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绒绒
001似乎没有发现,这些贴纸就一直留了下来。
过了几天,任务成功,司久几人也回到基地。
但晏离发现司久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只要身处同一空间,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以前司久也挺黏人,但也没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把眼球摘下来焊在他身上。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晏离忍无可忍,伸手把他的脸往外推。
司久还真以为晏离在问他,又把脑袋转回来,仔细瞧了瞧,肯定道:“没有,很干净。”
“……”
“那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司久又闭嘴了。
“说话!”晏离去掰他的嘴巴。
司久本来还紧闭牙关,由着晏离去闹,但没过一会,他忽然抓住晏离的手,皱眉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晏离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
司久很肯定:“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晏离妥协了,他趴在桌上,闷闷道:“胃有一点疼。”
可能是因为经常不好好吃饭,他这段时间胃有点不舒服,但说很难受倒也没有,所以他也不想吃药,只等着那一阵过去。
司久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学了生物,知道胃在哪个位置,又熟门熟路地把晏离抱进自己怀里,宽大温热的手掌探了过去,生涩地揉了起来。
晏离有点不好意思,把他往外推:“不用揉,等会就好了。”
司久难得没有听他的,只是闷声问道:“……为什么不吃饭?”
“……因为不饿。”
司久想,他在撒谎。
他对人的情绪变化并不敏感,加上两个人的相处中,晏离更像是照顾他的那一方,教会他说话,教会他识字……可以说,司久对这个世界的正常认知,是从晏离开始的。
晏离好像无所不能,让司久不自觉地去依赖他。
直到听完关桐和游景的话,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了解晏离。
所以回来之后,他下意识地去观察晏离。
于是,司久发现晏离似乎胃口很差,经常不愿意吃饭,需要那个烦人的机器人催促很多遍;他发现晏离好像时不时会头疼,每次常彬把他叫过去,再回来时,他总是脸色很差,神情恍惚……
司久发现晏离一点也不强大,反而……很脆弱。
但他没有选择拆穿晏离。
他只是想,自己应该要变得强大,要去保护眼前的少年。
于是,不知不觉中,两人的相处方式逐渐有了变化。
司久以一种堪称飞速的方式在成长,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完全看不出原先不通世事的模样了。
最大的变化,是他开始插手管制晏离的生活。
原先追着催吃饭的只有001,现在司久俨然是和他抢了起来,一到饭点比它还积极,晏离不愿意吃就哄,哄不了就喂。
晏离会忍不住发脾气,司久就睁着一双眼看他,不说话,举着勺子的手半天也不放下,直到他妥协为止。
除此之外,他会按时给晏离的腿贴膏药,让他泡脚,也学会了按摩太阳穴止头疼的办法……这些从头管到脚的行为,让晏离几乎觉得自己找了个爹。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晏离扯着司久的脸大叫,“快说,我的司久是不是被调包了!”
司久的脸被他扯出了一个很滑稽的模样,说话也说不清楚,只能摇摇头。
少年一松手,他就弯腰把人抱起来:“十点了,你该睡觉了。”
司久长得很快,像是春雨后的笋,毫不留神便疯狂拔节。
如今他已经比晏离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阔结实,肌肉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晏离被他严严实实搂在怀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晏离气得咬了他一口。
不过,这种管束颇有成效,虽然晏离仍然看着苍白单薄,但起码没有继续再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消瘦下去。
……
来到基地的第二年,游景执行任务回来时,悄悄给晏离塞了一张寻人启事。
“这是我下车时,有人发到我手里的,他说,他这两年的工作就是固定发传单,和他一样被雇佣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上面的悬赏金额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增加……”
他顿了顿,温声道:“小离,你的父母,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你。”
司久进来时,便看见晏离对着那张寻人启事发愣。
上面附着的照片是他失踪当天拍的,晏离站在阳光下,眉眼漂亮,唇角扬起,浑身透出的是被浓厚爱意滋养的朝气,以及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晏离,眼前的人在他面前虽然也经常笑,却没有照片中那般生机勃勃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悲伤,正从晏离周身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司久沉默了一会,轻轻捏了捏晏离的肩膀:“小离,你一定会回家的。”
这句话说出口,晏离却毫无征兆地崩溃了。
“……我真的还能回家吗?”
他喃喃道。
其实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所牢笼里,害怕没有重见天日的那天,害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雪球、老师同学……
雪球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11岁了,萨摩耶的平均寿命是只有12到14年,如今又过去了两年,他几乎不敢想,自己回家的时候,雪球还会不会在家门口等他?
他更害怕自己彻彻底底变成常彬的工具。
有时候他在想,自己和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
他日复一日地帮着那些手上沾满了血的人做疗愈,让他们得到精神上的抚慰,更加心安理得去害更多无辜的人。
他一直洗脑自己能够逃出去,会让这些人得到应该有的惩罚……可要是没有呢?
是不是还不如直接死掉?
还有游景他们,当初是他提出的建议,让他们走上了这条路,如果最后没有好的结局,他们会不会恨他?会不会后悔?
每天夜深人静时,他的脑海都充斥着这些问题,折磨得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可白天里,他一点端倪都不敢表现出来,他害怕如果自己撑不住,其他人也会一起崩溃。
可绷紧的弦,最终还是会断裂。
或许是因为司久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在他面前展现的都是成熟的一面,晏离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溃不成军。
他已经无法好好组织语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颠三倒四地说了什么。
司久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第一次见到晏离哭泣,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带着能灼烧皮肤的温度。
他的小雪人正在慢慢地融化。
胸口忽然泛起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
怪物在这一刻长出了心脏。
司久无师自通,同时明白了爱和痛的含义。
他伸出手,把哭泣的少年紧紧抱进怀里,给出坚定的承诺:“……不要哭。
“我会带你回家,一定。”
第101章 逃离
在晏离出现之前,司久早就习惯了基地的生活。
被关进铁笼、日复一日地被抽血研究、被这群奇形怪状的人欺辱……他对这一切感到麻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便是有朝一日可以挣脱锁链,把研究所这群人全部杀光。
每一天过得都如烈火焚烧,扰得他不得安宁,只想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毁灭。
包括他自己。
他不想去思索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一切,也不在乎生或死,反正世界上没有他在乎的人和物。
可他抱着哭得颤抖的少年,极致的心痛过后,便是无尽的愤怒。
他想,为什么晏离要遭受这些,他明明应该一直如那张寻人启事的照片那般意气风发,毫无阴霾,而不是被关在这座囚笼里,日复一日地遭受身体和精神上的磋磨。
不该是这样的。
司久动作轻柔地擦去了晏离的泪水,温声道:“我带你出去。”
他突然弯腰,一把将怀里还没回过神的少年打横抱起。
晏离惊喘了一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司久?”
司久没有回答,他抱着晏离,飞快地冲出房门,一脚将门外的看守踹倒在地,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基地,无数武装的守卫带着武器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向他们。
“拦住他!”
“009,把人放下!”
司久跑得太快了,无数嘈杂的声音被甩在了身后,他将晏离牢牢护在怀中,身形几乎闪出了残影,在纵横的走道里狂奔。
紧追不舍的看守们带着真枪实弹,甚至还射了几枪以示警告,子弹打穿了一道道玻璃,可晏离只是搂得更紧,一丝害怕的感觉都无。
他知道,司久会保护他。
“砰����”
通往地面的最后一道合金大门也被他踹开。
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了两人身上。
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也吹起晏离额前的发丝,那样轻柔,那样充盈,是他阔别了两年的,名为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