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亿
村长的脸色铁青。
他听着周围乱成一团的议论声，又听着头顶那阴魂不散的吟唱，心里的火气一股一股地往上顶。
他想拿拐杖狠狠地往地上锤几下，镇住这些没用的村民，叫他们都闭嘴。
手都抬起来了，举到半空才猛然想起来他的拐杖被偷了。
被那两个小偷偷了。
他越想越冒火，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怎么都咽不下去，于是嘶哑着嗓子怒骂道：“在上面装神弄鬼的根本不是鬼！是小偷！偷了我的拐杖的小偷！”
然而这话说出来，底下却是一片沉默。
众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会，谁也没接话。
活人偷一个糟老头的拐杖？
图什么？
那拐杖是镶金了还是嵌玉了？
村长莫不是老糊涂了，又或者是被吓出了癔症？
没几个人信他的话。
有人怯怯地问了一句，声音哆哆嗦嗦的：“那村长您说怎么办？难道……难道我们要出去？”
村长的表情又僵又臭，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盆馊水。
他虽然不知道上面具体是谁，但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多半就是朱家剩下的那两个余孽，带着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帮手，想把他们从地下室里骗出去。
出去了，便是他们的主场，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村长自知这副老骨头经不住一点折腾，一棒槌下去，骨头都能散成一堆渣子。
他不能出去。
可是丢了拐杖，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他阴沉着脸想了又想，浑浊的老眼里转动着盘算的光，最后对村民们说：“倘若不出去，他们肯定还要继续闹，到时候我们在这里面不被熏死也要被吓死。不如这样，让那几个人先出去打探情况。”
村长的目光缓缓地落到了人群里的木头人们身上。
那些木头人站得笔直，面容呆滞，像是一排等人摆弄的人偶。
村民们立刻就明白了村长的意思，纷纷附和：“那行，这几个人和他们又没有恩怨，再说了这些木头人最听我们的话，叫他们上去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把上面的门关上锁死，如果有问题……反正死的也不是我们的人。”
说干就干。
村长拄着旁边一个年轻村民的胳膊勉强站稳，清了清嗓子，开始给那些木头人下命令。
木头人们齐刷刷地点头，动作僵硬而整齐，像是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然后，他们转过身，一个接一个地往上面走，脚步齐整得不像活物。
木头人们刚走出洞口，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叶惊秋便已运起内力探查过去。
他的内力如蛛网般无声无息地铺开，掠过每一个木头人的身体，试探着那些被强行植入脑中的指令。
他试着解开御尸大法，可他们在这鬼村待久了，有问题的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药效反复加固，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解开。
叶惊秋皱了皱眉，随即换了个思路。
既然解不开，那就拿过来用。
他催动御尸大法，反向夺取了控制权，指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转了方向，木头人们的眼神微微一变，随即齐刷刷地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叶惊秋给他们的新任务是：挨家挨户去提恭桶过来。
光是听着这个命令，在场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季时梧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又退了三步。
两个小女孩捏着鼻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写满了“这人好狠”。
底下的人还在等消息，忐忑不安地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而上面的人都快忙晕了。
木头人大概有二十来个，叶惊秋让他们隔一段距离站一个人，从各家各户到地下室的洞口排成了一条接力运输线。
恭桶一个接一个地被传递过来，有些人家还养了牛和狗，牲畜的粪便也一并被挖了出来，用破瓦罐装着，混在恭桶的队伍里往这边运。
到了洞口，木头人毫不犹豫地把桶里的东西往下一泼，黄汤秽物哗啦啦地灌进地下室，溅得到处都是。
臭味很快就弥漫开来。
那味道混合了人粪、畜粪、陈年污水的腥臊，在地下室封闭的空间里发酵，变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的胃袋翻江倒海的生化武器。
六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是同一个字����撤。
于是果断抽身，先退到上风处去。
【作者有话说】
都不说话是吧？行，这张卡你们拿着 密码是六个零余额也是
第23章
没过多久, 地下室里的人就顶不住了。
那臭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粘在喉咙里, 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村民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鬼不鬼的，陆陆续续地从地下室里爬了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 身上沾满了秽物, 狼狈得不成人形。
叶惊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两根手指往嘴里一放，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这是动手的信号。
他率先冲了出去，身形快得像一道掠地的疾风, 直扑向离他最近的那拨村民。
有个眼尖的村民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那张漂亮得过分又邪气得扎眼的脸在月光下清晰无比。
那村民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深入骨髓的恐怖记忆。
他大概是想起了那天，叶惊秋笑眯眯地让他们互相解裤带的场景，那画面可能比任何鬼怪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于是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转身拔腿就跑。
其他村民的精神本就绷到了极限, 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随时都会崩断。
听到同行人这声见了鬼似的尖叫，他们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分辨发生了什么事, 求生的本能先一步接管了身体，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放声大叫起来，四散奔逃。
人群像是一群受惊的麻雀, 轰地一下炸开, 在狭窄的村道里乱窜。
人群挤到了十字路口, 自然分散成好几拨，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逃命。
叶惊秋等人也各自分了一路，追了上去。
叶惊秋追上的这一拨人里没有村长。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跟藏在阴影里的夏一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在奔跑中默契地换了身份。
夏一斗接过追踪的任务，继续缀着那群慌不择路的村民，而叶惊秋则猛地折返方向，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燕子般掠过墙头，朝地下室的方向掠去。
半路上他随手撕了一块布料下来，叠了几层，捂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结。
还没到地下室，那股刺鼻的臭味便先一步撞了过来。
叶惊秋屏住呼吸，脚下不停，无声无息地落在墙顶上，居高临下地往下探望。
果然看见了一个人。
村长还没走。
方才村民们跑得太快，又慌不择路，在洞口挤成一团的时候不知道被谁踩了好几脚也没人注意。
人挤人的时候更是一阵乱推搡，不知哪个缺德的在混乱中把他往粪水里猛地一推，老头整个人栽了进去，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他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站都站不稳，好不容易才从地下室里爬出来，浑身上下臭不可闻，衣服上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灰白的头发上滴着黄汤，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等他爬上来的时候，上面的人已经跑了个干干净净，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但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心想，那些装神弄鬼的纸人大概都去追村民们了，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他喘了几口粗气，正要转身回屋换件干净衣服，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口哨。
那声口哨轻飘飘的，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味道。
村长的脚步猛地一顿，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一节一节地扭过脖子，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爬上去，落在了墙头上那个少年的身上。
月光下，叶惊秋蹲在墙头，一条腿屈着，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轻轻晃荡，脸上捂着块布，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你。”村长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村里有什么目的？”
叶惊秋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村长，落在他家侧院的方向，开口时声音被布料闷着，却依然清朗：“老头，听说整个村子只有你家里能种出来那种草。”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带我看看呗。”
村长的目光猛地一凝。
果然，果然是为了草来的。
他脑子里的线索一瞬间全串起来了。
叶惊秋一开始瞒着所有人他会功夫的事，身上也不带刀不佩剑，再加上那张生得过分漂亮的脸，看着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这才让所有人放松了警惕，只当他是哪家富家子弟出门游逛，不知天高地厚地闯进了这穷乡僻壤。
可再想想这一路上叶惊秋多次躲过他们下的药，不管是掺在茶水里还是混在饭菜中的，他都像是提前知道一样，不声不响地避开了。
这绝不是运气，他分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叶惊秋果然和朱家是一伙的。
想通了这一节，村长的表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可以，我带你过去。”
叶惊秋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立刻拉起了一道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