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就是再训练有素的军雌，最先做的也是下意识遮挡身体。
现在回想起来，西泽斯还觉得自己是畜牲。
第201章 【禁养指南（十五）】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浴室里水声哗哗，隔着磨砂玻璃朦朦胧胧传出来。
西泽斯坐在客厅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翘在茶几上，脚尖一晃一晃的。银白色的短发还没干透，发尾微卷，蹭着颈侧那块皮肤又开始发痒。
他抬手挠了一下又一下。
可怎么挠都摸不到具体位置，就是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往外钻，钻得他整只虫都心神不宁。
坎贝奇进去多久了？
西泽斯偏头看了一眼浴室的门。水声还在继续，磨砂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一道宽肩窄腰的轮廓，手臂抬起来，大概是在洗头发。
他沉出一口气仰起脑袋，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
想抽烟，想得要命。
烟瘾上来搞得他后颈更痒，一路要痒进心尖里，西泽斯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只在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最后一根烟早几天前的深夜就被他抽完了。
坎贝奇临近浴室前，给他说什么“明天开始可能忙几天。”
“办公楼那边的事，工作变动。有新的任务要处理。”坎贝奇打着商量交代他，“这几天你就在家待着，别乱跑。”
但其实根本没得商量。照以往他会红眼眶，会掉眼泪，攥着雌虫的衣角不放，声音软软喊：“哥哥你为什么不带我？”“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答应过我的……”
但今天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心情不好。没别的，就是心情不好。
近几天，每到深夜，坎贝奇都会消失。
雌虫每晚都会等他“睡着”之后，轻轻掀开被子，然后开门，出去。光脚踩在地板上，生怕发出声响。
可西泽斯每次都醒着。
他装睡的本事一流。眼皮连颤都不颤一下，哪怕坎贝奇走到床边垂眼看他，他也能纹丝不动。
等确定屋子里就剩他一个，西泽斯就会睁开眼。
黑暗无孔不入压在屋子里。面朝坎贝奇睡过的那半边床，被子里会残留一点若有若无的苦艾气息，也让他倍感煎熬。
每每这时，他会举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漂亮清晰的纹路，在黑暗里若隐若现。那只羊蹄子近一个月前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像魔咒烙印在心尖。可坎贝奇自己并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该给他做饭做饭，该搂他睡觉睡觉。
会短命吗？
西泽斯不清楚，他常把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等感到疼了又会把手松开。
坎贝奇去干什么他一直知道，毕竟作为卧底总不能一直这样跟自己玩过家家。
遥记得当年雌父离开时，也是这样一个深夜，当时他没来得及醒，现在想其实醒了也没什么用。
如果雌虫想走，雄虫是留不住的。
坎贝奇似乎也要走了，任务进度比他预想要快出太多。据他所知，其他卧底在B-12星的军雌已经有一部分陆续撤回，坎贝奇似乎也在忙着跟别的虫交接。这虫每晚回来，身上会染上酒味，是不属于坎贝奇身上的味道，
明明只是虚无缥缈的猜测，可那种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的，被丢下、无处可去，让他连哭都没地方哭的感觉，仿佛突然一下又挂到了自己的头上。高悬于顶，无处可逃。
他还什么都没捞到呢，结果这虫就要走了？
这消息也太突然了。让他殚精竭虑，倍感煎熬，可当事虫坎贝奇却还跟个没事虫一点，照旧按着他的计划一步步往前走，越走越远。
西泽斯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偏头又看了一眼浴室。
那道模糊的高挑身影还在动。
后颈又开始痒了。
西泽斯抬手去抓，指甲生生扣进皮肤里。那块地方不对劲得厉害，又痒又胀，皮下的血管像是在跳动。越痒他越心烦，便扣得更用力。
“嘶����”
一声低低的抽气从齿缝间溢出来。
他低头一看，指甲缝里沾了一点血。
后颈被他扣破了，火辣辣地疼。可痒意还在，压在疼底下，如隔一层薄纸，随时会再窜上来。
“西泽斯。”
坎贝奇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几乎是在瞬间吸引了西泽斯本就敏感的神经，他直起身子，愣愣看向浴室。
