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乃尔
良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微微泛红,但丝毫不见拘谨,手里端着一盘花生瓜子,见人就笑,大大方方的与来人打招呼,面对村民的各种问题也应付的游刃有余,
没过多久,镇子上的客人也陆续到场。
“谢三爷到����!”林峰在村口喊了一嗓子。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村口,谢三爷从车上跳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长袍,络腮胡子修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比平时精神了许多。身后跟着虎子和大壮,两个人各抱了两个大酒坛子。
“良良小娃娃,听水小子,三爷来给你们道喜了!”谢三爷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良弼,在他背上拍了拍,“好小子,县案首!三爷没看错你!三爷说话算话,村里酒厂开起来有你两成。”
良弼被他拍得咳嗽了两声,脸都红了:“谢三爷,您轻点……”
谢三爷哈哈大笑,松开他,朝身后的虎子一挥手:“把酒搬过来!”
虎子和大壮把四个大酒坛子放在桌上,谢三爷拍了拍坛子,大声说:“这是三爷我酒厂里最好的酒,今天庆祝良良考了案首,全搬来了,大家喝个痛快!”
“好!”村民们齐声喊道。
沈听水拱手道谢:“三爷破费了。”
“破费什么?”谢三爷瞪了他一眼,“良良是我看着出息的,我高兴!”
这边正热闹。
“万老板老板来了,带了不少人。”王晨从村口跑过来,喘着粗气喊道。
万千川这次没有坐马车,而是骑了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挑着担子的仆人。他从马上跳下来,整了整衣冠,朝沈听水和良弼走来。
“哈哈,良童生,恭喜恭喜!”万千川拱了拱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可是专程从承郡赶回来的,就为了喝你这杯喜酒。”
良弼连忙还礼:“万老板客气了。”
万千川挥了挥手,身后的仆人把担子放下,揭开盖布����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礼盒,有丝绸、有茶叶、有文房四宝,还有几匹上好的棉布。
“这是给良童生的贺礼,不成敬意。”万千川说着,又从一个仆人手里接过一个长条木匣,递给良弼,“这个是我特意寻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良弼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支毛笔,笔杆是青竹做的,笔尖雪白,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他拿起来看了看,眼睛亮了:“这是……湖笔?”
“好眼力!”万千川竖起大拇指,“正是湖州善琏的笔,我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你写字的时候用这支笔,一定能写出好文章。”
良弼捧着笔,爱不释手,连声道谢:“谢谢万老板,上次您送的孤本就已经够贵重了,这次还让您破费,属实有些不好意思。”
万千川顺杆子往上爬,凑到良弼身边笑眯眯道:“若是真觉得贵重了,再给小店一些墨宝可否?你前几天送过去的,当天就被送完了,实在是有些抢手了。”
良弼没有拒绝,收起木匣:“应该的。”
沈听水站在旁边,看着良弼脸上的笑容,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沈公子,恭喜恭喜!”
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沈听水认出了他,是镇上开粮铺的孙掌柜,之前买西瓜的时候打过交道。
“孙掌柜,您怎么来了?”沈听水迎上去。
孙掌柜拱手笑道:“良童生高中案首,这是咱们宿无镇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身后的小厮递上一个锦盒,沈听水接过来,道了谢引他入座。
接下来,陆续又来了几个镇上的乡绅。有的是沈听水认识的,有的只见过一两面,有的素未谋面。他们带来的贺礼一个比一个贵重,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
“良童生年少有为,将来必定高中状元!”
“沈公子教弟有方,真是咱们宿无镇的楷模啊!”
“听说良童生拜了致仕的老翰林为师?那可是天大的福缘啊!”
良弼被这些人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不习惯这种场面,但又不能失礼,只能一一拱手还礼,嘴里说着“过奖了”“不敢当”。
沈听水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走过去,把他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你去换身衣服,这件袖子太过宽大,等会儿吃起饭不方便。”沈听水低声说。
良弼如释重负,连忙溜了。
孙掌柜看着良弼的背影,笑着对沈听水说:“沈公子,令弟年纪虽小,但气度不凡。我有个女儿,今年十四岁,知书达理,不知……”
“孙掌柜。”沈听水打断他,语气平淡,“良良还小,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他还要读书,婚事不急。”
孙掌柜讪讪地笑了笑,不再提了。
旁边的几个乡绅本来也想开口,听到沈听水的话,都把话咽了回去。
第100章
谢三爷坐在旁边, 端着一碗酒,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万千川凑过来, 低声说:“老谢, 你笑什么?”
谢三爷瞥了他一眼:“你管我笑什么?”
