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境
“我就说有他在，客流会多吧！”
“难怪你拳击馆这几个月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哈哈！”
两个老板笑道。
白凛烁对工作也很满意，赚得比拳击馆少一点，但更加轻松，而且周一也可以上班，唯一的缺憾就是，九点多才能结束，他来不及赶回去接哥哥下学。
这天白凛烁快十点了才回家，他给苏晓发消息，问哥哥要不要吃便利店的奶糖，但苏晓没有回。
白凛烁看见苏晓的房间灯没有亮，苏志鸿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凑了上去：“爸爸。”
苏志鸿默默移开半掌，笑着对白凛烁说：“小烁又缺钱了？”
“微信到账500元。”
苏志鸿又默默移开了半掌。
“之前给你钱的事情被妈妈知道了，她不让我给你太多，如果需要什么，还是直接跟妈妈说啊。”
白凛烁没管钱的事，继续靠近苏志鸿。
“爸爸，哥哥呢？”
“哥哥啊，”苏志鸿还在挪，挪了一半，他想起来，“你说苏晓啊，我就给晓晓报了一个礼仪课的班，你妈妈推荐的。她说得对，含胸驼背的确实形象不好，也对健康不好，今天是第一节课，他下晚自习就过去了，第一次上课时间有点晚，应该再等一个多小时他就能回来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礼、仪、班。
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白凛烁的表情彻底冷下去，他努力阻止了快九个月，也只是推迟了进程。
����顾清筱还是对哥哥下手了，这一次，没有任何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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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接到苏志鸿通知让他去上礼仪班的时候是晚自习临上课前。
他本来想告诉白凛烁，但学委催着他交手机，旧手机的续航不好，等下自习的时候，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司机在校门口等他，对于苏志鸿的要求，苏晓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坐在车上，局促地抓着衣服，壮着胆子跟司机借手机，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礼仪班在距离学校几公里的地方，苏晓到了才发现，那里算什么礼仪班？
没有门牌，没有指引。
只有一个临时搭成的简陋大教室，四面都是崭新的大镜子。
老师是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裤、屁股很翘的男人。
苏晓是唯一的学生。
第一节课，老师说自己不会要求太严格。
只是体态训练而已。
老师搬来一块活动板，他要苏晓肩背紧贴在板子上，两腿之间夹一张纸，脖子和手腕、脚踝上还要带几串特制的金属铃铛。
如果纸掉了，或者铃铛响了，就要重新计时，站满十五分钟才能换下一项训练。
苏晓在学校坐了一整天，此时此刻，他虽然觉得辛苦，却可以安慰自己这也是一种锻炼。
他认真应对，就在站了十二分钟的时候，老师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个破锣，静悄悄地走到他左后方，忽然一下子敲响。
嗡����
猝不及防，苏晓抱紧脑袋，蹲下，护住心脏，浑身的金属铃铛一齐响起，丁零当啷，像是一首动听的音乐。
老师：“苏同学，训练失败了，真可惜，还有两三分钟就能结束了，重新开始吧，站好，老师准备计时了。”
苏晓单手抱着膝盖颤抖，左手捂住左耳，嗡鸣声震天，助听器落地，他脸色煞白，恐惧加上生理性的不适，本来能听清楚的右耳好像一下子也聋了。
老师：“苏同学，你妈妈叫我带你训练，你怎么能在这儿偷懒呢？苏同学、苏同学！”
这男老师握着戒尺，一遍遍地敲打在苏晓身上。
苏晓懵懵地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就会跌倒。
老师推走了背板：“看起来苏同学很爱偷懒啊，现在不用备板了，老师亲自看着你训练！”
灵魂又开始悬浮了，苏晓浑身颤抖，铃铛响得个没完。
他飘在半空中，看见男老师手里的戒尺一遍遍打在他腰上、屁-股、肩膀、手臂，还有胸膛……
苏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努力煎熬着。如果放在过去，他会默默地忍受直到下课，但这一次……
他没有。
他借口要去上厕所，趁着老师分心的空当，把铃铛扔在卫生间的地上，快速跑下了楼。
他无处可去，手机已经没电，没有定位，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身上只有十多块钱，司机还要很久才会来接他，而且接他的地点还是那个该死的礼仪班。
苏晓浑身疲惫，他什么都不想考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蜷缩在一起，先一个人待一会儿。
