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良弼失笑,帮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小孩满意的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才低下头啃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良弼帮沈听水收拾碗筷。
“听水哥,”良弼开口了:“小孩都来那么久了,要不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沈听水洗碗的手顿了一下:“嗯,取个小名吧,不知道他家里人什么时候会找过来,我们取了大名将来也不一定能用上。”
“嗯……我想想……”良弼说着,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要不叫小三?”
起名废的沈听水听到这个名字,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为什么叫这个?”
第103章
良弼被两只狞猫在脚下来回蹭着腿, 理所当然道:“小耳朵和短尾巴是从山上救回来的,小孩也是从山上救回来的,小孩排在第三个, 就叫小三呗!”
“……”沈听水无言以对, 甚至觉得有点道理,但仅存的理智让他否决了这个名字:“算了吧, 有点太草率了。我听村里人说贱名好养活,要不再想个别的?”
良弼也从哪听到过这个说法,点点头,他转头刚好看到小孩正蹲在门槛上, 用小树枝逗弄一只瓢虫,耳尖微动, 眼神清亮专注����那副神态, 竟与小耳朵如出一辙。
他忽然顿住,轻声道:“不如叫‘拾光’。”
沈听水一愣:“拾光?”
“嗯,拾山光,拾猫影,也拾他被捡回来的那天。”
窗外鸟叫声清脆, 良弼抬头一笑,阳光正落在他翘起的嘴角上。那笑容如初春溪水映照的云影, 澄澈而自在。
沈听水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低下头,忽然笑了。
良弼看见, 歪头盯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取的名字很好听。”
你的笑容也很好看。
沈听水擦干手,抱起堵在门口的小拾光:“庆祝你成为秀才,明天要简单吃个饭, 我去安排一下。”
“嗯。”良弼站在灶房利里,看着沈听水逆光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要一个答案,就像沈听水说的,他还小,有的是时间证明,他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错觉,每次看到沈听水心里的那份悸动骗不了人,时间会证明一切。
“等等我哥,我和你一起去。”他朝着那个发光的人影走过去,一步一步无比坚定。
沈听水听到他重新转变的称呼,惊讶的转过身,看着他雀跃的脚步,如释重负的笑了:“好,我们一起去。”
这次请客只邀请村长夫妇一家、王晨一家、胡猎户一家等关系比较近的几家,这次请的人少,沈听水没让冯大问再耽误功夫,准备亲自下厨。
家里没有养家畜鸭禽,猪肉前一天已经买好了,菜和鸡买的村里的。
沈听水第二天一早就起来,杀了一只鸡,炖着汤的功夫把需要用的配菜洗好备用。
良弼起床的时侯,沈听水已经把他喜欢吃的酱猪蹄和炸鸡做好了,霸道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哥,你半夜就起床了吗?”良弼洗漱完,跑过来看到厨房已经备好的一盆盆菜,张目结舌。
沈听水轻轻拍开短尾巴悄悄伸过去偷炸鸡的爪子,端出他准备好的早饭:“也没有很早,这些菜是昨天拿到孔三他们那边,孔三媳妇洗好切好,刚才送过来没多久。快吃早饭,吃完过来给我打下手。”
良弼应了一声,坐到桌边端起粥碗。粥熬得正好,米粒开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块炸鸡,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香气漫开,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哥,你这炸鸡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良弼含糊不清地说。
沈听水在灶台后面忙活,没有回头:“是你饿了,多吃点,等会儿有你累的。”
良弼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低头专心吃饭。
拾光和两只狞猫整齐划一的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六双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良弼撕了一小块鸡肉递给他,小孩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短尾巴和小耳朵见状赶紧蹭过来,打着呼噜撒娇卖萌,眼睛却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炸鸡。
良弼被萌的心软软,下意识就要喂给他们。
“不要给他们吃了,都刚吃过早饭,特别是拾光,一个人吃了两只鸡腿一碗粥,等会儿撑着了要闹的。”沈听水刚去把院门打开,回过头就看见这一幕,出声阻止。
良弼讪讪的收回已经举过去的手,看着两只狞猫脸上幽怨的表情,小声安慰:“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你们吃了掉毛,会变成秃猫的。”
短尾巴和小耳朵不知有没有听懂,但像是知道自己吃不到了,大概是真的吃饱了,也不执着,纷纷倒在地上纳凉。
吃完饭,良弼系上围裙,蹲在灶台后面烧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柔和而分明。沈听水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背影����和几年前那个瘦小怯懦的孩子重叠在一起,又截然不同。
“哥,你看我干什么?”良弼头也没抬地问。
沈听水收回目光:“看你有没有偷吃。”
“我才没有!”良弼抬起头,脸上带着被冤枉的表情,“倒是短尾巴����它刚才偷了一块炸鸡,我看见了。”
蹲在灶台边的短尾巴耳朵动了动,若无其事地把脑袋转向别处。小耳朵趴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一副“不关我的事”的样子。
沈听水把桌椅摆好,笑着摇摇头:“两个小东西,跟你们小主人一个德性。”
良弼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我什么德性?”