磨砂玻璃上的水雾更重了，那道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嗯。”
“帮我拿一下衣服。”
西泽斯眨了眨眼。
“……什么？”
“衣服。”坎贝奇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淡，隔着水汽混在耳里潮湿如嚅嗫，“忘拿了。在衣柜里，那件黑色的。”
西泽斯坐在沙发上，看了看磨砂玻璃门，又扭头看了看卧室。
然后他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站起来，走进卧室。
在衣柜一众款式相同的深色的T恤，挑了一件完全相反的白衬衫，取了下来。
布料柔软，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他把衣服搭在手臂上，没急着走，站在衣柜前，垂着眼，盯着那些排列整齐的衣物。
坎贝奇的衣服很少。
少到这件衣柜空荡荡的，像随时准备离开。
雌父走的那天也是这样。
那天早上，雌父的衣柜空荡荡，门半敞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衣柜前，手里还攥着那件他最喜欢的外套。浅白色，雌父最常穿的衣服，他总爱披在身上，袖子长得可以盖住手指。
可雌父没有带走他。
为了不带他，连他雌的外套都扔给了他。
西泽斯拎着那外套，走回浴室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热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沐浴露的清香和那股苦艾的气息。
他把手伸进去，把衣服递过去。
指尖碰到坎贝奇的手指，湿漉漉的，带着水的凉意。
坎贝奇接过衣服的时候，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肌肤相触的瞬间，还没感知就已经偏开。像是无意的。
西泽斯把手插回裤兜，转身几步，又跌坐回了沙发上。客厅有一面落地的换衣镜，西泽斯坐在这儿刚好能看见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
漂亮，清纯。白发粉眸，唯美可爱，娇态与媚意自成，矜贵与傲然交织。没有雌虫会不喜欢这张脸吧？
坎贝奇也肯定喜欢。
不然为什么一直在钓他？
不然为什么让他拿衣服？有正经雌虫会让雄虫帮他拿衣服吗？
西泽斯的眉头拧起来。还要每晚搂着他的腰抱着他睡觉，给他煮糊糊，给他买饼干，背他上下班，带他去赶集。
对他这么好。
可结果这虫说走还是会走。为什么呀？
西泽斯想起那些深夜，坎贝奇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的夜晚。出去一两个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还有那明显不属于这间公寓的气味。
去哪儿了？
去见谁了？
西泽斯不知道。但坎贝奇是帝国军雌，帝国派来的卧底。这还不清楚吗？任务完成了，就要回去。回到帝国中心，回到那个繁华的、什么都有的地方。
回去之后呢？
名利双收。升职，加爵，被那些高层捧着、供着。然后����
然后肯定是要跟别的雄虫混在一起啊！
西泽斯的眉头突突地跳。对啊，雌虫不都这样吗？雌父是这样，坎贝奇也是这样。嘴上说着“不会走”“不离开”，可身体比谁都要诚实。深夜外出，偷偷摸摸，以为他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一定是这样的。
就因为他不是帝国的雄虫，就因为他等级低，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坎贝奇就只是跟他演戏，表面上对他好，背地里早就计划好了怎么脱身。
西泽斯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凭什么呀？
凭什么呀！
凭什么他什么都得不到，还要在这间破公寓里，每天晚上装睡，等着那只雌虫偷偷溜出去？凭什么只有他提心吊胆，怕他一去不回？凭什么就他永远要在这堆破烂里，等着被那只雌虫丢下？
西泽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磕在茶几角上，踢的整个茶几都“嗤啦”位移。浴室里坎贝奇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可西泽斯顾不上辩解，自顾自几步走到客厅那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映出那张脸。
银白色的短发，粉白色的眼睛。瓷白皮肤因为生气而染上一层淡粉。眼尾上挑，睫毛浓密，每一处都精致得不像话。
是好看的。
西泽斯盯着那张脸，深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脸，渐渐从委屈，变成不甘。再从不甘一步步滋生狰狞。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