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绒绒
之前他总无奈莫临渊丢失了记忆,但现在倒是庆幸居多,还好他忘了,还好他现在只把自己当成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等到了身体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便找个时机跑了,等成功换了身体再回来寻莫临渊,便不用让他再遭一遍死别。
几番思绪下来,晏离回过神,却见叶芷看上去不大好了。
明明被判了死刑的是自己,但叶芷却是失魂落魄,一遍遍地用灵力去探他的脉,脸色越发惨白得不像话,浑身笼罩的都是绝望的气息。
晏离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他的手:“阿芷,你冷静些,且听我说……”
叶芷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不过短短半日光景,他先是得知了大师兄还活着的消息,又经历了被莫临渊强行劫掳,却误打误撞见着了大师兄,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未消退……
亲手诊断出的结果,恍如晴天霹雳,将他从内到外都凿了个穿,只觉痛彻心扉。
他自负医术卓绝,这三百年来更是苦修,读尽了天下孤本典籍,门下也有弟子无数,只要他出马,就没有治不好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大师兄?
这让他要如何冷静?
“大师兄,你等等我……”他反握青年冰冷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我去搜罗灵药,去找方子……一定会有办法的,你等等我……”
晏离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叶芷却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脱力般地伏在大师兄的膝头,失声痛哭起来。
晏离:……能不能让他把话说完!
但他终究是不忍心,将手掌覆在叶芷发顶,一下又一下地轻轻顺着。
过了好半晌,晏离才感受到叶芷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哭够了?”见他终于消停下来,晏离才收回手,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哭够了就先坐起来,听我把话说完。”
叶芷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抬起头来,听话地回道:“大师兄,你说,我听着。”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刚才并未说错,确实千疮百孔,无力回天。”
眼看叶芷身形微晃,大有承受不住这番打击的意思,晏离急忙加快语速,继续道:“但事情并非毫无转机。”
叶芷的心猛地一跳,急急追问:“是什么?”
晏离自然没法说出系统和快穿局的事情来,只能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你只需知道,我有解决的法子就好。”
“大师兄!”
叶芷急了,以为这是大师兄为了安慰他才说的缓兵之计:“你不要哄我……”
“你当你还是当初窝在被子里哭的小孩呢?”晏离打趣道,“那会看着可爱还哄哄,现在长得这么人高马大了,我哄你做甚?”
叶芷回想起初见小狐狸时自己的模样,脸不禁红了红,但屋内的气氛确实松快了些,他哑声问:“当真?”
晏离拍着胸脯打包票:“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芷看了他一会,才闷闷道:“嗯。”
确实没骗过,只是就算遇到了天大的难事,他也只会咬牙一人抗住罢了。
叶芷这般想着,却没有再追问。
大师兄现在如此虚弱,自己穷追猛打,也只是增加他的负担,不如先想想法子稳住他的身体,再尽力想办法。
于是他便转移了话题,像是添油加醋地和师兄告状莫临渊将他捆回来的恶举,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师兄的摸摸安慰。
“大师兄,你为何同莫临渊在一处?”他急急问道,“莫非也是被他强行劫来的?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叶芷只恨自己修为不够,不能一掌了结了这贼人,将大师兄带回宗门。
“这事说来话长。”晏离也不知道莫临渊是怎么得罪了自己的几个师弟师妹,一个个见着他都气得牙痒痒。
他抚了抚额头,不知道第几次无奈解释道:“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
莫临渊进门时,便见着小狐狸趴在叶芷怀里,他一眼便看出,这小雪团此时很放松,尾巴轻轻扫过叶芷的手臂,颇为亲昵。
他的视线停顿了一息,面色一沉,随即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小狐狸抱回了自己的臂弯。
叶芷气闷,但大师兄都没什么表示,还很依赖地用脸蹭了蹭莫临渊的胸口,他自然不好发作。
莫临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同叶芷说话甚至还挺温和:“既然诊完了,叶长老有何高见?”
“没什么问题,我耗费些时日,炼些丹药便可。”
“那为何我前几日也喂过不少灵药,却毫无用处?”
