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空白。每一张都是空白的。
没有字迹，没有笔痕，什么都没有。
就是很普通的一沓纸而已。
菲索斯翻来覆去的看，最后不解地把便利贴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向医护虫。
“他怎么了？”
“不知道。”
“应该是受了刺激，”医护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声音不大，“应该……是对什么东西有心理阴影。看见类似的什么，身体就会自动应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西泽斯那张苍白的脸。
“这种伤，不是一天两天的。你看他这手，……不知道是受了多少罪。”
那些话仿佛还响在耳边，那沓子便利贴也被他藏起来了，虽然他不知道那小小纸沓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这段时间里，他也不会再让西泽斯看到。
“还难受吗？”菲索斯停了一阵，问道。
“……不难受。”
得了答复，菲索斯反而深出了口气。
然后，西泽斯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
西泽斯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一点要挣的意思，由着菲索斯扣住他的手腕，雌虫的手往上移了一点，握住他的手，要把他的手指掰开。
西泽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蜷起手指，攥成拳，往袖子里缩。
“别用力。”
菲索斯捏住那截手腕，声音不急不躁。
“让我看看。”
西泽斯没动。五指还蜷着，攥得指节泛白。
“西泽斯……”
西泽斯的手指当下便松了。头却偏得更厉害，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他半边脸，粉白色的眸子在缝隙里偷偷观察菲索斯的表情。
菲索斯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灯光明晃晃地打下来，落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十指修长，骨节细瘦，指尖泛着一点粉。可掌心……
菲索斯的呼吸沉了一瞬。
西泽斯整日把自己搞得脏兮兮，洗干净后也总是缩着自己，蜷着手，导致菲索斯一直没注意到。直到昨晚，直到现在，他才看见����
那里已经没有纹路了。
毁了。
一道道疤痕，把原本该有的掌纹切得支离破碎。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可每一条都整整齐齐的，方向一致。
不像是不小心划的，倒像是被故意一刀一刀割出来。皮肉被切开，长好，长到一半又切开，反反复复，直到那片皮肤彻底失去自愈的活性，割到神经坏死，变成一层死皮，一块烂肉。
那些纹路，那些虫族写在掌心里的、所谓的“命运”，全都被一刀一刀地切碎了。
菲索斯的声音更低了：“西泽斯。”
“这是什么？”
西泽斯躺了半天，整只虫的脸被头发杂乱扰着，看不清表情，过了半晌，他开口。
“……没什么。”
“谁让你弄的？”菲索斯又问。
“是不小心划的，还是有虫让你划的？”
西泽斯不说话了。他不反抗，却也明显不愿意再回答。菲索斯由此又想起昨晚医护虫提醒他的话。
“你看紧点他……”
“这只虫如果不是受过虐待……我怀疑他有很严重的自残倾向。”
菲索斯不能再问，雄虫好容易情绪稳定，不能再受刺激。他斟酌着，握着西泽斯的手松泛了些。
“以后不要这样了。”
还是那副冷淡的调子。
“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西泽斯的脸还埋在枕头和头发里，看着菲索斯明明是在担心，却还要故作冷漠的样子，忽的又笑了。
雌虫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那张脸还是那样冷峻，神情还是动作，说话的语气还是风格，每一处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西泽斯脸上笑意又深了一点点。
可那笑意底下，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
他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明明那个时候，幸福已经是俯拾待取，可怎么拼尽全力反而越走越远了呢？
西泽斯以为那一个月是通往彼此深处的起点，后来才发现，那已经是全部。在初尝蜜意时，掌纹里的命运为什么不写明，最甜的那一口，其实就是最后一口。
菲索斯半天没等到回应，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
“听到了吗？”
然后就得到了西泽斯裹着笑声的拒绝。
“不要。”
第192章 伪命题
沈辞最后真的请了很久的假。站在办公室看着主教官的脸的时候，其实有一瞬间，他都想直接休学。
可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沈辞只是签了张为期一周的假条，就收拾东西回家了。此刻，他坐在自家沙发上，一手捧着光脑，一手扶额，干巴巴地等着。
等着挨训。
重大事故。
他把洗衣机弄坏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吧，那台机器的年纪比他这具身体还大。他不过是想洗件外套，按了启动键，然后去客厅等。结果等了没几分钟。
水就从浴室门缝里慢慢溢出来了。沈辞刚看见那逐渐漫开的水痕，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他反应过来冲进浴室，脚底已经踩进了一厘米深的水里。
洗衣机那根裂了口的进水管，水柱喷涌，沈辞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极尽狼狈的补救，关水阀，水阀拧不动。找拖把，拖把没找到。冲回浴室用毛巾堵水管，结果毛巾太小，水从指缝里挤出来还溅了他一脸。
等终于把水阀拧上的时候，整间屋子的地面已经全湿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手中光脑屏幕还亮着，那个备注着【哥】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的����
【沈辞】：晚安
未读。
意料之中。沈辞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悬上去又缩回来。
说什么？
说“哥你要不要换间公寓租”？说“家里建了游泳池”？说“救命啊哥哥家里没用的东西又添了一件”？
沈辞把光脑屏幕按灭，往沙发上一扣，抬手捂脸仰倒在沙发上，整个人生无可恋。
明明尤斯利用的时候就一点事也没有……
够了，沈辞。
他把手放下了，移到胸前，神情严肃地自我反省道:
尤斯利每天在边境已经够苦够累了，你还要不断给对方添乱。
你哥走才第几天，你就把什么事情都搞砸了。上学上学跟虫吵架，在家待着还能把屋子淹了。你真是没谁了，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把你哥折腾死了。
沈辞属实闷了有一会儿，可屋子里静悄悄，想着也不会有虫像之前那样来问他“怎么了？”，他只能憋着一口气起身。
再次翻开光脑时，本想上网搜搜附近的上门维修，结果便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星网头条：沈家大雄子大婚在即，联姻对象系帝国军部少将】
沈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家？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本没激起什么水花，沈辞本就只是随便一瞥，毕竟从他被赶出来的那天起，沈家就跟“沈辞”这两个字没关系了。
拇指已经搭在屏幕边缘，准备划走。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了什么，再次顿住了。
他好像看到自己的名字了。没错，就是“沈辞”两个字。
【……拟邀请沈氏家族全体成员出席订婚典礼，包括日前被流放的六雄子沈辞……】
他顿感不妙，这两个字在星网上的出名程度可完全不亚于“辞”。只不过是两个极端……
沈辞赶忙翻回来。
评论区果然在声讨。
准确来说，是声讨原主那个骚扰犯。
����［沈辞？那个骚扰默里斯上将的变态？沈家怎么还有脸提他？］
����［就是！全帝国的脸都让他丢尽了！还敢出现在订婚典礼上？据说联姻雌虫曾经可是默里斯上将的心腹战将，就不怕默里斯上将一怒之下把婚宴掀了？］
����［已经被流放了吧？听说欠了两百亿，被扔到边缘星等死。］
����［这种虫怎么还不去死？活着也是浪费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