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沈听水身子一僵,停了片刻才继续往外走:“知道了。”
沈听水出了房间带上门,放下桶走到走廊的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暮春的微凉和远处不知名花草的气息。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县城已经逛过了,院试前几天良弼都在房间温习,沈听水每天掐着饭点给他送饭。
直到院试当天,沈听水把他送进考场。
院试连考三天,考生要蹲在逼仄的位置里吃喝拉撒睡,就算准备的很充足,沈听水也有些担心。
在他的坐立难安下,第三天下午,良弼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眼下有青黑。
沈听水站考场外焦急的等着他,似乎精力被榨干了,良弼在一群人中看到他后,身子一软就向后倒去。
沈听水大惊,赶紧伸手接住他,抱着他轻飘飘的身子,心疼的眼眶泛红。
“回客栈!”抱着良弼跳上马车,催促道:“林峰,去请大夫到客栈。”
林峰跟在后面捡起良弼遗落的包袱,赶紧去找大夫。
回到客栈,大夫还没来,沈听水把良弼放在床上,让小二打来一盆热水,先给良弼好好擦洗一番。
等大夫到的时侯,他已经给良弼收拾干净了。
大夫过来把了脉,只说是太过劳累,养养就好了。
许是真的累狠了,良弼这一睡就是两天。
期间沈听水请了两次大夫,得到的结论都是在昏睡,他只能守在床边,时不时给良弼喂点水和米汤。
第三天早晨,良弼醒过来的时侯,就看到沈听水趴在他旁边,眼底青黑,连一直光洁的下巴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青黑色胡茬。
他静静地看着这张脸,突然有些委屈,眼睛酸涩的厉害,想忍却没忍住,眼泪顺着眼角滴到枕头上。
他为什么一直把自己往外推,他明明就是对自己就是有感情的。
心里胡思乱想着,感觉到沈听水动了动,他连忙用被子蒙住头,悄悄抹掉眼泪。
沈听水迷迷糊糊醒过来,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直起身:“良良?你是不是醒了?饿不饿?”
良弼缓缓拉下被子,深呼一口气,点点头:“嗯,饿了。”
“好好好,吃的马上就来。”沈听水惊喜的把他扶起来坐好,吩咐一直候在门外的林峰:“林峰,赶紧让小二把吃食端过来。”
不知道良弼什么时候醒,沈听水干脆多花了些钱,让店小二一直备着饭菜。
“感觉怎么样,除了饿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沈听水倒了杯水递给良弼,看他喝的急,赶紧扶住他的手:“喝慢点,水多的是。”
一杯水下肚,良弼清醒了些,他默默挣开沈听水的手,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我没事,听水哥你不用担心。”
第102章
这时候正好小二端着饭进来, 瞧见他醒了过来,感慨道:“你们两兄弟感情真好,公子不知道, 你昏睡了两天, 你哥就守了你两天,中间还怕你有啥问题, 请了好几回大夫,你再不醒过来,你哥要……”
“够了,放下东西就出去吧。”沈听水木着脸打断小二的话, 脸上罕见的带着寒霜。
良弼闻言胸口一窒,知道沈听水这是不想让自己误会。
他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看向一直看着他吃饭的沈听水,淡淡道:“听水哥,院试完我直接回书院了。府城书院有入学考试,我需要提前准备一番。”
沈听水眼神一暗,艰涩开口:“你决定去府城的书院念书了?”
“嗯, 决定了。”良弼说完站起身,重新回到床上躺着。
沈听水看着床上鼓起的小包, 心里一阵慌乱,有什么东西仿佛在缓慢的流走。
在客栈又休息了两天才启程回去。
马车到了宿无县,良弼没有回迁山村, 直接去了书院。
沈听水看着他消失在书院的背影, 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院试时间短,他们没有带上狞猫和小孩,临走的时侯都托付给了村长夫妇。
沈听水有些挂念, 来不及多想便往村里赶去。
回到迁山村,他还没到村口,两个浅黄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树丛中窜了出来,拦住了马车的路。
赶车的车夫吓了一跳,以为是山上的野兽跑了下来,大喊着救命从车轴上摔了下来。
沈听水听到动静赶紧从钻出车厢,一打开门,迎面就飞来两个大毛团子把他扑倒在车厢里。
遭受一番口水的洗礼,好不容易兽口“脱险”,才喘着气笑骂:“谁叫你们这么扑人的?天天跟你们小主人不学好!”
