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绒绒
修真之人大多耳聪目明,即便是隔着沉重的殿门,他也能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呜咽声。
大白天的,有哭声倒是不可怕,比较可怕的是,他听出来这个声音……像是楚霆师叔的。
楚霆师叔是体修,平日里一个掌风过去,石头都要碎几块����若他知道自己听见了,会不会为了灭口,一掌把他拍成肉饼?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在同样姓楚,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情分上,下手轻一点……
楚湛胡思乱想着,却见殿门忽然开了。
出来的是个洒扫弟子,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惶恐,他擦着冷汗道:“楚师兄,宗主让我同你说,今日有点事情要处理,授课延后,改为明日此时。”
“好,多谢师弟告知。”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楚湛抱拳道谢,随即飞快御剑离开。
感应到徒弟的气息渐远,凌无涯收回神识,头疼地看着身旁人高马大的师弟。
楚霆生得高大威武,肌理虬结,皮肤呈现出常年锤炼的古铜色,此刻却抹着眼泪,好不伤心。
“你能不能别哭了。”凌无涯按了按太阳穴,“被弟子听见了,你这脸往哪里搁?”
楚霆却完全听不下去他在说什么,只兀自抽噎重复着:“……大师兄回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都不告诉我,你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师弟……“
没有。
凌无涯和闻寒水同时在心底答道。
“你当时在闭关,我们如何通知你?”
“怎么不能通知,直接将我闭关的山门轰开不就得了?”
凌无涯、闻寒水:“……”
楚霆哭着哭着,却忽然怒火中烧,他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去寻莫临渊,把大师兄抢回来!”
“终于说了句人话。”闻寒水很是赞同。
凌无涯彻底无语了,看着眼前的一双师弟妹,只觉头大如斗:“不说能不能打得过……”
他停顿了一会,幽幽道:“最重要的问题是,师兄他……愿意回来吗?”
这句话一出口,殿内的三个人都想哭了。
正默默伤神时,却听外头一阵急促的钟鸣声。
“铛����”
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凌无涯和闻寒水眼神骤变。
这钟声是为莫临渊特制的,只要感应到他出现在沧溟宗方圆十里内,便会被触发。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化为两道光影飞身而去。
……
天玑峰。
莫临渊似笑非笑地望着叶芷:“叶长老,贵宗的欢迎仪式还挺特别。”
叶芷虽不知道宗门何时升级了防御,但瞥了一眼莫临渊,只觉缘由也不是很难猜,淡然道:“防贼罢了。”
晏离颇为无语,只觉得这几个人十分幼稚。
好在这钟声只响了几息,还未引发宗门弟子的全然出动便已停歇。
山风微凉,吹得晏离浑身一阵发寒。
恢复成人身之后,身体的衰竭感就明显得多,当小狐狸还能跑跳几下,但现在不过只是站了一会,便觉得胸口闷痛。
他身形一晃,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大师兄!”
叶芷脸色一变,立刻伸出手要扶住他。
可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乎是晏离咳嗽声响起的下一秒,莫临渊便立刻上前,稳稳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抚着晏离的背。
晏离的咳嗽止住后,不着痕迹地和莫临渊拉开距离:“多谢莫道友。”
莫临渊怀中一空,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沉声道:“外面风大,先进殿吧。”
三人刚在殿内坐下,几道身影便立刻落入眼前。
一阵疾风掠过,如小山一般高的魁梧身影便往晏离的方向冲去,莫临渊眼疾手快,横插在青年身前。
楚霆硬生生止住脚步,那张本就凶狠的脸陡然沉了下来,他眼眶充血似的发红,拳头紧握,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眼前人当成沙包捶打。
他死死瞪着莫临渊,咬牙道:“莫临渊,你什么意思?”
莫临渊神色未变,淡淡道:“方才谢道友身体不适,而楚长老这般横冲直撞,让莫某有些看不过眼。”
“大师兄,你哪里不舒服?”
