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芭乐的吗喽
结果没想到的是，乔南低声道了句“等等”，紧接着脚步一转，就走向了火堆。那里，蒸馏设备还在工作着，而那个小小的试剂瓶已经快要装满了。
乔南弯下腰，拿起了那瓶精油。
看到这一幕，林澈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他瘸着退急走两步，伸手就要去夺那个瓶子：“你拿这个做什么？！多脏啊，快扔了！”
这小小一瓶精油是用什么东西炼成的，二人心知肚明。然而乔南却一点也不嫌弃，甚至还把满溢的瓶口凑到鼻尖，深深闻了闻。
林澈被他这一番顶级过肺羞得，语无伦次地连声阻拦：“哎，你、你别！”
这和直接抱着他顶着那儿闻有什么区别？！
他扑过去，然而乔南却抬起左手将瓶子举高。最后，林澈捞了个空不说，还因为没收住力道，直接扑进了乔南怀里。
鼻尖撞上乔南结实的胸口，一股酸意直冲眼眶。林澈抬头，漂亮的猫儿眼里盈满了水光，也不知道是撞的，还是羞的。
乔南就那么举着精油，垂眸和怀里的人对视。月光下，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
最后，还是林澈自己先挡不住了。他在对方坦荡的视线中率先移开目光，眼角余光里，能看到乔南把那瓶精油珍而重之地塞进胸口的口袋里，甚至还妥帖地抬手拍了拍。
谁能想到，这样幼稚到甚至有些可爱的动作，竟然是为了藏这么让人羞耻的东西？
已经不敢去想乔南会拿这瓶东西做什么了。或许，这瓶精油会代替林澈上次在卧室里看到的那瓶，被乔南滴在手上，然后……
林澈甩了甩头，忍着羞耻催促：“我们快走吧。”
快点找出那个覆面男的身份，他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世界多呆了。
乔南用木棍做了个简易火把，带着林澈在树林里穿行。走了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指着地面道：“在这里。”
林澈怔愣低头，第一眼只看到了丛生的杂草，再细看时，才发现了一处被掩映其中的狭窄洞穴。
洞口不大，正好够一个成年人挤进去。若是换个体格健朗如项阿牛的，怕是会被直接卡住。
洞口上方还有一块大概二十厘米厚的石壁，大部分被埋在泥土里，只露出窄窄一条。棱角方正、表面平滑，还有隐约可见的刻痕，明显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相比这个洞穴内竟然有足以容人的空间的惊讶，林澈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覆面男的尸体怎么会在洞里面？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思索间，乔南已经率先蹲下身。他右手扒着那点露出的石板，脚从洞口探进去，随即手一松，就带着火把跳了进去。
林澈听到从里面传来一声落地的闷响，于是也有样学样，坐在洞口把脚探了进去。
直到脚尖在空中扑腾了好几下都没能够到底，林澈才知道这洞竟然还挺深。手上扒着的石壁接近垂直，表面又十分光滑，手指不好用力，林澈抠得指尖都酸了。
正在他想着干脆直接跳下去的时候，在空中乱晃的脚突然被一双手搂住。要不是触感温热，林澈还以为是洞里的野鬼。
那手从脚踝开始，往上拂过小腿，揉过膝弯，最后一路往上，握着大腿分开，引导着林澈跨坐上了宽阔的肩膀。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托举动作，却哪哪儿都透着点让林澈尴尬的别扭。
待他坐稳后，乔南的手又继续往上，搂住了林澈一掌就可以盖住的后腰，将他稳稳托住。此时，林澈便整个人都骑在了乔南的肩膀上，就像骑着一匹温顺的马。
腹部传来温热的吐息，隔着薄薄的布料，莫名灼热，甚至让人产生会被烫伤的错觉。
乔南带着回音的声音从洞中传来，因为紧贴着林澈腰腹所以还有点发闷：“我接住你了，松手吧。”
直到这时，林澈都还没反应过来其中诡异的违和，只是依言放心地松开了手，顺利进了洞里。
地洞里光线很昏暗，照明全靠被插在一边泥土里的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摇曳着，照亮了这一处隐蔽的空间。
这里原来大概是一处墓葬。进门左右两边立着两个面目模糊的石头墓俑，威严持剑守护墓葬。头顶是环形的石壁，一进一进地雕刻着浮雕，是青龙、白虎、朱雀与玄武。
洞穴有约两人高，通道很长，遍布着被凿下来的碎石与瓷器、木屑，林澈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些属于人类的、白惨惨的碎骨。
显然，墓主怕是不知道被人偷了多少回家了。
