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木泊泊
谁会不怕死?他以前也很想活着,即使江俨对他做了那么多暴行也没放弃活着。
可现在林照野有些累了,他一个人挣扎了十九年, 幻想以后能有一天摆脱江俨,事实却告诉他,他还是害怕江俨, 如同小时候一样。
林照野靠着铁门,对着空气发呆,不知不觉眼前黑了下来。
他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出现了池小��。
他梦到自己和池小��住在一起,像往常一样很平淡的一天,他回来打开房门,一眼就能看见客厅沙发上的池小��,耳边传来电视的播放声。
他过去看了一眼,问池小��要不要去超市,池小��答应说好,两人一起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就在这个时候,林照野突然惊醒了。
他心脏砰砰直跳,睁开双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眼前的场景恍惚让他回到了以前被关狗笼的时候。
这种反差太过割裂,林照野喉咙干涩发紧,无法吞咽。
他不知道自己对池小��什么感情,但这一刻想到以后都无法和池小��在一起,他就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
林照野以为自己是这段关系里的掌控者,可实际上他早就对池小��言听计从了。
他闭上双眼,池小��,我去死吧。
等到白天,林照野依靠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翻遍仓库找到纸笔,写了一封给池小��的信。
里面也没什么内容,无非是一些公式化的后事交代。
寥寥四五行写完,林照野在最末尾写下几个字:池小��,我����
笔尖悬停数秒,林照野最后写下:我很想你。
写完后,林照野犹豫了好久好久,最终把信纸撕得粉碎。
撕了之后的一小时,林照野又神经质般地重写了一封,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自己的口袋。
反正他死在这儿也没人能找到,等到时候����
林照野忽然听到外面好像隐隐传来声响,他并没有太在意,现在应该是晚上,有风声很正常,何况这两天他幻听过不止一次两次。
直到外面动静越来越大,林照野才往门口方向看过去,紧接着仓库铁门被从外撬开,几道强光扫射进来。
林照野太久处在黑暗环境中,被强光突然一刺激,眼睛顿时产生剧痛,促使他捂住眼睛,眼眶溢出生理性泪水。
池小��看到这一幕,立马对周围道:“把手电筒关了!”
林照野在一片嘈杂中忽然听到池小��的声音,神经瞬间紧绷,他松开手抬头,眼前却因为强光刺激变得白茫茫一片,只能勉强看个轮廓。
池小��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他快速向前走了几步,看到林照野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声音放轻:“你先跟我回去。”
林照野却没有动,他浑身肌肉紧绷僵硬到了一种地步,池小��怎么会来找他?是不是和江俨见过面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攫住林照野,他几经尝试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该来找我的。”
池小��一愣,他看着林照野,随即一股莫大的怒气积聚而起,怒吼道:“林照野,你是人吗?我怎么办,我不来找你怎么办?!我他妈找不到你怎么办!!”
林照野短暂怔住,他不是没见过池小��发脾气,可池小��发脾气都是嚣张骄傲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不走。”林照野推开池小��。
池小��气恼得不行,要不是怕林照野身体有问题,他真想把人打晕了直接带走。
就在此时,林照野突然抬头,说了句:“你告诉我,是不是江俨让你来的?”
池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此时不想和林照野谈及有关江俨的话题。
林照野抓住池小��的手,池小��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林照野又说:“你别管我,我求你了。”
池小��沉默几秒钟,然后脱下身上的羽绒服给林照野套上,“不是江俨让我来的,我就非要管你又怎么样?还有,你瞒我的事以后再找你算账。”
林照野被池小��强行带到车上,一行车辆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路上荒郊野岭,路上没什么可见度,只有车队的车灯照明,池小��精神不敢放松,想给夏成念打电话问问江俨那边情况。
刚打开手机,车头前面一道白色光芒闪过,池小��下意识抬头,前面有什么东西还没看清,再次感受到的就是一阵强烈撞击。
巨大的撞击碰撞声中,视线天旋地转,池小��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移位,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喉间涌上血腥气。
车被撞得侧翻,冒着一股股难闻的汽油和塑料烧焦的气味,外面警笛大作,脚步声接踵而至。
池小��眼冒金星,等他缓过来后想动一下却动弹不得,才发现手底下的触感柔软,林照野将他紧紧抱住,整个背部都压在破碎的车窗玻璃上,承担了车祸发生时所有的冲击。
池小��脸色惨白,看到林照野后脑勺和背后全是血,他想从林照野身上起来,但凹陷狭小的车身容不得他动弹半分,被迫这么趴在林照野身上。
血色染透了池小��给林照野穿的羽绒服,林照野眼皮半阖,意识开始涣散,胳膊也渐渐松了劲。
池小��动都不敢动,浑身湿冷,只能小心擦掉林照野脸上的脏污血迹:“林照野,你别睡,马上就没事了,你先别睡。”
林照野的脑袋逐渐垂了下去,他已经没有力气思考是不是江俨找人撞向他们的车,他只知道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定是命运对他的报复,对他的池小��报复。
“林照野,你别这样.......”池小��害怕极了,他没有办法叫醒林照野,哆嗦着嘴唇:“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池小��哭了,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在喊:“有什么你就跟我说啊!我在乎啊!”
