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穆而栖
第33章
池砚没有正面回答, 但是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我的床是双人的，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搬过来。”
“或者如果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我可以去睡沙发。”
以退为进这一招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岑怿叹了口气，“算了，就一起睡吧。”
池砚嗯了一声, 面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是在竭力扼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正当他故作平静的转过身, 要去帮岑怿铺床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攥住了他藏在身后的手腕。
“打开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岑怿皮笑肉不笑的对他使了个眼色, 池砚后背一凉，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没，什么也没有。”
池砚慌乱的试图抽回手，可岑怿根本不给他机会。
紧紧攥着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露出了两个完好无损的螺丝钉。
岑怿鼻腔里爆发出了一声冷笑，刚想夺过去，可池砚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他迅速后退了两步, 将钉子送到嘴边，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吞了进去。
岑怿：“？”
“嗯……我刚才记错了, 零件不是缺了，是尺寸不合适。”
池砚脖子一哽, 舌头里还含着钉子, 就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事, 树妖要是一直不回来, 过几天我陪你去五金店买新的, 这个就先帮你处理掉了哈。”
“……”
岑怿张了张嘴，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樽风干的石像。
那么长那么锋利的钉子，这家伙怎么说吞就吞了。反应过来后，他飞速捏住池砚的嘴筒子，试图逼他把钉子吐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啊，赶快吐了！”
他用力拍着池砚的后背，可后者却铁了心不肯吐，在岑怿震惊的眼神中，金属螺丝被随意嚼巴了两下，池砚仰起脑袋，硬是把它们咽了下去。
岑怿的手松开了，见池砚面无表情，看上去丝毫没有觉得难以下咽，对渡鸦食谱的认知再次刷新了。
原来传说中的杂食动物，黑色垃圾桶，是真的垃圾桶啊。
把螺丝吞了后，池砚心虚的神情就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这个世界的池砚好像正处于叛逆期一样，看上去还是温顺乖巧的，实际上长了八百个心眼。
岑怿看得瞠目结舌，可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认命的任由他洗好新的床单被子，和他一起将次卧的床布置成了一个温馨的小窝。
……
“宿主，不要再吐槽他了，你吐槽之前，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为啥你新买的床单被罩也都正好是两人用的……”
傍晚时分，岑怿和系统坐在餐桌边面面相觑，小鸡站在一只陶瓷晚上，十分享受的品尝着中午剩下的罗宋汤。
池砚今晚又不在家，下午时分他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岑怿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临时有些事，今晚不用等他吃饭了，具体原因则避而不谈。
“因为我买的是双人床，所以床上用品都是配套的。”
岑怿吃下一口米饭，神情自若的答道。
“哦，可是宿主，那你为什么要买双人床呢，这算是偷偷藏不住了吗？”
“噗……”
岑怿被汤呛了一口，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吃你的饭。”他敲了敲桌子，“食不言寝不语，如果你不能好好听话，我是不介意给你换回干巴面包的。”
“每次说点实话你就急眼，宿主你玩不起。”
小黄鸡看了一眼岑怿的脸色，有些不服气的嘀咕着。
岑怿没有吭声，他拎起系统的后脖颈站起身，犹豫了片刻后，终究没有剥夺他的晚饭，而是将它连人带汤一起送进了烤箱，随后在烤箱门咚咚的敲击声中，继续吃着碗里的食物。
之后的一整顿饭的时间里，他都在想今天和池砚的互动。
这太亲密，也太超过了，根本不像是暧昧关系的室友，更像是……热恋期打打闹闹的小情侣。
岑怿搓了搓发烫的脸颊，目光不经意瞥见手腕上的倒计时，他抬起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一小块皮肤。
是和身体其他部分一样的触感，没有任何异样。
上个世界里，池砚曾无数次虔诚的吻在这里，而岑怿回忆起大章鱼和自己那一群粘人又调皮的孩子们，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孤独。
灰色的机械义眼到了晚上，开始闪烁起微弱却美丽的光芒。岑怿阖上眼，发现家里的灯光暗得让人有些窒息。
岑怿这次购置了许多新的家具，却忘了去换个好一点的灯泡。
巫师和渡鸦大多都是喜欢黑暗的物种，可岑怿不是，他喜欢明亮温暖的夜晚。
该去买一盏好点的灯了，岑怿想。
“哐当����哐当����”
烤箱里的挣扎声仍旧不绝于耳，岑怿没怎么注意，直到半个小时后，砰的一声巨响从厨房里传来。
