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时霜！”
伴随着几道喊声，刺入皮肉的茎蔓忽然断开，时霜看向被阻拦在几株最高大月光花外的人，他们杀红了眼，浑身是血。冲在最前面的闻熠额前开了几道口子，血划过眼睛淌下来，像是流出的血泪。
时霜扫了眼就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要窒息却还在狞笑的德里希，他另一只手忽然化成兔爪，在德里希脸上狠狠挠了一把，皮肉翻开，血痕狰狞。
“你笑得我犯恶心。”
德里希却像是半点感觉也没有，那双幽绿似鬼的眼睛盯了时霜一会儿，“看来我们确实没法合作。你私心太重，成不了神。”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急剧鼓胀，骨头刺穿皮肉，整个人发生可怖的异变，连断掉的黑色羽翼都重新长出了无数只。他一把掰开时霜的手，腾空而起，月光花花茎再次刺入他的血管。
下一瞬，原本已经净化掉大半的污染瞬间飙升，黑雾汹涌弥漫，吞噬一切。视野里什么都看不见了，所有人都被黑暗包裹，血液躁动。
污染无孔不入，几近窒息。
白��残存的意识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在浓雾中捕捉到一点微弱的白光。他朝着那光走去，一步步靠近，光芒渐渐变强，终于得以喘息。
而光芒中央，时霜的能量几乎彻底耗尽。青紫的经络浮现在惨白的皮肤上，鲜血从他全身伤口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与此同时，净化罩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在头顶轰然碎裂！
系统声音都要喊哑了，几乎要爬出来拽他，【小时，你对抗不了，必须跟我离开！】
时霜纹丝不动，他忽然偏头，看向白��，问了一句：“在直播吗？”
白��恍惚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时霜看向悬浮镜头，漆黑的眼睛如星空明亮，“大家，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
阿瑞斯军校。
军校内部有专门的地下隔离区域，经商议后全校师生转移到了这里，没有撤往安全区。此时，他们看着天幕上的新闻画面，焦灼万分。
“难道我们就不能做点什么？！”有学生攥紧了拳头。
“我们是军校生，时霜冲在前面拼命，我们却要龟缩在这里吗？”
“我要去帮他！”
“我也要去！拯救世界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领导厉声制止：“你们去了只会添乱����”
画面里，时霜忽然看向镜头。
“他需要我们！”
那人吼出声的瞬间，整个隔区域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一区安全区。
亨利正在帮凯瑟琳分发药物，一个小孩突然指着电视尖叫起来：“快看，是小兔哥哥！”
他赶紧看过去，其他人听到声音也纷纷围过来。安全区的人大多经历过灾难，有的受了重伤，有的失去过亲人，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人们脸上看不见几分生的希望。
有人低声呢喃：“净化者也救不了我们了……”
亨利狠狠瞪过去：“他可以！”
小孩也跟着用稚嫩的声音喊：“兔兔可以！”
人群里断断续续传出声音：
“时霜很厉害的，他从一群异变到两米高的豺狼口中把我救下来……”
“暴动发生后，我家娃娃也是他帮我找回来的。”
“霜霜哥哥在窝爸爸生病的时候给他光照，不然窝现在已经被爸爸打死啦。”
“我女儿加入了小时霜组建的净化队伍，她说她也可以救自己，我们不要放弃希望……”
农业星。
日头正盛，田地里忙碌的农人弯腰耕作。一个年轻阿姨在树下歇凉，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跳起来跑到旁边田埂，冲一对夫妇举着屏幕喊：“你们家霜霜又上电视啦！”
夫妻俩凑过来看。男人的眉头渐渐拧紧，担忧溢于言表：“又在做那么危险的事……”
女人拍了他一巴掌，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带着骄傲：“是在做了不起的事！”
毛茸茸托儿所。
罗伯特和米洛米娅围坐在电视前，他们去不了现场，但心里清楚时霜他们面对的情况有多危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众毛茸茸们也都探出脑袋，和他们一起盯着屏幕，大气不敢出。
罗伯特扫了一圈，忽然问：“木野呢？”
米洛立刻告状：“时霜一走他就跟过去了。”
罗伯特太阳穴突突直跳：“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屏幕里的局势越来越不利，他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闭了闭眼，屏幕前忽然冒出一只狗头，哈士奇冲着时霜汪汪叫。其他毛茸茸也纷纷围拢，发出焦急的呜咽声。罗伯特揉揉它们脑袋，“你们也很担心时霜吧？”
另一边，德里希悬在半空，看着时霜忽然向镜头开口求助，忍不住发出嘲讽的冷笑。
“时霜，你真的以为会有人帮你吗？只有你和你的几个舔狗来了这里，还不够说明问题吗？”他的声音满是轻蔑，“我告诉你，就算你拼了命，他们也不会感激你，只会埋怨你救不了他们。这些平庸之辈，不配活……”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什么。
四面八方，共同升起了一道道光。
