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萝宝
不是护士。
对方身高目测一米八往上。
是值班医生?
许国强费力转动僵硬的脖颈,试图看清来人面容,那道身影已经走到病床边,停在他的正上方。
近距离的视线对焦下,许国强瞳孔骤然一滞。
几天前他刚在电视上看过这张脸。
“你是……”许国强大脑飞速检索,终于想起了名字,“颜黎?”
“叔叔,你好。”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许国强话音未落,眼底神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锋利的刀刃精准刺入脏器的瞬间,滚烫腥热的鲜血轰然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珠大面积泼溅在颜黎那张温顺可爱的脸上,他像是没感觉一样,俯身贴近许国强痉挛发抖的耳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害的笑。
“感谢你,生了一个这么完美的哥哥。”
“叔叔,再见。”
第34章
“死了吗?”
“没有, 我来前上网学了一下的,下手很轻,只是看起来血多而已。”
“那他现在怎么样?”
“吓晕了, 还差点尿我脚上。”
“……你太冲动了, 不应该自己过去。”
“但是不亲手教训一下我心里不舒服。”
“算了, 这件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处理,你想把他送去哪个国家?”
“越远越好, 只要别出现在许鸣殊面前就行,您真的能保证他终生无法入境吗?”
“嗯。但我希望你以后行事能三思而后行,不管是当年非要做练习生, 还是这次要把一个大活人送出国,都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当然, 我很认真,爸爸。”
*
许鸣殊刚参加完一个线下活动,这是他风波后首次公开露面。
他刚走上台,台下的粉丝就哭成一片,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许鸣殊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握着话筒站在台上,罕见地有些无措。活动结束后他也没有立刻走, 在现场逗留了两个小时, 一张一张地给粉丝们签名,直到丁当在旁边反复催促说“真的得走了”才从后台通道离开。
一上车打开手机, 屏幕上铺满了消息提示。先确认了几条工作信息,往下滑, 他的目光停在一条来自疗养中心的消息上。
对方说许国强今天离开了疗养院, 走的时候病房收拾得很干净, 还在床头柜上留了一笔钱,刚好够付未结清的诊疗费用。
许鸣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许国强去哪了?他哪来的钱?
问能不能调监控看看对方去了哪里,对方回复说昨晚监控系统故障,走廊那一层的摄像头在凌晨全部失灵,到今天早上才恢复,什么都没拍到。
许鸣殊抿了抿唇,开始琢磨在哪里能找到靠谱的私家侦探。
退出对话框后,看到颜黎的头像后面跟着一个红点,数字是99+。他的第一反应是出了什么大事,点进去之后发现全是琐碎消息。
今天写了五套卷子、喝了冰可乐被气泡喷了一脸、今天做的听力竟然全对了、看到他官方直播了今天穿得真好看、吃晚饭了吗、吃的什么东西、现在在干嘛、他那边天气怎么样……
许鸣殊不知道原来人有那么多事情可以问。
他一条也没有回复,直到回到酒店,洗完澡换了衣服,才点开那个对话框,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两下,颜黎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里,那边的背景像是宿舍的书房。
“很用功、”许鸣殊把手机架在桌上,自己坐在沙发边上,“喝之前不要摇、厉害、cody老师会搭配、吃了、吃的奶油培根意面、刚卸完妆到酒店、这边是阴天……”
他说完一长串,发现颜黎一直没吭声,而是直直盯着他。
“怎么了?”许鸣殊问。
颜黎唇角勾起一个笑:“怎么每一句都回了?”
许鸣殊沉默了一瞬。
他问了,不就是希望自己回吗?自己回了,怎么反倒要问一嘴?
“……是你吧。”他换了个话题。
“嗯?”
“监控视频和行车记录仪,是你提供的。”
颜黎没有否认:“嗯。”
“你怎么找到的?”
“哥哥,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家很厉害。所以,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
许鸣殊沉默了几秒:“他人不见了,也是你帮的吗?”
颜黎这次却没有认下:“他去哪了?”
“不知道。”
“那就不要管他了,只要他不再来找你和你家人的麻烦就好。”
“……”许鸣殊声音低了一点,“谢谢你。”
“就只有谢谢吗?”
许鸣殊思索几秒:“那……”
颜黎突然把一张英语卷子伸到镜头前:“帮我看一下今天的阅读理解有没有做对吧。”
许鸣殊顿了一下,凑近屏幕刚要看清卷面上的字迹,颜黎却把卷子拿远了一点。
他跟着那道距离再凑近一些,颜黎又把卷子拿远了一点。
他下意识再凑近一些,颜黎突然把卷子拿开了,屏幕里重新出现他的脸。
许鸣殊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离屏幕很近,近到整个画面几乎都被自己的五官占满了。
屏幕那头的颜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
许鸣殊莫名觉得,像是在戳自己的脸一样。
颜黎保持着戳屏的姿势没动,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鸣殊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老实回答:“明晚七点半的航班。”
“好哦。”颜黎眯着眼,嘴角弯着,“那我考完小测一回来就能看见你了。”
许鸣殊沉默了一拍:“……你不要这样讲话。”
“为什么?”
“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好朋友出差回来想见面不是很正常吗?”颜黎垂下眼,抿抿唇,“我们不是和好了吗?难道中间绝交了几年再和好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
许鸣殊摇头:“没有。”
事实上,他从未觉得他们变过。
第二天,许鸣殊白天拍了一些品牌宣传物料后,搭乘晚间八点的航班返程,直至夜里十点半才落地回城。
车辆驶往宿舍的途中,车窗外的街景从高速路渐渐变成城区街道。经过一个路口时,他透过车窗看到前方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写着「前方学校区域,请减速慢行」。
他突然想起,那是颜黎的学校。门口还围着几个举着长焦镜头的私生和代拍。
他看了眼时间,让司机在学校对面的马路上停下车。
X:「下课了吗?」
五分钟之后,屏幕亮了一下。
Yan:「刚下。」
X:「我在你校门口。」
Yan:「!」
两分钟后,一群走读的高三生陆陆续续从校门口涌出来,有骑自行车的,有结伴步行的。
人群中冲出一个穿着白色T恤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对方先跑到校门口原本停着的一辆商务车前弯腰和司机说了几句话。
等那辆车开走后,他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下,锁定到目标后从几个代拍的镜头缝隙间挤出来,朝着马路对面大步跑过来。
许鸣殊坐在后座,隔着一层防窥玻璃看着外面。
颜黎今早去拍了一个广告,头发还维持着做过妆造的模样,微微卷着,跑过来时刘海被风掀起,露出一截额头。
像一只活泼的……许鸣殊想了想����
小泰迪。
颜黎跑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看到许鸣殊坐在里面,弯了一下眼,然后坐了进来。
车子重新驶离,他把口罩取下来,透气似的呼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看许鸣殊:“专门来接我的吗?”
许鸣殊纠正了一下:“专门等你的。”
颜黎觉得这两个字没什么区别,他没有追问,转而问许鸣殊累不累。
“不累,一直坐着。”
颜黎微微倾身凑近,仔细打量着他的脸颊:“没卸妆。”
眼睑下方还沾着一些细碎的亮片,窗外路灯一闪,亮片折射出星星点点的银色光点。
像是,许鸣殊在发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