岑怿本来正站在凳子上试图查看挂灯的型号，闻声来到厨房，就见烤箱正冒着浓浓的黑烟，而它的开关，居然是打开的状态。
坏了，岑怿在灰烬中翻找了一阵，终于将全身熏的黢黑，整只鸡像是被烤熟了的系统抢救了出来。
“卧槽，热死我了，差点看见我太奶了。”
系统一出来，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它一头扎进了水池里，任由岑怿帮它清理身体，整只鸡看上去淡淡的死了。
“抱歉啊，我也没想到开关被打开了，你还活着就好。”岑怿有些愧疚的垂下眼，可片刻过后，他似乎实在好奇，忍不住追问了一嘴，“不过，你的太奶是谁？”
“呃，应该是某D开头的蓝色鲸鱼或者某长得像绿色杀毒软件的人工智能吧，都是上古蓝星时代的事了，我也记不清楚了。”
小鸡大概是被烤得太彻底了，无论岑怿怎么清洗，它的皮毛仍旧是炭一样的黑色。
“系统，我得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
即便最后连漂白粉都用上了，小鸡的颜色仍旧十分顽固。
没有办法，岑怿只能将湿漉漉的系统捞了起来，用毛巾擦干它的羽毛，遗憾地宣布道“你可能变成乌鸡了。”
系统：“……？”
“咳咳，也挺好看的，黑色显得高级，对不对？”
小乌鸡被提溜着脖子来到了卫生间，在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后，系统挣扎的幅度停了下来，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别难过了，我听母亲说，乌鸡在我们市场上卖的价格可贵了，反正比普通的黄鸡要贵。”
岑怿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系统，不过系统在听说自己的身价提升了后，立刻不再吵闹了。岑怿将它放回笼子里睡觉，自己则回到厨房，将烤糊的汤倒进了垃圾桶，确保烤箱还能正常使用后，终于松了口气。
经济条件有限，岑怿实在不愿意多出一笔额外的维修费用。
再次回到客厅里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正当岑怿准备去洗漱时，大门再次被敲响。
不同于早上的暴力砸门，这一次的敲门声显得格外克制。
保险起见，岑怿还是随手抓了两颗胡椒球放在口袋里，然后才打开了门。
“巫师先生，你家里刚才是怎么了，我听见了好大的动静，没出什么事吧？”
门外站着一只年老的猫妖，她手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孩，正一晃一晃的哄着。
看样子是住在对门的邻居。
“哈哈，真是抱歉，我怕刚才在炼药呢，稍微出了点意外。”
岑怿的衣服上还沾着烤箱上蹭到的灰尘，他狼狈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角，歉疚的冲她笑了笑，“吓到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说罢，他快步回到客厅，从柜子上的一个罐子里取出几枚玫瑰花精油炼成的浴球，放在一只小篮子里拿给了猫妖。
“夫人，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您收下吧，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和孩子休息。”
巫师制作的玫瑰浴球和外面售卖的不一样，并不是单纯的将玫瑰花瓣加入进浴球里，而是增加了一些和魔药类似的炼制步骤，将花朵的香味更好的激发了出来。
见岑怿这样，猫妖有些不好意思，在岑怿的坚持下才终于收下了。她在此之前大概是没怎么和岑怿打过交道的，见岑怿这样友善，忍不住和他多聊了几句。
“哎，其实我刚才就想来看看你的，只是我的小孙子一直哭着不肯睡觉，我只能先哄他。”
猫妖推了推老花镜，“说起来，今早EBL也来敲你家的门了吗，我问了住在楼下的铁匠，他说这事儿可能和前天被杀掉的那个议员有关。”
“他们都在传，这样的案子最近可能已经发生好几起了，所有死者的心脏都被挖出来吃掉了。之所以只有议员的事被大家知道，是因为他死在了公共场合。”
“其他的案子都被压下去了，上面不想引起恐慌……”
岑怿怔怔的听着猫妖的讲述，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再次联想起了那晚池砚回家时爪子缝里的血。
那样的出血量，不太可能来自于中小型的伤口，只有…动脉血才有可能形成类似的规模。
“我听见你家里传来那么大的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幸好幸好。”
猫妖叹了口气，拍拍岑怿的肩膀，准备告辞。
“巫师先生，你注意安全，有看到可疑的人告诉前台的吸血鬼女士就好。”
“好的，您也早些休息。”
岑怿目送着猫妖进了对面的门，颤巍巍的上了锁，自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进了家门。
池砚不知道去哪了，岑怿等到了凌晨十二点，他依旧没有回来。
玻璃窗外，几辆警车停在十字路口的岗哨边，几个醉酒的青年只不过是跌跌撞撞在他们面前经过，就被扣下来盘问了一番，透过窗户，岑怿听见了他们交谈的声音。
原来从昨晚开始，这附近开始宵禁了。
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时钟指向一点时，岑怿知道自己可以不用等了。他草草整理了一下沙发，正要回池砚房间睡觉，窗户的玻璃处却传来了规律的敲击声。
早上刚来拜访过的蝙蝠先生又来了，他进门后倒挂在系统常站的架子上，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巫师先生，您的粉药水，可以再给我来几瓶吗？”
“呃，你要几瓶？”
岑怿有些狐疑，心中本能的警惕了起来，只因为粉药水如果只是用来助兴，一瓶是可以用个两三次的，蝙蝠就算是再喜欢纵欲，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一整瓶紫药水用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