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萝宝
许鸣殊缓缓直起身:“我一块钱都不会给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你不会再有机会靠近妈妈和小灿,等着接传票吧。”
走出疗养中心,门外是凌晨微凉的风。
许鸣殊站在空旷的路边,指尖仍残留着方才的触感。
从前周芷巧不是没有试过起诉离婚,可许国强最擅长伪装卖惨、颠倒黑白,每一次上诉,都被法院以夫妻感情未彻底破裂为由驳回。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只要熬到许国强植物人状态满三年,法律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这场畸形的婚姻就能彻底终结。
偏偏天意弄人,就在第三年的节点,他醒了。
手机贴至耳畔,许鸣殊字字掷地有声:“帮我联系业内最好的律师。”
在从滨城返程的路上,他梳理了一下起诉的法律流程,心里大致有了盘算。
却没想到,航班落地刚关闭手机飞行模式,一连串弹窗、未接来电、私信便铺天盖地涌来。
许国强在半个小时前发布了一条控诉视频,全网各大社交平台、资讯版面几乎被全盘霸占。
顶流偶像涉嫌蓄意谋杀至亲未遂,创下了内娱前所未有的大瓜。黑粉大肆狂欢带节奏,路人一片哗然震惊,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揣测一股脑涌来。
许鸣殊看了许久,最后只单独回复了周芷巧和沈曼宁的消息。
等回到宿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还没发力转动,房门就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颜黎、陈思白与祝星三人全都站在门内,颜黎站在最靠前的位置。
“你去哪了?”
“一整天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回?”
“网上闹得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颜黎一边说着上前半步,伸手将许鸣殊转来转去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好几圈。
一旁的陈思白和祝星也接连开口追问,神色皆是忧心忡忡。
许鸣殊静静望着眼前的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病房里许国强那句恶毒的嘲讽,轻轻地滚了一下喉结。
颜黎拉了他一下:“哥哥?”
许鸣殊沉默着,任由对方将牵着自己走进书房。
屋内安静下来,颜黎蹙着眉追问:“发生了什么事?视频里那个人真的是你的爸吗?他为什么要造谣你?可以告诉我吗?”
许鸣殊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缓缓拨开颜黎耳后散落的细碎发丝。
“这个疤,你还记得吗?”
颜黎没明白他为什么在这种风口浪尖提起旧伤,但还是点了下头:“记得。”
那是段模糊又难熬的记忆,大夏天头上缠着厚重的纱布,整整三个月都只能趴着或侧着。
“那你还记得,它是怎么来的吗?”
颜黎闻言,用力回想了一下脑海里零碎的画面:“好像是……路上不小心摔到的。”
“你忘了。”许鸣殊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那处陈旧的疤痕,轻声道,“阿黎,你这里是因为我受的伤。”
第33章
去年有一部爆火的院线电影, 讲述了主角穿越回父母的少年时代,为了终结母亲一生的苦难,刻意拆散了父母的姻缘, 最终因为原生家庭轨迹彻底改变, 主角在现实世界里缓缓消亡的故事。
许鸣殊看完后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共情, 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
没有人天生就是恶人,许国强也是如此。至少在许鸣殊升入初中之前,他们一家四口, 曾拥有过真正平淡温暖的日常。那时候的许国强勤恳踏实,工地务工归来会给两个儿子带零食,会牵着妻子的手散步。
变故始于一次工地纠纷, 薪资被克扣、受人排挤,满心戾气无处宣泄, 许国强自此染上了酗酒的恶习。酒精侵蚀了他的理智,也撕开了他骨子里暴戾的底色。
他开始对周芷巧施暴,拳打脚踢过后,又会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妻子痛哭流涕,忏悔自己的过错, 哀求她不要离开。
彼时的许鸣殊身形瘦小,还未抽条长高, 每一次家暴发生, 他只能拼尽全力将母亲和弟弟死死护在怀里。
第三次时,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许鸣殊的脸颊滑落, 他抬头看向满目疮痍的母亲,提出离开这座城市的想法。
为了逃离许国强, 周芷巧带着两个孩子迁居了。中学三年, 算是他们母子三人最平和安稳的时光。
升入高中后, 许鸣殊出众的外形被模特经纪发掘,课余兼职模特赚取零花钱,替母亲分担生活压力。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摆脱了过去的阴影。
但高二那年,许国强找到了他们。
那天放学回到租房,许鸣殊看到后脑勺被玻璃酒瓶砸得血肉模糊的许灿晕倒在地上。
许灿保住了性命,却永久性损伤了脑部神经,从此精神失常。
法庭之上,许国强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地忏悔,声称自己是酒后失手,虎毒不食子,自己绝不可能故意伤害亲生儿子。加上庭审态度良好、入狱后改造表现优异,最终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许国强出狱的那一年,许鸣殊已经成为星耀娱乐的练习生。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练习结束后,许鸣殊和颜黎结伴出门吃晚饭,途经一条僻静的小巷口。颜黎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了刚才买水的便利店,距离不远,于是让许鸣殊原地等候,自己快去快回。