眼泪砸在林照野的胸膛,林照野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缓慢回过头,艰难地抬手替池小��擦掉眼泪,掌心的脏污晕染开,像被火灼烧后的痕迹。
“别哭。”林照野说:“我说了我还得起,你讨厌我恨我,我都还得起。”
池小��趴在他的胸膛上:“谁他妈要你还了?谁他妈要你还!你以为你自己这条命很值钱?”
林照野摇头,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用尽最后一丝意志轻轻蹭了蹭池小��的头发:“池小��,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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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野在重症监护室,生死不明。
当地医院做了简单处理,转院后手术又进行了四五个小时,最后送去重症监护室。
池小��在手术室外等候,这个时候夏成念和陆酌文也刚刚赶来。
他等到手术中红灯熄灭,又等到一行医护人员浩浩荡荡地带着一堆看不懂的仪器将林照野的病床推入重症监护室。
池小��跟在后面,从人群的缝隙中隐约看到林照野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的仪器设备滴滴作响。
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医生不允许池小��进入,关上门,面色凝重告诉他玻璃碎渣散落在心脏瓣膜,国内医疗设备跟不上,现在只能靠体外生命支持设备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池小��瞬间暴怒:“你们不是最大的医院吗?!怎么跟不上?国内跟不上就找国外的设备医生!”
夏成念在旁边劝池小��冷静,对医生问道:“从国外运输设备可以吗?”
医生摇头:“来不及,何况国内这项技术并不成熟,手术有很大风险。”
夏成念看了眼池小��,又问:“病人能撑多久?”
医生默了下,似乎怕池小��暴走,想单独和对方说。
池小��拦住他们,平静下来,眉眼间满是疲惫:“你说吧,多久。”
“四十八小时内,这是极限时间,越早越好。”
池小��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医院外走,夏成念怕池小��想不开,赶紧追上去拉住他:“你要干嘛?”
池小��:“打电话,找人。”
夏成念不忍看到池小��这样,可他还是要残忍打破池小��的幻想:“怎么找?国外机器走审批最快也要两到三天,加上运输时间等得了吗?除非你去找走私这项设备并且现在设备就在国内的!”
池小��蓦地抬头:“我知道一个人。”
夏成念和他对视,几分钟后顿时也想起来了。
张承,之前那个老是想巴结池小��的二流子,他做的就是走私生意。
池小��急匆匆拿起手机:“这边先交给你和陆酌文,发生什么事也不能让别人进林照野病房!”
夏成念想跟他说些什么,最终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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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很快就电话联系到张承,他开门见山跟对方说了要求,张承电话里反应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想到这两日的一些风声,顿时大致明白了。
“你说的那台设备我还真有,好巧不巧就是你当初拒绝我的时候我给带回来的,现在仓库里还有几台呢。”
池小��迫切道:“你开个价,我现在就要。”
张承不阴不阳笑了声:“既然池少都这么说了,我哪能驳了你的面子,这样吧,下午你来我的地方。”
听见张承这么说,池小��无暇顾及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坐车赶往,彼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应约来到张承提供的包厢位置,因为一早就到了,张承还没来,他就一个人在包厢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池小��耐着性子催了三四次,直到下午四点,包厢门打开,笑笑闹闹进来一群人,很快就把包厢位置占满了。
池小��站起来看着张承:“设备呢?”
张承冷不丁被池小��的状态吓了一跳,池小��脸上还有伤,肉眼看着挺��人,面容阴沉,头发和衣服甚至都没精心打理过。
张承心中愈发笃定自信,大摇大摆来到卡座正中央坐下,冷嘲热讽都要溢到脸上:“池小��,你也有今天,当初不是很瞧不上我吗,现在呢?”
池小��又重复了一遍:“设备在哪,你开价。”
张承翘着二郎腿,露出得意的笑容,脱口而出:“可以啊,我也不要多,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勉强可以考虑要不要把设备给你。”
话音落下,满屋寂静了半瞬。
张承知道,这一屋子人里面有他朋友和生意伙伴,还有一些随手带来的莺莺燕燕,这种要求无异于在池小��脸上火辣辣地扇一巴掌。
张承说完后的几秒,百分百肯定池小��不会同意,也觉得没多大意思,起身欲走,结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重而发闷的咚响。
空气静得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张承不可置信的回头,那个不可一世、把脸面尊严看得和命一样重要的池小��竟然为了一台设备对他下跪,那台设备到底是要救谁?
池小��双膝跪在大理石地面,光洁的地面映出他的脸庞神情,上面连一丝羞耻恼怒也无,紧抿着唇,坦坦荡荡。
因为池小��觉得,为了爱人,下跪求人不丢脸。
如果因为自己好面子而导致可以挽救爱人的机会失去了,那才是没尊严。
池小��抬起目光:“我现在就要设备和我一起走。”
张承震惊地看了池小��一会儿,倒也说话算话,当天晚上,池小��又带着设备折返回医院。
当手术成功的消息从手术室传出来,池小��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双腿发软,瘫倒在椅子上。
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有多沉重,重到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