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非常近。”
西泽斯低低笑了两声。
他知道这生物在说什么，也知道它在配合他。
这东西很聪明，看出来了他在打什么算盘，也看出来了坎贝奇是S级。它顺着他的话往下编，编得天衣无缝，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阁下，您这命里就藏着另一只虫的命格呢。您是好命，好命啊����”
它说着，脑袋晃了晃。
“真的吗？”西泽斯觉得已经差不多了，正要叫停这场联合骗术时。
“那是当然，”那生物话锋一转，忽然道，“不骗您，阁下。您看您旁边这只虫����”
它目光落在坎贝奇身上。
“他的掌纹就很乱。”
西泽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一生注定要过得苦。”那生物继续说，独眼在坎贝奇脸上转了一圈，“太死板，太固执。”
“你命薄，这一生有死劫，要小心身边的奸诈之徒。”
“还要学会变通，不然����”
“容易短命。”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西泽斯脸上的笑意忽的僵住了，消失了。
面上天真与懵懂的完美面具一点点崩碎。
“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话从他齿尖吐出时，冷意让那生物的独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西泽斯好像突然忘了要维持乖巧。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眉头紧皱着，眼神死死盯住那生物的独眼。
什么短命？这不是他教的吧？
他让这生物说命里有坎贝奇，说坎贝奇会护着他，说坎贝奇应该做他的引导虫。可什么命苦，什么死板，什么奸诈之徒，什么短命，不是他编的吧？
“我、我����”
那东西往后退了一步。它张着嘴，舌头在那口参差不齐的尖牙里打了好几个转，愣是没挤出第二个字。
“我让你看的，是这些吗？”
西泽斯又问，声音挤出来，压得只有那生物能听见。
那生物的独眼瞪得更大了。
它看着西泽斯那张白净的、精致的、漂亮得不像话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在灯光的明暗之间忽然变得让它陌生。
刚才那个娇滴滴的、撒娇的、软得像朵花的雄虫，不过眨眼，就变成了让它两条羊腿都在打颤的某种����让他辨不清的生物。
“我、我不是……”
它磕磕绊绊地开口，独眼乱瞟，想解释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解释。
它确实胡说了一些。
可也不全是胡说。
至少那句“掌纹很乱”是真的，“容易短命”也是真的。他有职业操守的，说真话还说错了？
但它不敢辩解。
对面那只雄虫看它的眼神，让它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走不出这条街。
第191章 【禁养指南（十四）】
一只虫的命格怎么会藏在另一只虫的掌纹里，命运的份量多重，当时的西泽斯还不懂。
西泽斯再睁眼时，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裂了几道沾灰的裂缝，让西泽斯看着竟忽然有些许的怔愣。
“……醒了？”
几乎是瞬间，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沉静嗓音。
西泽斯眼眶突然泛起一阵疼意，睫毛颤着，闭了闭眼后。
他偏过头。
菲索斯就坐在床边。
不知从哪寻了把木椅子。坐在床头的位置，椅背朝前，他反着坐，两条长腿岔开，手臂横着搭上椅背，下巴搁在手臂上。
侧着脸，看着西泽斯。
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小窗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明暗轮廓线照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色。
西泽斯忽的闭上了眼，在那双琥珀色眸子的注视下，他脸色惨白，半晌颤着应了一声。
“……嗯。”
声音闷的不像自己的。西泽斯能感觉到菲索斯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他想说什么，可后脑勺那块沉的发重发晕，让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昨晚晕倒了。”
菲索斯的声音又响起来，把他从那片沉重里拉了一把。
“嗯。”
“吓着我了。”菲索斯面不改色地开口，语气冷淡。
“……”
西泽斯紧闭的忽然眼睛睁开，看着菲索斯那煞有其事的正经表情，竟没头没脑地笑了一下，让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活气。
他道: “对不起……”
“没事。”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啦”一声，那点苦艾的气息靠近了一点。
菲索斯换了个姿势，西泽斯能感觉到那道身影就坐在他头顶的方向。
“昨晚你当着我的面就栽了。”
“还没有说几句，你就没意识了。”
菲索斯说得轻了。
昨晚西泽斯可不止是晕倒这么简单。
“哦……”西泽斯有气无力的应了声，目光从菲索斯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
被子盖到胸口，下面还是那件灰白色的囚服。手腕上那个抑制环还在，暗红色的指示灯闪着他的眼。
手上����
西泽斯的目光顿住了。
十根手指，指尖位置都紧紧缠上纱。底下渗出一点淡黄，应该是药液干了的痕迹。
“这是什么？”他动了动手问。
菲索斯闻言从椅子上直起身。反着坐的姿势让他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可站起来的时候，身形还是那样稳。
床垫往下陷了一点，是菲索斯坐在了床沿上。
“你自己弄的。”
菲索斯垂着眼，看着他那些缠满纱布的指尖。
“扣的。”
西泽斯的睫毛抖了抖。
“指甲全扣烂了。”
“扣了一手的血，还不松手。”菲索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可明显的，他今天话好像变多了。
西泽斯昨晚栽下去时，银白色的发丝在空中散开，像一朵花突然失去支撑。等菲索斯伸手去捞，雄虫已经没了意识，整个身子靠在他怀里。
他抱着西泽斯穿过走廊，雄虫蜷着，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呼吸随着身体一齐抖得厉害，隔一会儿就猛地深一下。
医务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值班的医护虫从椅子上弹起来，还没开口问，菲索斯已经把虫放在床上了。
等到检查时，西泽斯还喘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像呼吸不过来，整张脸已经完全失了血色。那只被医护虫握着的手却是用力到发抖。
指甲边缘全是暗红色的血痂，血迹凝成小片小片的黑色硬块。
“他手里攥着东西。”医护虫说着，轻轻掰了掰西泽斯的手指，“攥得太紧了，我掰不开。”
菲索斯往前迈了半步。只看了一眼，便弯下腰，凑近那张苍白的脸。
“西泽斯。”
他没有选择硬掰，而且手撑在西泽斯的头侧，叫了一声，声音轻的像哄。
“松手，我看看。”
菲索斯说着，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西泽斯攥成拳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骨节，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菲索斯哄了有一段时间，西泽斯反应说不上激烈，但极为固执。
“没事。”菲索斯的声音响在耳边，“是我。松手。西泽斯，听话。”
那几根手指终于慢慢松开，露出掌心里攥着的东西����
一沓便利贴。
纯色的，边角被攥得皱巴巴的，被血浸湿表面。
菲索斯轻轻把那沓便利贴从西泽斯掌心里抽出来，怕扯着他指尖的伤口。便利贴被攥得太久了，有的粘在一起，他一张一张地分开，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