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他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又冷又坏，带着十足的嘲弄。
“又来了。”他低低地说，声音散漫，满是腻烦，“今天是什么？营养餐还是从家里偷的零花钱？”
他侧过头，看向器材箱的方向，那上面果然多了一包东西。
鼓鼓囊囊的，用牛皮纸包得规规矩矩。
“啧。”周澈扬眯起眼，“包得还挺郑重其事。”
他撑着地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去。
耳朵上打了两处洞，耳骨上嵌着细小的耳环，锋利得像碎刃。
黑色内搭外面套了件灰色针织连帽衫，再外面罩着一件挺括的黑外套，拉链半开。
浅银灰色的短发垂下来，遮过了眉骨，一副黑框眼镜歪歪地挂在额头上，没戴正。
他的肤色是冷调的苍白，下颌线条削得很薄，眼瞳沉暗，垂眼看着那些东西，没什么情绪。
周澈扬用脚尖轻轻拨了拨那包牛皮纸。
“偷偷摸摸的，连脸都不敢露，怎么怕我缠上他？还是觉得这样更有意思。”
周澈扬的声音很轻，是对自己说的，尾音里带着一股腻烦。
他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捻起那包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
他拆开一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星币卡，还有几管高级营养剂，都是贵族子弟才用得起的尖货。
周澈扬看着这些东西，眼里的光一点点冷下去。
“大少爷施舍乞丐呢。”他哼笑一声，指尖一松，那包东西“啪”地落回器材箱上。
他重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要走。
正门的门板就在这时被一推开了。
“砰����”
门板撞在墙上，震下一层灰。
周澈扬停下脚步，转过头。
光先倾泻了进来，灰尘在光里打着旋，然后才是人。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黑短发，头顶和肩上都落着光，轮廓被照得毛茸茸的。
周澈扬的呼吸停了一下。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重又响，心跳从那里炸开，一下一下，擂得他太阳穴都跟着跳。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指尖有一瞬间的麻意，像被什么极细的电流沿着皮肤蹿了过去。
周澈扬站直了身体，从阴影里走出去。
眼前的人越来越近，那张脸越来越清晰，黑发之下，是白到透明的皮肤。
他走到窈柚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窈柚根本不等他说话，抱起胳膊，抬着下巴说：“你听好了，你每周吃的那些饭，还有这些钱，都是我给你的。”
周澈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看见对方的嘴唇是浅红的，微微翘着，说话时一开一合，勾着人看。
下巴白皙小巧，仰起来的时候，从下颌到脖颈拉出一条又薄又透的弧线。
领口松着一粒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随着他说的话轻轻起伏。
“听到没有？”窈柚忽然逼近一步，仰着脸看他，浅色的眼睛又清又亮，“你吃了我的东西，我帮了你。”
他靠得那么近。
近到周澈扬能看见他白得发冷的皮肤下隐约透出的淡青色血管。
还有那股从面前少年身上皮肉之下透出的温香也同时扑面而来。
像一片羽毛从周澈扬的领口钻进去，贴着心口挠了个不停。
周澈扬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得厉害，下意识地伸手，把额前那副歪斜的眼镜戴正。
窈柚见他不说话，不耐烦地又补了一句：“你聋了吗？”
周澈扬突然就笑了，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短促一声。
他这一整晚加一整个早晨的烦躁，忽然就碎得干干净净。
“听见了。”
周澈扬低声说，伸出手根本没过脑子。
等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握住了窈柚的手。
那只手又小又软，他的掌心几乎是立刻泛起一层细密的温度，烫得他自己都心惊。
周澈扬低头看去，自己的手指圈着对方细白的手，尺寸差得那么明显，他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开。
只是这么一下，一下而已。
一股麻意就从他的指尖炸开，顺着小臂上的神经一路往上游蹿，所过之处整条手臂都起了细小的颤。
那麻意爬到手肘，爬到肩膀，最后钻进心口，周澈扬的脊背僵了一瞬，半边身子都跟着酥了半秒。
但他没放开，低着头又握紧了些，带着点让人难辨真假的郑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窈柚。
嗓音低得发沙，和刚才嘲弄那个人时的零度完全是两个声调。
“是你送的，这些饭这些钱，都是你送我的。”
“对就是我送的。”窈柚被他突然抓住手，懵了一下，又挺起胸，“你抓着我的手干嘛？”
周澈扬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什么，非但没松开，反而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两只手把窈柚的手合在中间，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贴上去，摸得又慢又仔细。
他半垂着眼，唇边挂着笑，可那笑意太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当然是感谢你，谢谢你柚柚同学。”
周澈扬开口，嗓音压得又低又热，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焐过一遍才吐出来，一口气连成串：
“漂亮善良可爱美好，我怎么会遇到柚柚同学这样的人，柚柚同学以后也会继续帮我吧，对吧，是不是？”
他轻轻捏了捏窈柚的指节，又用拇指在他手背上极缓地蹭了一下。
眼睛直勾勾地锁着窈柚，那点克制的弦已经绷到了最紧，呼吸都不稳起来。
窈柚没吭声。
他由着周澈扬握了几秒，下巴却是一点一点扬起来的，明显一副被夸得很舒服的模样。
等周澈扬还要凑近了再补两句时，他才终于回过神，手上用了点力往后抽。
抽了一下没抽动，反而被握得更紧了些。
窈柚眼皮一掀，眼睛从下往上扫过去，眼风薄薄地掠过周澈扬的脸，嗓音清亮亮的脆，又软又亮，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知道了知道了，你抓够没有？放开。”
周澈扬盯着他，喉结明显滚了一下，嘴角那点笑僵在那里。
似是想说些什么，手指又恋恋不舍地摩挲了两下，才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窈柚完成自己的任务，一点也不多留，抛下还直勾勾看着他的渣攻，也不打声招呼，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澈扬站在原地，目送到那点影子被门口的光一口一口吞尽，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才慢慢低下头。
他摊开自己刚才握着窈柚的那只手。
掌心还残留着那点温凉的触感，空荡荡的，让他几乎生出一份不舍。
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那阵麻意又轻又细，久久不散。
他慢慢握拢五指，把那点余温一点一点包进掌心里。
随后抬起头，看向门口，舔了舔后槽牙，嘴角缓缓勾起来，那双沉暗的眼睛里，某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周澈扬靠回墙上，把那包牛皮纸重新拿起来，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支高级营养剂。
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才撕开包装，仰头一口饮尽。
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一丝说不上来的甜味。
“还不算太难吃。”
他自言自语，半阖着眼，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第505章 抢走善良主角受对装穷渣攻帮助的养弟（二）
第二天，特优班的晨间第一节课。
星际纪元的标准教室里，悬浮课桌排列成整齐的弧阵，每一张桌面都嵌着半透明的光晶屏，讲台后方是一整面全息投影幕，正循环播放着今日要解析的星际航线跃迁模型。
穹顶的人造天幕模拟着母星的晨光，光线柔和均匀，落到数据光缆和合金桌椅面上，折射出冷冽的银蓝色。
周澈扬到得不算早。
他踩着预备铃的尾音从后门进来，黑外套搭在肩上，步子不紧不慢。
浅银灰的短发半遮着眉骨，额前那副黑框眼镜今天戴正了，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地扫过教室。
他一路走过去，路上有人抬头看他，又迅速低下头，凑在一起笑。
那种笑他见得太多了。
周澈扬走到自己座位前停下。
桌面上，光晶屏被人用高亮标记笔写满了字，能量笔的墨迹会渗入屏幕表层，擦不掉，除非用专业解离液。
刺眼的歪歪扭扭大字，一行叠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