“护食。”
良弼没有反驳,但眼睛却瞪得溜圆,很不服气。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
王晨来得最早,进门就嚷着“秀才老爷在哪儿”,被良弼推了一碗茶堵住了嘴。
村长夫妇带着赵时米和多多来了,赵时才两口子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奶娃娃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胡猎户夫妇最后到,胡猎户手里拎着两只野兔,说是“给秀才补补脑子”。
“胡叔,您太客气了。”沈听水接过野兔:“这么肥的兔子,可不好打。”
胡猎户摆摆手:“运气好,早上上山碰到的。良良考了秀才,给咱村争光,两只兔子算什么。”
沈听水没有推辞,笑着收下了。
宴席摆在堂屋里,一张大桌子挤得满满当当。沈听水把菜一道道端上来,炸鸡、酱猪蹄、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
王晨看到那一大盘炸鸡,眼睛都直了:“听水,你这手艺,镇上饭馆的厨子都比不上。”
“那你多吃点。”沈听水在他旁边坐下,给良弼夹了一块猪蹄。
良弼看着碗里的猪蹄,低头咬了一口。
王晨在旁边起哄:“听水,你可真偏心,怎么不给我夹?”
沈听水瞥了他一眼:“你自己没长手?”
王晨“嗷”了一声,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惹得满桌人哄笑。
村长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咱们一起敬良良一杯。这孩子争气,考上了秀才,以后前途无量!”
众人纷纷举杯。
良弼站起来,端着酒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
村长夫妇满脸欣慰,王晨笑得咧着嘴,胡猎户难得露出一个笑脸,赵时米趴在桌边好奇地看着这个以前的玩伴。
“大伯,大娘,各位叔伯婶子,”良弼的声音不大,但让人能感觉到他的真诚,“我从小到大多亏了你们的照顾,没有你们,我能不能活到这么大都是未知数,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的照顾。这杯酒,我敬你们。”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微微发烫。
王晨拍着桌子叫好:“爽快!再来一杯!”
宴席一直吃到午后。
王晨喝得脸红脖子粗,被赵时才架着走了。
村长媳妇帮忙收拾碗筷,胡猎户、村长和沈听水坐在门槛上抽烟聊天。
良弼把拾光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小孩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沈听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短尾巴和小耳朵的跑跳声和它们偶尔发出叽叽的叫声。
“哥。”良弼开口了。
“嗯。”
“我半个月后要去府城念书了。”
沈听水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心底一阵难受:“这么急?”
“嗯,府城那边师父已经打过招呼了,说好等院试成绩出来我就过去的。”良弼低头看着拾光的睡脸,“师父知道我需要时间准备,特地给我留了半个月的时间安排。”
沈听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行。这短时间你继续上你的课,去府城的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你不用操心。”
良弼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良弼帮沈听水收拾完灶房,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回自己房间。他
坐在院子里,抱着短尾巴,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夜风很凉,吹得葡萄叶沙沙响。
沈听水端了一碗茶出来,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良良,你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良弼想了想:“炸鸡。”
“昨天不是刚吃过?”
“走了以后就吃不着了,这次得一次吃个够。”良弼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似乎舍不得的不止是炸鸡,还有他这个人。
沈听水看出他的意有所指,虽然心里不舍,依然咬牙没有回应,找借口回屋了。
良弼看着沈听水逃避的背影,眼神暗淡下来。
还是不行吗?
沈听水回到屋里,看着周围的各种东西,整个厢房都充斥着良弼的影子,想到他马上要离开三年,心里又是一阵钝痛。
听着外面良弼教拾光说话的声音,他恍惚间觉得如果时间定格在这一刻也不错。
第10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