小耳朵黄绿色的兽瞳盯着他,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只是一个劲的“叽叽”叫。
短尾巴则在车厢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不满的冲着沈听水龇牙“叽”。
沈听水挨个给他们顺了顺毛,无奈道:“别冲我发脾气,我也很难过,你们小主子把我抛弃了。”
小耳朵和短尾巴似乎不信,跳下马车往镇上跑了一段距离,感觉到附近真的没有良弼的气息,才垂头丧气的回到马车上。
沈听水摸了摸它们两个越来越大的猫脸,深深地看了镇子的方向一眼。
见到是他熟识的两只大猫,车夫才拍拍身上的灰重新站起来:“这猫长得也太快了,这才多久没见,又大了一圈,我差点没认出来。”
“不好意思大叔,吓到你了,现在也快到村子了,不用往前走了,你趁着天色不晚赶紧回去吧,这是这些天的工钱。”沈听水带着狞猫从马车上跳下去,付了工钱。
车夫连连感谢,赶紧赶着马车往回走。
回到村里后,沈听水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游乐场和温泉山庄的建设上,每天早出晚归,让自己没有喘息的机会,强迫自己不去想良弼。
良弼回到书院后先见了院长,像上次一样把他院试的答案默写出来。
院长仔细看后,满意的不停捋胡须,拿着良弼的文章钻研了半晌才想起他的宝贝徒弟还被他晾在一边。
“咳咳,不错不错,以我看来,这次必中秀才,只是毕竟你入学时间短了些,有些瑕疵难免的,院案首估计悬。不过,不要灰心,乡试还要三年,三年以后咱们再基础扎实了,考上进士都不无可能。”院长笑眯眯道。
良弼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等去了府城,我一定更加用功。”
他对自己的学习很了解,知道自己启蒙太晚,基础不算扎实,这个需要时间的沉淀,不是自己囫囵吞枣的把所有书本一股脑的塞进自己脑子里就行的,他需要把这些知识理解透彻,融会贯通,使之彻底成为自己的。
“你想好了?此去千里之外,一年也难回来一次,没有家人的陪伴,需要你一个人孤独的生活三年之久。”院长放下手中的文章,抬头认真的看着他。
良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拱手承诺道:“感谢师父的举荐之恩,我定会好好用功,不会辜负师父的用心良苦。”
院长扶起他,满意的点点头:“好好好,你有这份毅力就行,我等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在书院接下来的日子,除了要每天听夫子讲课,晚上下了课还要与院长探讨学问,偶尔被段子瑞叫去下棋、练琴。
只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侯,书院安静下来,同窗们大多已经睡下,他会点一盏灯,坐在窗前看一会儿书。有时候看着看着,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想到迁山村和迁山村家里的那个人。
想到他,良弼就会忍不住扬起嘴角。他有点想家了,想家里的那个人。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院试的成绩终于出来了。
良弼不出意外的考中了秀才,成绩排名第三。
当衙役前来报喜的时候,整个书院都轰动了。他们这次前去赶考的有十几个人,却只有最晚入学的良弼考中了秀才。
同窗们纷纷来道贺,段子瑞更是拉着他要去喝酒。
良弼推辞不过,跟着几个要好的同窗去了镇上的一家小酒馆,喝了几杯薄酒,脸微微发红。
段子瑞拍着他的肩膀说:“良良,你现在可是秀才了!哎呀,你怎么就是秀才了呢?明明你比我入学晚,而且还启蒙晚,真是太让人羡慕嫉妒了!以后一举考中进士入朝为官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良弼笑着回他:“忘不了,上次打赌夫子哪只脚先踏进门你输了我两顿饭还欠着呢。”
段子瑞“嗷”了一声,捂着胸口假装心痛,惹得一桌人哄堂大笑。
几个人很高兴,闹了好久,晚上良弼回到学舍时已经很晚了。
他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的那双旧草鞋上。那是他刚来书院没多久的时侯编的,后来穿坏了也没舍得扔,一直放在床底。
沈听水每次来他们寝室帮他收拾的时候,看到这双鞋都要唠叨两句,嫌弃他屯东西的习惯。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注意到它,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伸手把草鞋捞出来,看了看,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哥,等我回去。”他轻声呢喃一句,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消息传回迁山村那天,沈听水正在种西瓜苗。
王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远远地就开始喊:“听水!中了!良良中了!院试第三!”
沈听水拿着西瓜苗的手微微攥紧,他越过王晨往他身后看去,没有看到熟悉的那个人影,有些失落。
但也真心为良弼高兴,他笑了笑:“这是喜事,但上次已经大办过一场了,这次就不办了,明天我去镇上接良弼回来,在家摆两桌咱们不醉不归!”
“行啊,都请谁,我去帮你喊人。”王晨虽然遗憾不能看到上次庆功宴的大场面了,但也能理解。
沈听水提上装西瓜苗的桶,跟他说了几家。
第二天,还没等沈听水去镇上,良弼租了个牛车回来了。
他站在村口的时候,远远看到沈听水抱着一个小孩在往牛车上放,小孩似乎是不乐意,扒着沈听水的肩膀不撒手,沈听水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良弼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过去,小孩最先看到了他,指着他的方向喊:“猫!猫!”
沈听水转过身,看到良弼站在那里。
良弼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看上去倒是清清爽爽的。
“听水哥。”他说。
沈听水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像往常一样温和:“怎么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可能在长个子。”良弼走过去,从沈听水怀里接过小孩,举了举:“长胖了。”
小孩被他举得高了,一点也不怕,反而咯咯笑得更欢。
良弼把他放下来,蹲在他面前:“还认识我吗?”
小孩歪着头看了看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猫”。
良弼无奈,摸了摸他的头:“听水哥,你平时没有好好教他吗?怎么那么久了还是只会喊猫?”
“不知道,谁教都只会喊猫。要不是见他穿衣吃饭都学的挺好,我都要带他去镇长找大夫看看是不是个傻的了。”许久没见到这么鲜活的良弼,沈听水看着他有些出神。
晚上沈听水做了一桌子菜,良弼吃得很香,还添了一碗饭。
小孩坐在旁边,学着良弼的样子拿筷子,夹了半天没夹起来,急得看着他直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