����只要一小会儿就会好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挺过来了，这一次也可以的，一定可以。
半公里外，有一个社区小广场，那里有一些健身器械、滑梯、沙坑，这个点路上都是遛狗的人，小广场路灯下只有大爷大妈在打牌，远处还有几个半大小孩在沙堆里玩。
苏晓托着沉重的身体，走到长椅边，抬起腿，慢吞吞地把自己收成一个句号。
广场上的笑闹争吵，似乎离他很远 ，只有后背的疼痛在此刻一遍遍地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又这样了？
苏晓一遍遍地发问，但没有答案。
他突然想见白凛烁了。
他想白凛烁抱他，想和弟弟钻进一个被窝，闻弟弟身上的香水味，偷偷把手伸进弟弟衣服下摆，摸他弹软炙热的胸肌。
苏晓一只手抱膝，一只手捂住左耳，脑袋被搁在膝盖上，下巴也埋了起来，只留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纤长浓密的黑睫垂落，他眼睛盯着一处，无神，涣散的意识也没有收回，就像是沉溺于幻想的美好。
就在这时，喵呜����
一声凄厉尖锐的幼猫叫声响起，苏晓猛地一哆嗦，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茫然地抬起头，不远处，几个小孩正在用小石子打在小猫身上。
“丑死了丑死了！”
“我爸爸说，这些流浪猫身上都是细菌，还会乱咬人！我们把它赶走，报复其他小朋友！”
“好！”
幼猫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浑身湿漉漉的，刚被泼了水，左后腿怪异地向后弯折着，像是骨折了。
它想逃跑，但后腿只能拖着，整个小身体也在地上扭来扭去，卖力地喵喵叫，分明已经严重应激了。
苏晓连忙从长椅上跳下去，脚腕崴了一下，他顾不得疼，挡在小猫面前，老母鸡似地撑开手臂，承受了孩子们的石子。
“你们，别欺负，它，它很可怜。”
小孩子只有七八岁，比苏晓矮了几个头，看到“高大”的苏晓拦着，那些孩子停顿了打小猫的动作。
小猫钻到一旁的草丛里，苏晓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个高一点的小孩冲了上来，在他左脚腕上踢了一脚。
“他把小脏猫放走了！他和小猫是一伙的！他是坏大人！我们要打跑坏人！保护小区！”
“打倒坏人！保护小区！”
“打倒坏人！”
本来应该打在小猫身上的石头落在了苏晓身上，小孩子的恶意最为单纯，他们朝着苏晓脸上打，还有几个重重地推在苏晓身上。
苏晓崴了脚，哪怕现在被欺负的是自己，他也无法真的对这些弱小的孩子们生气，就在这时����
“Вы чтотворите?（你们、干、什么？）”
低沉的一声怒吼响起，白凛烁一把搂住苏晓的肩膀，他手里拎着地上捡来的一根长木棍，抬起来要往离他最近的小孩身上打。
“小烁，别……”苏晓拉住他的衣角。
几个小孩被白凛烁的异国模样和高大身躯吓得扔掉石子和树杈子落荒而逃。
白凛烁快速贴了一下苏晓的额头安抚。
他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最近的两个小孩扔去。����在俄罗斯，他经常拿弹弓打鸟，为了训练准头，偶尔也会徒手发力。
“啊����”
又准又疼，逃跑的小孩被打中了，也不敢回头。
白凛烁又把木棍扔出去，砸中了一个小孩的后背，还绊了那小孩一脚，差点直接摔倒。
这几个小孩在附近人缘应该也不好，没有人管他们，遛狗的人看见这样一幕也只是带着狗快步离开。
白凛烁没有再追，他打横把苏晓抱起，把哥哥放在长椅上，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
宽松的校服遮挡住一截大腿，苏晓的皮肤很薄，脚踝常年被长裤遮掩，细腻的白，没有一丝体毛。
“哥哥是不是崴了？疼不疼？”
苏晓摇头。
白凛烁握住那截脚腕，捏了捏，苏晓立刻咬了下唇，扶在椅背上。
白凛烁抱住他，轻轻拍了拍：“哥哥，可以喊疼的。”
……可以喊疼吗？
苏晓不喜欢诉苦，因为他不想沉浸在痛苦里，因为在苏家，从来没有人听他的话。
但白凛烁说的话……
“疼，疼啊！疼死了！”苏晓呜嗷一声哭出来，扑到弟弟的怀里。
一声声“疼”不知道说的是心疼，还是身体疼。
白凛烁顺着苏晓的脖颈摸上去，把哥哥的脑袋摁进自己的颈窝里。
弟弟的胸口又软又弹，他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腰，用力把自己带向他，另一只手轻抚头发。
两条大臂肌肉也十分蓬勃，苏晓感觉自己完全被弟弟抱在身体里，脸贴着白凛烁的脖颈，身体嵌入在他手臂和胸膛搭建出的狭窄缝隙里，轻微的挤压感、包裹感带来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苏晓从小没被妈妈抱过，他从来没敢奢望自己难受的时候，会有人从身后，抱住自己。他只能一遍遍抱紧自己，获得微弱的安全感。
啪嗒啪嗒，泪珠湿润了白凛烁的脖颈，咸湿的眼泪混合着爱马仕大地泥土似的气息钻进来，苏晓抬手擦了擦。
白凛烁单手抱着他，掀起自己运动服的下摆，擦掉哥哥眼角的泪珠和止不住流出来的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