得负起相应的责任来。
那会沧溟宗式微,老宗主常年闭关,说是宗门,实际上也就他们几个弟子。
于是大师兄小小年纪,便端起了架子,平日里督促大家练功,考核宗内功法绝不徇私,犯了错也照着门规罚,毫不手软。
凌无涯入门那会,大师兄不过十岁,模样玉雪可爱,宛如仙童,可总是冷冰冰的。
凌无涯比他还大了三岁,可当谢雪辞手持戒尺,站在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试剑石旁,冷声冷气地纠正他的剑招姿势时,他却总忍不住发怵。
可奇怪的是,大师兄这般严厉,凌无涯却仍然想要亲近他。
那会其他师弟师妹还未入门,整座沧溟宗除了宗主,就他和师兄二人。
闲暇时,他的目光总忍不住追随大师兄的身影,看久了,他便发现平日里从容端方的大师兄,其实并不会照顾自己。
他那会还未辟谷,却常常因为参悟剑法而忘了吃饭;清晨出门巡视时,头上的发簪会有些歪斜;有时候看书困极了,会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唯有这个时候,他身上才会流露出一丝符合年纪的稚气来。
凌无涯默默看着,担心他年纪小,若是发现自己察觉会气闷,便不作声,只悄悄在生活起居上照顾起大师兄来。
直到一日午后,谢雪辞前一日熬夜看剑谱,大约是困极了,竟在指导凌无涯时,支着下巴睡了过去。
凌无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为他披上一件外衣,却突然看见谢雪辞那乌黑的发间,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对雪白的耳朵,随着呼吸轻颤。
修真界自诩正统,一向不太瞧得起妖修,可凌无涯却没有感到一丝惊慌和错愕。
他凝视着这双耳朵,却只是恍然大悟����原来每次他被罚抄剑谱后,那只不知道从哪溜过来,默不作声贴在身边陪伴他的小狐狸,原来是大师兄啊。
就在这时,一向闭关的师父忽然出现,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今天这事,你便当不知道。”宗主猫着腰,压低了声音,“你师兄一向好面子,若是察觉你晓得了,怕是背地里要哭上好几日。”
凌无涯回过神来,自然忙不迭应下。
时间一日日过去,师父又从凡间收了几名弟子,宗门也逐渐热闹起来。
新来的师弟师妹烦得很,总是如聒噪的鸭子一般,围在师兄身边叽叽喳喳,凌无涯同师兄相处的时间自然也减少许多。
可他心里揣着秘密,并不觉得落寞,反而生出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得意。
就算他们白日里再如何缠着师兄,到了深夜,也唯有自己能找到那只小白狐,将它抱在怀里喂果子。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情唯有自己知晓。
可有一日,他下山历练归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冲去后山,却同怀揣着灵果的闻寒水撞到了一块,两相对视后,空气一时间静得有些尴尬。
“师尊。”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回忆,凌无涯回过神来,望向正向自己行礼的楚湛。
他略一颔首:“开始吧。”
楚湛应声出剑,演示起了前段时日他传授的剑招,招式纯熟,修为虽还不够,却已隐隐透出几分剑意,显然是下了苦功夫。
凌无涯从不吝啬对弟子的赞许,闻言夸赞了几句,又亲自上手指导。
师徒二人过了几招,凌无涯却注意到,楚湛右手食指上沾染了一小块青色的汁液。
楚湛顺着师尊的视线往手上瞧,忙掐了个除尘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方才路过侧峰,弟子瞧见了上回同师尊提起的那只小狐狸,顺手喂了颗果子,没成想沾上了。”
……小狐狸?
凌无涯心绪微动,继续问道:“你上回说,那小狐狸并非灵兽?”
