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白水滴
“我未婚先孕也好，被人搞大肚子也罢，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男朋友年轻、长得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你这点收入，留着给自己买点好的吧，别穿着制服就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李威被他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你信不信我����”
“你不信什么？”时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李威，你在这家店干了多久？三个月？半年？”
李威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时言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小安安，伸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小被子，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着李威身上的制服。
“这家商场，是我家的产业。”
李威的表情凝固了。
“你刚才说你在这儿有熟人？”时言歪了歪头，“巧了，我也有。商场的总经理姓陈，你认识吧？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让他下来跟你聊聊，看看你平时是怎么在店里对客人说话的？”
李威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但还是硬撑着，“你一个被人包养的小白脸，在这儿跟我装什么����”
时言没搭理他，直接把手机拿了出来，翻到通讯录，找到“陈经理”的号码，按了拨出键，又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时少爷？”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甚至带着点殷勤，“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吗？”
“陈经理，我在你们商场三楼，有件事想问问你。”时言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这儿有个叫李威的员工，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李威……奢侈品箱包区的那个？认识，怎么了时少爷？他惹您不高兴了？”
时言看了李威一眼。
李威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干净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
“倒也没什么大事。”时言慢条斯理地说，“就是他刚才跟我说，他在这儿有熟人，能给我打折。我想着，既然是你手底下的人，有事就找你吧。他的服务态度，我认为不再适合继续工作了。”
陈经理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紧张：“时少爷您说笑了，您来买东西哪能要钱啊……这个李威，是不是对您不敬了？您一句话，我马上处理。”
“那你处理吧。”时言说完，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李威那张惨白的脸，语气很平：“你刚才不是说，你在店里有熟人吗？现在你的熟人要来处理你了。”
李威站在原地，腿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走廊尽头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经理亲自跑过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商场的安保。
“时少爷！”陈经理跑得气喘吁吁，先冲时言点头哈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看向李威，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李威，你被解雇了。去财务部结工资，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
李威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被陈经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两个安保一左一右架着他往走廊那头走。
“时少爷，您看这样处理行吗？”陈经理陪着笑问。
“行了，麻烦陈经理了。”时言摆摆手。
陈经理连声说不敢，客客气气地走了。
学姐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懵：“怎么了？那人谁啊？”
“没事，一个高中同学，嘴贱。”时言说，“已经被处理了。”
学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婴儿车里的小安安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忽然扭了扭身子，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时言刚想伸手去哄，小腹忽然猛地抽紧了一下。
那股紧绷感来得很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还带着一阵明显的下坠感和酸痛。
刚才生了气，情绪波动得厉害，这会儿整个腹部都硬邦邦的，一阵一阵地往下坠。
“嘶����”时言一把抓住椅子扶手，身子弓了下去，脸色瞬间白了。
“小言？你怎么了？”学姐赶紧把安安抱起来，另一只手去扶他。
“肚子……痛……”时言咬着下唇，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不对，学姐，这次不太对……”
学姐脸色也变了，一手抱着哭闹的安安，一手扶着时言的胳膊：“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
时言撑着扶手站起来，刚迈一步，腿就软了。
学姐咬着牙把他架住，急得满头是汗，一边要顾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要顾着时言。
“手机，给陆屿舟打电话……”学姐说。
电话刚响就被接通。
“陆屿舟！小言肚子疼，在商场三楼����”
“东门还是一楼？”陆屿舟的声音紧张，背景里是引擎发动的声响。
“三楼，电梯口这边����”
“直接带他去医院，我马上到。”陆屿舟的声音冷静得吓人，“别等我了，让商场的人帮忙，东门出去打车。”
学姐挂了电话，刚要扶时言起来，刚才还没走远的陈经理已经跑了回来。
他一看时言脸色煞白地弓着身子，冷汗直流，腿都软了，赶紧扭头朝对讲机里喊：“东门！东门！快把车开过来！时少爷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做PPT做到崩溃，明天还要上台讲紧张紧张紧张
第44章 爸爸
两个安保也跑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帮着学姐搀扶时言。
时言被几个人半扶半架着往电梯口走，手腕上的佛珠晃来晃去，珠子贴着皮肤, 微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电梯门打开, 陈经理先冲进去按着开门键, 安保扶着时言进去，学姐推着婴儿车跟在后面。
“老板！时少爷在我这儿出事了, 肚子疼得厉害, 我们正往东门走，车已经等着了……是是是，我亲自送, 您放心！”
电梯往下走, 时言靠在学姐肩膀上, 闭着眼，额头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小安安在婴儿车里被这个阵仗吓得又哭了起来, 学姐一手搂着时言，一手伸过去轻轻拍着婴儿车，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东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等着，看到人来了赶紧把后门拉开。
时言被扶上车后座，学姐抱着安安坐进副驾驶, 陈经理钻进驾驶座，车子发动, 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
陆屿舟赶到医院的时候, 时言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学姐抱着安安守在走廊里，看到他冲过来，赶紧迎上去：“刚进手术室,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先兆早产，宫缩太频繁，得马上剖。”
陆屿舟没等她说完就往里走，被护士拦在了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他丈夫。”
“那也在外面等。”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陆屿舟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胸口闷得发疼。
脑子里翻涌着上次的画面，时言躺在杂物间的地上，身下一片暗红色的血。
抢救室的红灯，病危通知书，他蹲在地上签字时抖得握不住笔的手。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翻，不断刺激着陆屿舟紧绷的神经。
他退到墙边，靠着冰冷的墙壁，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他低着头，嘴唇翕动，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知道该求谁。
学姐抱着安安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把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这个……刚才他进手术室的时候攥在手里的，护士给我的，让我交给你。”
陆屿舟低头看过去。
是那串佛珠。老主持给时言的那串，温润光滑的佛珠。
串绳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珠子上面还带着时言手心里的余温。
陆屿舟把佛珠接过来，攥在掌心里。
他想起了那个老主持坐在蒲团上，拨着珠子说的那句话。
“危险还没有解除。尤其是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你多留些心。”
陆屿舟攥紧了佛珠，珠子硌在掌心里。他低下头，把佛珠抵在额头上，闭着眼，嘴唇开始动。
他不知道该念什么，他从来没信过这些。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抓着这串珠子，一遍一遍地求。
求求你了。谁都好，谁都行。别带走他。
他的手指嵌进珠串的缝隙里，手心里那串珠子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烧。
然后，他眼前的走廊开始扭曲。
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砸进脑子里，快得他来不及分辨。
时言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转过头冲他笑。
时言窝在沙发上，脚搭在他腿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时言在海边赤着脚跑，回头喊他快点。
时言躺在床上，被他弄得眼角泛红，咬着嘴唇锤他的胸口，骂他烦人精。
然后是，时言站在马路边撑着伞，一辆车冲过来。
然后是，他跪在一张床边，掀开白布，底下是时言灰白的脸。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对着一桌凉透的饭，嘴里念叨着言言怎么不吃饭。
然后是，他一个人去了吉普岛，跪在蒲团上，系了满树的红带子。老主持站在旁边说：“机缘尚在，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只是，切勿再执拗。”
然后是，他跪在寺庙里，天空出现巨响，时间在他眼前逆流，万物倒悬，星辰倒退。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逆转的星空，笑着流出了眼泪。
那是阿尔库俄纽斯星云。那是时言曾在望远镜中无数次观察过的星云。
“魂归来兮，魄返故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