万千川哼了一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鞭炮响了三挂, 宴席正式开始了。
晒谷场上摆了三十多桌,每桌八菜一汤,有鱼有肉,还有沈听水教冯大问的炸鸡和酱猪蹄。
菜都是用大铁锅吵的, 虽然没有酒楼里那么精致,但分量足油水大, 很受村民的喜欢。
“哎呦, 听水小子这是下了血本啊!这么多肉!”
“可不是嘛,你看看这红烧肉,肥而不腻,比镇上饭馆做的都好吃!”
“这炸鸡是什么做法?外酥里嫩,香得很!”
村民们吃得满嘴流油, 赞不绝口。孩子们也很高兴,端着碗吃的抬不起头, 碗里的肉还没吃完又去夹新的。
沈听水端着酒碗,带着良弼挨桌敬酒。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是良弼的好日子, 他不能扫兴。几碗酒下肚, 他的脸红了起来,脚步也有些飘。
“听水哥,你少喝点。”良弼在他身边, 拉了拉他的袖子。
沈听水低头看着他,良弼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担忧和心疼。他愣了一下,笑了笑:“没事,哥高兴。”
良弼抿了抿嘴,没有再劝。
谢三爷端着酒碗站起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谢三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聪明娃子,但像良弼这样又聪明又肯吃苦的,不多见。”他顿了顿,看向良弼,“良良,三爷看着你从一个小豆丁长成现在的出息孩子,心里高兴。来,三爷敬你一杯!”
良弼端起酒碗,双手举过眉:“三爷,该我敬您。这些年,多谢您照顾。”
两人碰了碗,一饮而尽。
万千川也站了起来:“老谢说完了,该我了。良童生,我万千川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看人从来没看走眼过。你将来一定有出息,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咱们这些老伙计啊!”
“万老板放心,晚辈不敢忘本。”良弼又喝了一碗,脸被酒气熏的通红。
村长赵鹏这时候也站了起来,他背着手,看着满晒谷场的人,声音有些发颤:“乡亲们,我赵鹏当了二十多年村长,今天最高兴。咱们迁山村穷了这么多年,被人瞧不起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出了个案首!这不是良弼一个人的光荣,是咱们全村的光荣!”
“好����”村民们齐声叫好,有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村长媳妇在下面有些无奈:“这老头子,喝点酒就兴奋!”
宴席一直吃到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客人渐渐散了。
谢三爷喝得有些多,被虎子和大壮扶着上了马车。
万千川还好,骑在马上,朝沈听水和良弼挥手:“过几天来镇上,我带你们去看看养生食肆!”
“行,忙完这段时间就去!”沈听水拱了拱手。
乡绅们也陆续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跟沈听水和良弼说几句客气话。
村民们帮着收拾桌椅碗筷,晒谷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沈听水坐在晒谷场边的石墩上,端着一碗醒酒茶,慢慢地喝着。
良弼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沈听水侧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良弼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大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复杂的让人心疼。
“明天书院?”沈听水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山。
良弼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嗯,马上要院试了,这段时间都不会有沐休了。”
接下来两天只用宴请村里人,他在不在都没有问题。
沈听水点点头:“好好学,别辜负你师父的期望。”
“嗯,我会的。”
两个人在夕阳下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晚风吹过来,带着激人的寒气。
沈听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良弼的时候。那时候小家伙跪在地上,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小兽。他当时只是觉得不忍,伸手帮了一把。没想到这一帮,竟成了自己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走吧,回家。”沈听水站起来。
良弼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家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小孩不知道怎么躲过孔三媳妇的看管,蹲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良弼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猫……猫……”
良弼弯腰把他抱起来,摸了摸他有些凉的脸:“乖,猫猫在屋子里,我是哥哥,哥哥带你去找猫猫好不好?”
沈听水站在旁边,看着良弼抱着小孩走进院子,嘴角弯了一下。
灶房里,孔三媳妇已经熬好了醒酒汤,灶台上还温着几碟小菜。
她看到良弼抱着小孩从外面回来,吓了一跳:“主子……我、我一直看着他的,就去添个柴的功夫,他怎么跑外面去了?”
良弼摇摇头,示意她没事:“他吃了吗?”
“没、没有,这孩子不让我喂,拍碎了好几个碗,我这就再盛一碗肉粥。”孔三媳妇赶紧道。
沈听水闻言皱了皱眉头,从良弼怀里接过小孩:“没事,我们来喂。”
他抱着小孩,良弼喂粥,小孩不老实,总想趴到地上吃,动来动去喝得满嘴都是,糊了一脸。
“别动了,你又不是小狗,趴在地上吃不干净。”良弼拿布巾给他擦嘴。
小孩不听,伸手去抓碗,粥洒了一桌子。
良弼有些无奈。
沈听水看着他耐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