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这个军衔意味着什么呢？第九军的晋升体系，他从进队的第一天就摸清楚了。新兵入伍，列兵，下士，中士，上士……每一级都要熬年限，熬资历，熬到积分够了才能往上爬。
少校。
那是从尉官到校官的坎，是多少军雌熬了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跨过去的坎。
他来第九军，才第五天。
不，准确点加上昏迷的两天，才第七天。
尤斯利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插进裤兜里蜷了蜷。
“……队长。”
蒂法里的声音从旁边悄然飘过来，似在齿尖磨了一遍，叫得极为细碎。
蒂法里重新抱起了手，看着尤斯利的那张侧脸和手中的那份所谓六皇子亲自点名的手谕。
那张脸上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却不是对着尤斯利，那视线扫过那暗红图腾时，难言的笑意貌似比刚才深了一分。
又貌似比刚才冷了一分，似是什么东西要在那套混不在意的外壳下压不住了。
“恭喜啊，队长。”
那双半阖着的绯红眸子睁开了，呵呵低笑一声后，摊开手侧过身，对着身侧那只站的不远的雌虫，状似开玩笑地开口调侃道:
“这才几天就升了少校了，再待上几天，我们队长怕是要当上虫皇……或者皇夫了吧。”
尤斯利不知道这虫到底怎么了？
是哪根筋没搭对，还是第九军收了傻子而不知情，他都没心思探究，只冷冷地剜了对方一眼。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第200章 困犬
沈辞觉得待装出发的这三天比他在虫族活的这几个月加起来都长。
第一天，他把自己关在以斯拉安排的客房里，手指在光屏上敲得飞快，从清晨敲到日暮，又从日暮敲到深夜。写了整整一天小说，评论区消息满天飞他也没心思翻。
他只想快点写完，赶紧把之前跟系统赊的虐心值还上，毕竟利息高得吓人不说，长期逾期还有被永久拉黑的风险。可等手指真的落在屏幕上的时候，脑子里却全是尤斯利。
那张冷淡的脸，总是晃来晃去的马尾小辫，还有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只有看着他时才会露出的的柔软。让他根本无法专心。
沈辞把光脑往旁边一扔，仰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是这个世界的底色。房间只要一安静，沈辞就容易走神，容易胡思乱想，于是他翻了个身，再次把脸埋进那个灰蓝色的枕头里。
尤斯利的气息已经完全散了，这块枕头，就这样轻易得由他精挑细选的行囊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填充着化纤棉花的布料。
沈辞抱着时反而更心慌。就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圈，又躺回去，再站起来。反反复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焦躁不安的困犬。
神游般拉开门，也只见得曲折回廊，庭院深深，庄园每一处拐角都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模一样。沈辞走了没多远就迷路了，站在一条种满矮灌木的小径上，前后左右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沈辞立在原地，歇了心神。算了，反正也没地方可去，迷路就迷路吧。
他漫无目的地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走过一个又一个庭院。偶尔有穿着黑色制服的虫从远处经过，看他一眼，便即刻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没有虫跟他说话，也没有虫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更没虫来拦他。
沈辞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扇熟悉的门前。
以斯拉的办公室。
他本想敲门，可走到门口的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东侧大道的安保方案已经定了，但还有几个细节需要殿下过目。”
“放下。”
“西域部族的邀请名单，有几家贵族的排序问题，礼宾部那边����”
“放下。”
“还有帝国日报的专访，他们想约殿下����”
“推了。”
那声音一道接一道，没有任何繁赘。以斯拉清朗的声音夹在那些汇报声中间，更是像一把刀切进水里，果决利落，不留痕迹。
沈辞站在门口，听着那一片嘈杂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
他刚转身，准备走。
“辞老师。”
以斯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沈辞的脚步顿住。
他偏过头，门还是虚掩着，里面安静了一瞬。那些汇报的声音霎时停了。沈辞感觉到有锐利目光在瞬间直直向他探来。
“进来。”
沈辞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站了好几只虫。穿着各种制服，肩章上别着各种标识，有的抱着文件，也有两手空空，但表情都一样。
恭敬，谨慎，微微低着头。
以斯拉还坐在那堆文件后面，跟他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
桌上那摞文件还是那么高，还是左边一堆，右边一堆，中间留出一小块空地摆着他的悬浮光屏。
好像他批完了一批，又来了新的一批。好像永远批不完，永远看不到尽头。
那些虫的目光悄无声息移过来，落在沈辞身上。
他感觉得到里面的各种复杂情绪，好奇，审视，惊讶。他面上纹丝不动，却在看着以斯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也许是想问有没有尤斯利的消息，也许是想问补给舰什么时候出发，也许只是……
太安静了。
这庄园太安静了。让他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见，连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无处可逃。
以斯拉抬起眸子，淡然而静默。
“辞老师坐。”
沈辞扫了一眼椅子没坐。顶着一众虫的目光，他垂下眼，手插在兜里。
“殿下。”
“嗯。”
“我哥……”
“不在伤亡名单里。”
以斯拉接得很快，沈辞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准确给出了答案，不曾浪费一丝多余时间。
沈辞唇还半张着，卡了一瞬，才重新抿起嘴。
这个答案却并没有让沈辞安心，他给尤斯利发出的消息依旧如投石绝壑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沈辞】：哥
【沈辞】：我好想你
【沈辞】：你是不是受伤了
【沈辞】：哥我马上就去边境找你你等我好不好
【沈辞】：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哦。”
他应了一声，声音从嗓子里出来就缺了调子，散成叹息。
以斯拉光屏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目光专注而沉静，至少沈辞是这样认为的，毕竟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其实在什么情况下都差别不大。
看着对方那副专心办公的样子，和一众等待六皇子决策的大臣，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块多余的摆设。
“那我走了。”
“嗯。”
沈辞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殿下。”
“嗯。”
“补给舰……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以斯拉没抬头，“明早会有虫通知辞老师具体时间。”
“哦。”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那些汇报声又响起来了。细碎的杂音一层叠一层，像潮水。
等到最后一个大臣转身离去时，以斯拉桌前的文件高度又添数层。
但那些汇报、请示，翻阅文件的沙沙声，终于彻底停止了。办公室里恢复了惯常的死寂，以斯拉靠在椅背里，半低着脑袋，深蓝色的头发从肩侧垂下来，整只虫在昏黄的夕阳余晖中，像一幅褪了色的旧油画。
他的目光在面前那堆文件停滞两秒，神色没什么变化。却缓缓抬起手，指尖移向光屏，轻点，右划一下。
屏幕上弹出星河文学城的后台界面。悬浮窗上灰蓝色的底，白色的字，跟他这间冷色调的办公室倒是相得益彰。
《禁养指南》的标题冲上榜单，热度高居不下。他点进去，打赏界面弹出来的时，甚至连金额都没细看，随手按了一下数字板块。
十万。
确认。
“叮����”
金色的打赏特效在屏幕上闪了一下便熄了，以斯拉眼睛不眨一下，等着那个“打赏成功”的提示消失，页面自动跳转到小说最新章节。
【第六章 离别】
这个标题让他把光脑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后背靠进椅背里，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
银灰色的眸子垂下来，视线落在第一行字上。
【西泽斯永远不会忘记当时是怎么毫无征兆得拉开坎贝奇浴室的门，和雌虫惊讶慌乱的表情。
水蒸气裹着沐浴露气味涌过来时，西泽斯只闻到了浓重的苦艾香。坎贝奇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的琥珀色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也有一瞬的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