“放我下来吧。”林澈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自己腿下的宽肩想下来，结果一低头，却猝不及防和乔南的脸对上。
林澈一下子懵了。怎么回事，正常人是这么骑肩的吗？他们怎么骑反了？？？
而更糟糕的是，他可还挂着空挡呢。夏天的裤子布料轻薄又贴身，刚被欺负过不久的地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乔南呼吸间喷出的鼻息，高挺的鼻梁甚至都碰到了……
好在，在林澈开口后，乔南就托着他的屁股把人稳稳地放了下来。双脚落地，林澈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裤子。
乔南朝他伸出手：“跟我来。”
林澈看着那掌心朝上、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知为何，心中的第六感却在拼命预警。他在这没有头绪和理由的不祥预感中，最终还是咬了咬唇，把手搭了上去。
火光在狭窄的墓道里摇曳，投在两侧斑驳的石壁上，落在上面的影子像两个沉默的背后灵。
林澈不小心踢飞了半个头盖骨，动作顿了顿，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得罪。
此时，他们正好拐过一个弯，边上就是一间小小的耳室，里面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半横在地上，棺材口敞开着。
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高度腐烂的尸体躺在黑褐色的尸液中，白胖的蛆虫从腐烂的眼眶中钻出来，再爬进黑洞洞的嘴里……
林澈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得抖了抖，下意识朝乔南身边靠了靠。温暖的身体贴过来时，一股独特的暗香跟着飘了过来。
乔南的手指紧了紧，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姿势，将二人牵着的手改成了十指交握。他顺着林澈的视线望过去，旋即柔声安慰：“不用怕，都是空的。”
林澈收回视线，忍不住嘟哝道：“这些盗墓的属实有些过分了啊。拿人钱财也就算了，又何必连尸骨都毁了？家属知道，这该有多伤心啊。”
虽然看这墓的规模和破败程度，家属估计也不知道嗝屁了多少年了。
乔南对于死亡却有自己独到的一番见解：“死后一切成空，不过就是一摊死肉罢了，厚葬还是曝尸荒野，又有什么区别？”
“也是。”林澈想了想，还是道，“不过总觉得怪凄凉的。幸好现在都是火葬，变成灰后，哪怕是一把扬了，感觉也比这样要好。爱我的人，也只需要永远记住我活着时的样子就够了。”
话音落下，墓道里安静了一瞬。手上的力道有一瞬的收紧，之后又松开。
“爱的人走了，与其睹物思人，倒不如共赴黄泉。”
林澈没想到乔南看着高冷薄情，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他拍了拍交握着的手背：“但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更希望我的爱人活下去。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会在下面等着他，等到他白发苍苍时再聚首。只要他在思念我的时候看看我的照片，我想我一定会感受到的。”
乔南像是受不了林澈一直说自己死啊死的，出声打断：“你会长命百岁，变成一个漂亮的小老头。”
昏暗的火光中，林澈听到他顿了顿，末了像是深有感触般补充道：“更何况，对着冰冷的相片，也只会让思念更加成狂罢了。一张薄薄的纸片，如何能承受得住人类的感情，又如何抵得上把活生生的爱人拥进怀里？就像那覆面男，明明拍了你的照片，又栽赃嫁祸金蝉脱壳，最后还不是一样忍不住，不惜暴露也要出来找你。”
林澈前面还颇动容又赞同地点头，听到这里却猛地愣住了。
等等。
覆面男给他拍了照片的事，他有和乔南说过吗？
第67章 小兔子乖乖
恰巧此时, 乔南也沉默下来，安静的墓道里一时只剩下二人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在乔南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显得那轮廓格外冷峻。手心里突然就出了点汗, 耳边全是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声。
一旦理顺了毛线球的线头，下一处异常便也顺理成章地蹦进了脑中。
乔南的手很大，手指也很长，可以把林澈的手完完全全包裹其中, 是一双既有安全感，又不失美感的手。然而, 此时与林澈柔嫩掌心相贴的指腹上, 竟然覆盖着不少粗茧。