“天下灵宠怎可一概而论?”叶芷给了他一个没见识的目光,“这小狐狸血脉特殊,非寻常灵兽,便不能用寻常的猛药硬塞。”
莫临渊也不知信了没有,黑眸沉沉地看了叶芷片刻,淡淡“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麻烦叶长老在此处多留几日了。”
叶芷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莫临渊垂眸望了望怀中的小狐狸,它似乎是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两只手扒住他的衣袖,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也是,今天这小家伙一大早便被他带去了沧溟宗,懒觉没睡够,自然早早就困了。
见状,屋内的两人都闭上了嘴。
莫临渊把小狐狸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似乎是察觉他准备离开,小狐狸的尾巴下意识地蜷在他的手臂上。
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小狐狸的背,直到那蓬松的尾巴尖收了下去才起身。
叶芷在后面嫉妒得都快冒火了。
当初小狐狸虽然也同他亲近,但从未做出过如此依赖的举动。
这狗贼他凭什么!
莫临渊自然不晓得叶芷在想什么,但察觉到了身后几乎要把他盯穿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小狐狸扒拉过的袖口,这才转身望向叶芷。
怕吵到小狐狸睡觉,他一起身,两人便默契地转移了阵地。
说是小木屋,实则这也算是个别院,除了莫临渊和晏离常待的主室,外头还有院落和几处卧房。
莫临渊将叶芷引到房门口,便挑了挑眉,望着他淡声道:“这小家伙平日里被娇惯坏了,睡觉时离不开人,见笑了。”
叶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强行忍住揍人的冲动,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看不是那小狐狸离不开人,是莫道友非得贴上去吧?”
莫临渊不置可否。
是又怎么样?起码他真能贴上去,不像有些人只能干看着得红眼病。
他打量着叶芷,出其不意地开口:“你认得它?”
“自然,那是我大师兄……”叶芷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叶芷猛地一顿,强行咽下后半截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咬牙切齿地补充道:“那是我大师兄养的灵宠,怎料有人如此不要脸。硬生生将他从我宗偷走!“
莫临渊一怔,只觉得胸口狠狠一跳,下意识追问道:“……谢雪辞?”
叶芷冷冷望着他:“原来你还记得我师兄的名讳。”
这个名字一出口,莫临渊眼前却好似又出现了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冥冥之中,似乎总有条线将他和这个名字缠绕在一起,这条线扯着他的心,似乎一提到谢雪辞,便能感受到窒息般的难受。
“我和你大师兄……”他盯着叶芷的眼睛,似乎是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此前可是旧识?”
“这话倒是好笑。”
叶芷嘴角勾起弧度,眼底却冰冷一片,“是不是旧识,莫道友自己不清楚吗?为何反倒要问我?”
大师兄和他通过气,告诉了他莫临渊失忆的事,他自然不会在这人面前胡说,但这股气始终咽不下,只想噎他几句。
见莫临渊久未回话,面上还透着一丝罕见的茫然,他轻咳一声,到底还是按照大师兄交代的那般,继续道:“你同我大师兄,面都没见过几回,何来故交����
“不过是陌路人罢了。”
……
莫临渊回到主卧时,小狐狸睡得正香。
四只爪子朝天,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方才给盖的薄被早就不知道被踹到哪里去了。
他走上前,将被子重新盖在了小狐狸身上。
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脑袋往他这边偏了偏。
莫临渊望着毫不设防的小雪团,眼底情绪翻涌。
原来它是有主人的。
它的主人……是谢雪辞。
那么,它当初救自己,谢雪辞知道吗?
无数的疑问像是线团一样在脑海里缠绕不清,莫临渊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
他褪掉外袍,侧身躺下,将小狐狸拥入怀中,紧绷的心弦终于慢慢松开,如同往日般,搂着怀里的至宝,慢慢合上了双眼。
不管怎么样,小狐狸是他的,这就够了。
怀中实打实的温热和心跳声传来,莫临渊抛空脑海的思绪,任由神识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温热忽然消失,耳边隐隐传来了寒风凛冽的声响。
莫临渊再次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中。
面前依旧是那道雪白的背影。
没有犹豫,亦无需思考,他一如过往无数次梦境那般,再次拔足迈入风雪,向着那道不可企及的身影追逐而去。
可这回却和以往不一样,他一动,脚下的雪层便轰然倒塌,他身形一坠,意识也随之放空。
再回过神来时,寒风已被骄阳取代,耳边是嘈杂的人声。
屋舍摊贩飞速掠过,莫临渊发现,自己竟是在街上狂奔。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上,枯瘦纤小,像是只有十岁左右的模样,就这低头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我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小畜生,还敢跑?抓到了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