凌无涯和闻寒水被楚霆挡在后头,闻言立即提起了心,越过楚霆和莫临渊跨上前去,视线落在大师兄苍白的脸上,顿时掩不住满眼的担忧。
眼见凌无涯要将叶芷拉过去问情况,晏离抬了抬手,朝他们摇了摇头:“我没事。”
说完,他却是站起身来,朝着楚霆走去。
这个小师弟明明年纪最小,却自小平白生了张资历很深的脸,怒目金刚,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退避三舍,如今眼圈发红,外人看了,都觉得他应当是怒极了。
但晏离一见,就知道楚霆是委屈狠了,怕是再晾他一会,便要当场哭出来。
他没有理会莫临渊若有若无的阻拦,主动张开手,有些吃力地将比他高大了几圈的魁梧体修搂在了怀里。
这姿势实在是有些滑稽。
楚霆壮硕得和外头那颗老榕树不相上下,即便是在大师兄搂住他的一瞬间便立刻躬下了腰,但还是颇为诡异,让人疑心他要把单薄瘦弱的青年压塌。
莫临渊眉头紧蹙,按捺不住地就要上前。
可还没抬脚,便听见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激得大殿似乎都抖了三抖。
凌无涯、闻寒水、叶芷几乎是同时捂住了脸。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若是只有自己人还好,可眼下莫临渊还在,倒是便宜他看笑话!
莫临渊:“……”
他望着温柔哄人的青年,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那粗粝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几位师弟师妹都围了上来,晏离哄完这个哄那个,好在几个世界下来,他已经是熟练工了,颇为游刃有余。
莫临渊抱臂立在数步开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视线贪婪地落于青年的侧脸上,看着他耐心回应着围绕在身边的师弟师妹,想到在他怀里撒娇的小狐狸,不禁心生妒意。
他恨不得将青年藏起来,让对方心里眼里只剩自己一人。
可他的脚步未动,丝毫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
他在几百年前就知道,自己爱着的人是高悬九天的明月,天生就该被热忱的爱意所包围。
所以,即便是私欲翻涌,他也舍不得真的让这轮明月落于暗处。只求他在恩泽众生之余,能有一丝目光垂怜在他身上……
这便足够了。
……
沧溟宗几人虽然很想赖在师兄身边不走,但都颇有分寸。
见他脸色苍白,说不上几句话恹恹垂下眼睫,显出几分掩不住的倦意,就算有万般不舍,也只能起身告辞。
这下倒好,连师兄住在哪里都不用争论了,叶芷如今负责他的身体,晏离便只能留在天玑峰。
几人走之前,晏离单独叫住了凌无涯,低声道:“无涯,你回去就把宗门阵法改回来吧。”
凌无涯不太情愿:“师兄,这是为何?”
“成日里警钟大作,弟子们习惯了,若真有外敌来犯,反倒失了警惕。”
凌无涯忙道:“师兄不必担心,宗门平日里本就会固定进行警报演练,弟子们分得清轻重……”
话未说完,他便撞上了大师兄望过来的视线。
凌无涯话音一顿,只好改口道:“我晓得了。
他余光瞥到不远处莫临渊明显上扬的唇角,只觉得胸口更堵,但想到方才叶芷的传音,只能生生忍了下去。
转眼殿内就只剩下叶芷、莫临渊和晏离三人。
莫临渊适时向晏离的方向走了两步,出声打破了寂静:“本来我随两位道友回宗,是想好生赔罪一番……可惜瞧着诸位叙旧,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契机插嘴。”
说到这里,他仿佛很是遗憾:“既然如此,看来少不得要在沧溟宗多叨扰几日了。”
晏离:“……”
叶芷也无语了一瞬,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没有赶人,只结结巴巴道:“随、随便你。”
晏离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却没再说什么。
叶芷随口吩咐弟子打发莫临渊去偏殿,而后亲自将晏离送去房间歇息。
走着走着,晏离忽然开口:“阿芷,你为何要答应莫临渊跟回宗门?”
叶芷脚下一滑,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大师兄的视线:“我打不过他,他非要跟来,我也没办法。”
这话说得很是可怜,但晏离却久久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嗯。”
叶芷如临大赦般松了一口气,将大师兄送到屋内,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离开了。
晏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演技真差。”
“对了,有个事忘了和你说。”系统却在此时忽然出声。
“我昨天去开会,上级特地把我留了下来,说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剧情发生了偏移。当初莫临渊用禁术想回溯时间将你复活,虽然快穿局及时察觉并且干预,但因为阵法启动过,所以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
晏离皱了皱眉:“什么影响?”
“别的倒是还好,最大的影响就是本来死得透透的魔尊,阴差阳错又聚集了残魂,韬光养晦了几百年,差不多又该出来了。“
“小一!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刚回来就发现你变人了,没顾得上说。”系统淡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