不像是文人的手, 反倒像个练家子了。从前, 乔南的手是这样的吗？
林澈开始极力回忆。曾经，他最近距离观察过乔南的手，就得属那回躲在人家书桌桌肚下的时候了。
忽略脑海中冒出来的、手中握着的耀武扬威的东西, 林澈分明记得, 乔南有一双指腹光滑、养尊处优，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而林澈曾经接触过的, 有这样一双粗粝的手的人……
项阿牛和吴何显然是的。他们常年干农活, 手自然粗糙。而另一个人，就是在不久前了……
身体再次回忆起了被吊挂在戏台上时，被逼迫到极限时的感觉。那双在大腿内侧和肉腔内流连的手指节粗糙, 每一次都给林澈带来不小的折磨，也正因此, 他才会印象如此深刻。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混沌，更多的可疑之处如井喷般冒了出来。
吴良初次登门骚扰那回，“乔南”意外凌厉的身手, 以及指缝间诡异的血迹，还有和平时高冷性子截然不同的可爱表现……
那根本就不是乔南，而是覆面男！他和乔南竟然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戏台上，被关在笼子里的乔南看到吴良时眼神完全是陌生的。他当然没认出吴良的身份，他们压根就没见过！
心跳得像是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再联想到当时听到的，从实验室二楼传来的神秘声响。想必，那就是覆面男弄出来的动静吧？乔南一定知道，并且在故意为他打掩护！他俩压根就是一伙的！
难怪、难怪！
难怪林澈屡次怀疑乔南，对方却都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而这次，覆面男能追到戏台，恐怕也不是巧合。当时他看到的，乔南衬衣纽扣上的红光，恐怕不是错觉，而是定位器或者联络器吧？
还有……
行动前夜，他们在罗医生的卫生院里，乔南调制的那几杯鸡尾酒……当时，只有他和罗医生没有喝，所以他没有事，陆斯年和安保大队却莫名其妙暴毙……
只怕当时，乔南就在里面加了料了吧？！
好啊，好啊！原来到头来，凶手竟然是两个人，还是有着一模一样脸的两个人！
电光火石间，林澈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突然就有些庆幸，幸好墓道内昏暗的光线替他乍变的惶恐脸色做了最好的掩护。
脚步顿住，调香师，不，覆面男回过头来，眼睛在火光下幽幽闪着光：“怎么了？”
林澈感觉自己突然就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唇：“要不算了……我、我不想去看尸体了。”
他想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攥住。昏暗的光线下，这个长的和乔南一模一样的人定定地看着林澈，目光又深又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接看进他的脑子里去。
林澈拼命保持面上的镇定，实则后背都已经沁出了冷汗。他听到自己藏着紧绷的声音：“我想了想，觉得你刚才说的有道理。人都死了，何必再费力气去看一具尸体。我们、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等出去，他才好找机会逃命啊啊啊啊！
覆面男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脸像一张诡异的假面。几秒后，他才再度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林澈起了更多的鸡皮疙瘩：“不是说恨死他了，要吐他一脸口水吗？”
林澈只觉得自己的脚趾都抠紧了。还有什么比说人坏话被当面抓住更让人尴尬的事吗？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覆面男却突然轻笑了一声：“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啊。”
交握着的十指握得更紧，紧到恍惚间，似乎都能听到骨骼嘎吱作响的声音。
怎怎怎么办？他要杀了我吗？
林澈小脸惨白，卷翘的睫毛抖得像濒死的蝴蝶。就在这时，覆面男却突然单膝跪了下去。
一个轻柔的吻印在林澈手背上。林澈瞳孔地震，被这不按常理发展的剧情震惊到失语。
覆面男就这么跪在地上，仰起头，目光自下而上望着他。眼睛里有虔诚，有痴迷，还有更多林澈看不懂的东西。
“我准备好了。”覆面男嘴角勾起，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