宗门规矩,凡是开智的灵兽皆须在百兽堂留名登记,但若是寻常野物,自然无人理会。
“正是。”楚湛笑着点头,见师尊似是感兴趣,不免多说了几句,“它如今在宗门可颇有名气,听说不少弟子为了讨它欢心,抢着去百草堂买高阶灵果。”
楚湛说完,却迟迟没等到回应。
他抬起头,只见师尊脸色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发颤。
他正欲询问师尊可是身体不适,却听对方哑声道:“那小狐狸,可是通体雪白,唯有眼尾有一处红色绒毛?”
楚湛有些诧异:“丝毫不差,师尊可是在哪瞧见过它?”
“你方才说,它在侧峰?”
“对,听闻它喜欢在那片竹林后头晒太阳……”
楚湛一句话没说完,便觉眼前一花,只见方才还站在眼前的师尊,转眼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
“你瞧,我就知道它会来这儿吧!”
一名年轻弟子在侧峰草地上蹲守了好半天,终于见着了自己魂牵梦萦的小白团,顿时兴奋不已地扯着同伴的衣袖。
小雪狐显然瞧见了两人,却自顾自地将自己蜷成了一团,迎着日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那弟子连忙蹲下身,上供般地掏出灵果,放轻动作往前凑:“小祖宗,今日没抢着高阶灵果,只剩下中阶的了,您凑合一下。”
同伴斜眼瞧他那副狗腿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上回是谁同我说,这花心小狐狸吃完就跑,再给它送果子就是狗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弟子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百草园最后那两颗高阶灵果,是被你买了吧?”
同伴呛咳一声,颇为心虚:“谁说买了灵果,就得给这小狐狸吃?”
“那你是太闲了吗?非要同我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
两人嘴上互呛,投喂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将洗干净的灵果堆到小狐狸面前,殷切地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果然,那小雪狐吃了灵果,便屈尊降贵般地点了头,轻车熟路地往草地上一趴。
两人瞬间达成默契,暂时休战,同时“嘿嘿”笑了两声,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掌,直袭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指尖即将落下之际����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强烈的威压令两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等再睁眼时,草地上却早已空空荡荡,只留了一颗吃到一半的灵果。
不是,小狐狸呢!!!
弟子悲愤极了,对着虚空怒不可遏地大喊:“哪位道友如此不讲武德!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强抢之事����”
声音回荡在偏峰竹林间,悲愤欲绝,震得树上的鸟儿呼啦啦飞了一大片。
第77章 叙话
速度太快带起的狂风在耳边呼啸,晏离甚至还没来得及咽下嘴边的半块灵果,整只狐便被抱了起来,拽入虚空之中。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系统是什么情况,下一秒,眼前便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翠,云雾缭绕间隐约能看见飞流瀑布,晏离越看越觉得这山势地形眼熟����这不就是天枢峰吗?
这是谢雪辞在沧溟宗的住所。
师弟师妹们刚入门时年纪小,那会也跟着住在天枢峰,后面他们逐渐长大,按理说沧溟宗人少山头多,他们也该分出去自立门户,可他们却都推脱说一个人冷冷清清住不习惯,非要同大师兄挤在一块。
一直到了谢雪辞偷偷救下莫临渊,觉得天枢峰上人来人往,不好隐瞒行踪,才冷着一张脸将这群缠人的师弟师妹们统统赶走,勒令无事不得擅闯主峰。
可即便是被赶跑,今日送来新炼的丹药,明日修炼遇到瓶颈需要指点……隔三差五的,这群人便要跑回天枢峰探头探脑。
是以,天枢峰的侧殿一直还留着他们的卧房。
后来魔尊出世,攻打沧溟宗时,直接掀翻了整个山头,天枢峰半边山峦坍塌、浓烟蔽日,那些承载着数年记忆的装潢都一并化成了齑粉。
可如今,又哪里有一点当初惨烈的模样?
打量过去,峰上的陈设布置竟然与他当年在时一模一样,就连院落那株他一时兴起栽下的雪梅,都花枝舒展,一看就是被照料得极好。
这让晏离凭空生出一种时光回溯的错觉。
他还在凝神细看,却觉得身体在微微颤抖,连带着周遭的陈设似乎都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