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空档,刚出狱的许国强拦住了他。
对方一见面劈头盖脸怒骂他是不孝子,亲手将亲生父亲送进监狱。
两人扭打在一起。
混乱拉扯之间,许国强从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
后续的画面,许鸣殊这几年很少主动回忆。
他已经记不清颜黎是怎么冲过来的。等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温热的血已经顺着颜黎的耳后不断涌出,染红了脖颈,浸透了衣领,触目惊心。
剧痛袭来的瞬间,颜黎用尽全身力气推了许国强一把,身体错位的力道,让许国强的手中的刀刃刺向了他自己的小腹。
许鸣殊手抖着拨打急救电话,可腹部中刀的许国强挣扎着挥起一块板砖起身冲向他。
许鸣殊在极致的混乱中伸手,将那柄刀刃,又往深处送了一寸。
许国强当场失去意识。
而颜黎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
伤口伤及脑部神经,颜黎忘了小巷里发生的事,记忆发生错乱,还以为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
许鸣殊却被困在了那天的黄昏里。
他亲手将生父捅成植物人,被当做弟弟看待的朋友因为自己受了重伤。
无数个噩梦深夜,梦里的颜黎,慢慢变成了和许灿一样,眼神空洞、失去神智的模样。
他无法面对颜黎的笑脸,也无法预判许国强会不会再次苏醒,会不会再次掀起灾难,至少颜黎不该被扯入他的家事。
所以他说出了那句我讨厌你。
“你说得对,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书房安静得过分,面前的颜黎迟迟没有说话,脸色一寸寸褪成苍白。
许鸣殊看着他失魂的模样,缓缓收回手指:“对不起,欺骗了你这么……”
话还没说完,一股温热的力道骤然包裹住他。
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烫在皮肤上,少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他一直都知道许鸣殊的是单亲,却不知道背后隐藏着这样的故事。网上曾经有风言风语说许鸣殊的亲弟患有精神疾病,以前他有回问起时,许鸣殊一句“都是假料”,他就信了。
“都怪我。”颜黎收紧手臂,“是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全都忘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怨恨你,你不知道吗?我只会庆幸。”
“庆幸?”许鸣殊瞳孔微微收缩。
“庆幸还好出事的人是我。而且,我之前一直以为这疤是我自己平地摔出来的,还偷偷怀疑过是不是我小脑发育不完全,走路都能摔出这么深的伤口。”颜黎抬起头,“我自己看不见它,你能告诉我,它长什么样吗?”
许鸣殊沉默几秒,抬手重新覆上,轻声道:“两公分左右,颜色很浅,现在是淡粉色。”
颜黎闻言,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
“笑什么?”
颜黎没回答,只道:“哥哥,我帮你好不好?”
许鸣殊不明白他的帮是什么意思,但第二天七芒娱乐官方账号发出严正声明后的短短数小时内,全网依旧还沉浸在“顶流弑父”的舆论里跟风质疑质疑的时候,一波又一波铁证毫无预兆地倾泻而出。
首先是许鸣殊的初中班主任、高中任课老师、昔日同班同学集体发声。众人晒出多年前的班级合照、校园记录,佐证许鸣殊性格温和从无暴力倾向。
紧接着,以前的老邻居也出面作证,认证许国强是个酒后家暴妻儿、邻里多次上门劝阻的施暴者。
滨城康复中心病房内许国强狮子大开口向许鸣殊索要一个亿的无剪辑监控视频,加上许国强的服刑案底也被扒了出来,当年他蓄意伤害小儿子的伤情鉴定报告与庭审记录一并被公之于众。
涉及社会性事件,当地公安迅速介入。当年案发地虽无公共监控,但他们收到了一段匿名提交的私家车行车记录仪完整影像,结合伤情鉴定、当事人证词、过往家暴案底交叉验证,最终依法判定:许鸣殊当年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无刑事责任,官方发布蓝底白字通报盖棺定论。
舆论彻底海啸反转。
各大娱乐、情感、社会板块博主连夜复盘许鸣殊的人生轨迹,年少被迫逃离家暴家庭,高中兼职养家,独自赡养母亲、照料精神失常的弟弟。
过往被曲解的细节全部被重新解读,无数网友破防落泪,粉丝心疼刷屏。
#许鸣殊被原生家庭困住的爱豆天才#
#许鸣殊正当防卫无罪#
#许鸣殊父亲家暴惯犯#
#家暴的爸受害的妈精神失常的弟弟破碎的他#
多条词条登顶热搜,取代了此前的黑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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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城郊区的疗养中心,刚被护士催收本月康复治疗费的许国强看着自己那条控诉视频的评论区。
短短几天时间,风向彻底倾覆,原本铺天盖地声讨许鸣殊的评论被铺天盖地辱骂家暴犯的留言取而代之。
许国强看着刺眼的评论,胸腔剧烈起伏,连接在指尖的监护仪波形都紊乱跳动起来。他烦躁地扔开手机,关掉灯开关。
刚合上眼,病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轻轻推开。
一股凉风钻进来。
“说了多少次,医药费找我儿子要去,我没钱。”许国强闭着眼,语气刻薄不耐。
然而几秒过去,耳边没有传来任何人的应答,他睁开眼,只见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静立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