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贫民星的垃圾”
“靠救济粮活的基因低等种”
“滚出特优班”
“你妈是不是在矿星挖煤压死的”
最后一行下面还画了个歪七扭八的图案，像坟头。
周澈扬站着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从那几行字上慢慢移开，平静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闹剧。
然后他垂眼，看向椅子。
椅面上很干净，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周澈扬没坐。
他的视线在椅面上停了两秒，又往旁边挪了半寸，落在坐垫边缘一处极细微的反光上。
那层东西无色无味，涂抹得还算均匀，但教室的人造光是斜着打下来的，在某个固定的角度，胶面会泛出一层几乎可以忽略的水膜般的光泽。
只那一瞬，周澈扬就看清了。
后排传来几声压着笑的低语，压得很低，但周澈扬耳力过人听见了。
“哎，那个特招生今天穿的是学校发的便宜货吧，粘住了可别哭。”
“你们说他那副眼镜，是不是从垃圾回收站捡的？”
“穷酸味飘过来了，谁去开个换气系统。”
周澈扬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把肩上搭着的外套扯下来，随手一甩，铺在椅面上，然后坐下。
外套的布料隔绝了那层胶，他坐得又稳又自然，随手翻开光脑，调出今日的实验报告模板。
后排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嗤笑，紧接着是几道失望的骚动。
霍延一帮人显然等着他坐下去，等他疼得跳起来，等他当众出丑。
可周澈扬就那么坐下了，屁事没有，连挨都没挨上。
霍延的脸色变了变，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周澈扬没回头。
他拉开抽屉，手指探进去的瞬间，触到一团冰凉软腻的东西，簌簌地动，从手背往袖子里钻。
他没低头，只把抽屉往回推了半寸，借着那一开一合的缝隙往里瞥了一眼。
几只蟑螂，还有一只灰褐色的星际鼠，半个身子卡在角落，正慌慌张张地往里缩。
虫子和鼠混在一起，在抽屉深处��������地爬。
周澈扬皱了皱眉把抽屉推上，抽出手，指节上沾了一点灰，他慢条斯理地在桌角擦了擦，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后排的笑声又压不住了。
“你看他，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穷酸嘛，脸皮厚。”
“他那个包，是不是从回收站捡的？上面还有补丁。”
“周澈扬，”有人直接喊了他的名字，语调拖得又长又慢：
“你那个光脑是上一代的吧，连战术推演的增量补丁都没装？要不要我们借你点星币换新的？”
“他哪有钱换，中午都不去食堂。”
周澈扬没理他们，眉眼间覆盖着一层阴郁。
上课铃响了。
全息投影切换成跃迁坐标图，一颗白矮星在中央缓慢旋转，数据流在三维空间里交错穿梭。
老师的声音从扩音系统里传出来，平稳制式，带着助教AI辅助读题的电子感。
周澈扬开始填报告。
指尖划过屏幕，一行一行地录参数，写数据。
窗外人造天幕的晨光打在他侧脸上，冷白的肤色被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调，下颌线削得利落，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前排靠走廊的位置，尹珞坐得笔直。
他手里的笔一直没动，脊背绷得发紧，浅棕色的头发垂在耳侧，遮住半张脸。
他没有回头，可他从周澈扬进门起，就一直在用余光追着那个人。
看着周澈扬被那群人戏弄，只能默不作声咽下去。
尹珞的心一点点揪起来。
后排又传来动静。
霍延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有些人啊，坐都坐不安稳，还装模作样写报告呢。”
旁边裴家老三接话，笑嘻嘻的：“人家可是特优生，靠成绩进来的，不一样。”
“靠成绩？”霍延嗤了一声，“靠救济还差不多。”
几个人低低地笑起来。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过来，周澈扬一句一句听着。
微微抬了一下眼，将说话的这些人一眼全部记了下来，想着到时候好好招待一下。
课过半程，全息投影切到跃迁模拟操作环节。
周澈扬在光脑上调出模拟舱，拉出一条标准的平滑曲线，系统评了个A+。
他看也不看，直接关了界面。
尹珞的模拟舱评分是A，但他没看自己的，一直在注意周澈扬的放向。
下课铃响。
霍延站起来，路过周澈扬桌边，手肘随意一送，撞在他肩头。
力道不小，带着十足的故意。
“让让。”霍延说。
周澈扬的身体晃了一下，掌心撑住桌面，然后站起来，默不作声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霍延低头看他一眼，笑了一声，扬长而去，裴老三跟在后面，回头冲他比了个口型。
周澈扬没理，他合上光脑，走出门的那一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教学楼侧门拐角，尹珞等了大约十分钟，堵住了霍延和裴家老三那几个人。
“霍延。”
霍延转头，挑了挑眉：“哟，尹大少爷，有事？”
尹珞站在走廊中间，眉眼温和，但眼里没什么笑意，他吸了口气：“今天早上，教室里那些事，别再做了。”
霍延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笑了。
“什么事？”霍延装傻，“我们做什么了？”
“桌子上的字、抽屉里的东西、椅子上的胶。”尹珞一条一条地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周澈扬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知道。”
第506章 抢走善良主角受对装穷渣攻帮助的养弟（三）
霍延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关你什么事？尹珞，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
“还是说。”霍延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带了点不怀好意的探询：
“尹大少爷这么护着他，是看上那个贫民星来的了？喜欢就去包养啊，你尹家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身后几个人哄笑出声。
尹珞的脸色白了一层，耳根却泛起一线红。
他抿紧嘴唇，直视霍延：“你父亲最近在向军部申请第七星域的采矿许可，那个许可的初审名单，今晚会送到我外公的书桌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霍延的脸色变了几变，身后几个人也收了笑，面面相觑。
半晌，霍延嗤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行，尹大少爷，你厉害。”
他转身走了，背影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裴老三跟在后面，回头瞪了尹珞一眼，那眼神阴沉沉的。
尹珞没动，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松开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地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就在拐角另一侧的走廊拐弯处，一截灰绿色的墙柱后面，窈柚一直猫在那里。
他偷偷探出半个脑袋，黑发软软地垂着，浅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把刚才那段对话一个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等霍延那帮人和尹珞都走了，他才从墙柱后面钻出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嘴角翘起来。
夜色沉下来。
特优班分区最东侧的单人舱室，一张床，一张桌，靠墙立着一台旧光脑终端。
周澈扬回来时没开灯，摸黑走到桌前，往椅背上一靠，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几秒后，他伸手拿过桌角的光脑，划了两下，拨出一个加密频道。
对面接得很快，背景音嘈杂，像在某个星港的补给站。
“老大。”
“嗯。”周澈扬应了一声，带点散漫，“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对面顿了顿，迟疑：“还得半个月吧，老大，这学校里的安保防卫不好破。”
“半个月。”周澈扬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