那些光像流星，跨越千山万水划破天际，向着时霜奔赴而来。它们微小、零散，却在一刻不停地汇聚，最终聚拢成无比盛大的光芒，将时霜包裹其中。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周身迸发出磅礴的能量。
时空裂隙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轰然合上。
时霜擦去唇角的血，扬起一个弧度，“德里希，不配活着的人是你。”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终于突破藤蔓阻隔冲到他身边的闻熠，抬手擦掉他脸上的血痕，指尖在他额前那道伤口旁停了停，“还记得我们上次怎么消灭变异植株的吗？”
闻熠点点头，叩住他的后颈，仰脸吻了上来。
这是个炙热的、充满血腥气的吻。就像他们的初吻。
时霜愣了一会儿，抬手推开他，唇角牵了牵，“不用这样。”他的目光越过闻熠，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把你们的精神域，完全交给我。”
全域链接。他将净化之力融入每个人的精神力中。
炽白的火焰冲天而起，雷光与冰凌如暴雨倾落，月光花在烈焰中化作灰烬。德里希在火光中扭曲挣扎，脸上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怎么可能……”
顷刻之间，全域净化。
纯黑月光花化为飞灰飘散。德里希的全身骨骼血肉也在一点一点瓦解。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爆发。远的，近的，整片大地都在震颤喧响。
时霜缓缓落下，看着朝他拥来的身影，正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忽然，笑容凝固。
最后一根藤蔓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倏然刺来，贯穿了时霜单薄的胸口。
变故发生得没有任何预兆。四周的喧嚣在一瞬间被抽走，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隐约有崩溃的呐喊声响起。
但时霜听不清了。他从半空坠落。
闻熠冲上去接住了他，其他人疯了一样围过来。模糊的视线里，时霜看到很多张脸，每一张都写满了惊惶失措。他勉强抬起手，只来得及碰到一个人。
那人赤红的眼睛滴出血，时霜想给他擦一下，却实在没有力气。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
最后感受到的，是滚烫的液体落在他的眼皮上。
第173章 葬礼
灾后重建，本该是生机复苏的时刻，然而整个星际却笼罩在沉重的悲痛之中。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
这是时霜死去的第七天。
葬礼正在举行，悲乐响彻星际。
林静水穿着黑色套装，手拿一枝白花，走到棺木前，轻轻放下。她离开首都星当交换生几个月，分别那天，时霜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回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回程那天，所有飞行器停运。污染在整个星际扩散，街上除了发狂的精神体就是军队，到处是暴动。
污染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会像病毒一样极速蔓延，身边的人随时可能变成攻击你的人，而你也随时可能夺走别人的性命。母亲可能吃掉孩子，朋友在拥抱中啃噬你的脖颈，你挖空了恋人的心脏。
很多个瞬间，林静水都会意识到，这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世界。
绝望笼罩在联邦上空。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无可挽救的末日，群星将落。
然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在庞大可怖的羽翼之下，他的身躯是那样的单薄瘦弱，他发出的净化微光顷刻间便被黑雾吞噬。他却依旧冲在最前面。
茎蔓缠绕，吸食他的血肉，他整个人苍白得像随时就要消失掉。但也是他，折断德里希的羽翼，掐住他的喉咙。他几乎是在用耗尽自己的方式去使用精神力，蓝紫色雷电和纯白的净化之光，源源不断从他体内释放。
德里希说，人们只会埋怨他救不了他们。
不是的。
只要看到时霜是怎样凭借着连日来已经消耗过度的病弱身体冲在最前面，看到他的强大，看到他的受伤，看到他一遍一遍地站起，看到他的血他的泪他的眼。没有人可以质疑他，没有人能够埋怨他，没有人会不爱他。
他在拼了命地拯救这个世界。
所有人确信。
他看向镜头的那一刻，眼里有整个星空。他让人们相信，群星不会陨落。虽为尘粒，也可闪耀长夜。
他让人们相信。我是我自己的救世主。
那一天，林静水看到了她此生所见最盛大的流星雨。他们奔赴向时霜，就像时霜奔赴他们而来。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她确信。
她在隔离区，和众人一起看着新闻，看到光芒以时霜为中心，不断扩散，直至远在偏远星球的他们都被照耀。人群中爆发出欢呼，狂烈的喜悦让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紧紧相拥。
����然而就在欢呼声中，时霜被穿心而过。
剧烈的转变让在场的所有人反应不及，谁也不愿意相信，刚刚拯救了这个世界的人，在世界终于迎来新生的时候，结束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