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嗯?不可说?是什么啊?”
程颂来了兴趣,他就爱听不可说的。
被程颂瞪圆的双眼逗出了笑意,黎仁诚解释道:
“朝廷规定,举人可免交二百亩田地赋税,但允许州府适当放宽,像是云州的举人,免税的田地是三百亩。”
“一些富人便把自家田地寄到举人名下,按赋税的一半左右给付寄名的费用即可。”
“此外,举人还可挣些润笔钱,写诉状、作碑铭,酬劳不低,若是创出了几分名声,那价钱还能提高不少。”
程颂啊了一声,有文化还是好啊!听起来,这不可说的银子挣得更是容易,凭他黎兄的本事,创出个好名声挣个高额润笔费肯定不是难事。
呸呸呸!不对,他黎兄就不可能止步举人,将来一定能考中进士,才看不上这点润笔钱!
和他每月仅从章家就能领到九十两分成相比,举人的收入是差了许多。但程颂没有丝毫看轻,他能赚这九十两靠的是千年后的金手指,而举人的收入或是黎兄每年十两的府学奖银,都是靠自己苦读拼搏而来,两者并无可比之处。
程颂坚信,凭黎兄的刻苦,即便今年不下场,三年后的乡试也定能取中。
可既然两人有缘相识,就没道理让他和家人苦熬三年。他这一身外挂的红利连学田佃农都能沾个光,更何况是自己的意中人。
打定了主意,程颂顿了片刻,打好了忽悠的腹稿。
“回到学田就要开始种植辣椒西红柿,这一次种得多,等秋日收上来,定要大批制酱。仅凭现有的帮工和院中那些娃娃定是忙不过来,肯定需要大批人手帮忙。”
“还有秀才院那几十匹瑕疵布,我打算全招女子做工,你我都不便日日盯着她们,还是招个女管事便利些。黎大姐胆大沉稳,人也爽快,我看着就很是合适……”
【作者有话说】
官员和举人的待遇参考了宋代和明代的内容,都有修改,不禁考据。
感谢看文评论。
小剧场:
画砚:少爷,县令大人一年的俸禄一百二十两啊。
程颂:不止,还有职田的收益,扣掉给佃农的,一年五六百两吧。
画砚:那少爷要是做了县太爷,这如今的买卖还能做吗?
程颂:应是不能了,只能领朝廷俸禄了。
画砚:哦,那师爷的俸禄是多少啊?
程颂:没俸禄,师爷算县令幕僚,月钱是县令掏的。
画砚:��???
程颂:干嘛?嫌少不打算干了?
画砚:那哪能,只要让我跟着少爷,没有月钱也行!
程颂:好孩子!
片刻后……
画砚:少爷,那朝廷不给师爷俸禄,是不是也不管师爷做买卖?咱这些买卖我接着做,给少爷挣银子,朝廷总不会管了吧?
程颂:……
第44章 搬家
“颂弟费心了, 我这就去与母亲和大姐商量此事。”
听程颂说完,黎仁诚只略作停顿,很快下了决定。
“呃……黎兄, 这就同意了?”
程颂一噎, 他还正构思第二段发言呢, 怎么黎兄这么痛快就点头了?
“颂弟所言,句句都在为我家人考虑,我若顾忌那些无畏清高,不仅辜负了颂弟的好意, 也是徒增家人的辛苦。”
对上程颂眼中的疑惑, 黎仁诚坦言道。
若不是眼下能力达不到, 他何尝不想全家人聚在一处生活,让母亲、大姐和两个弟弟不再整日为那十亩薄田操劳。
程颂不仅给的工钱合适, 安排的活计也合理,从未过分压榨这些雇工, 平日相处时言语间也很是尊重,供给他们的饭食都和自己一样。
黎仁诚知道,即便没有合租的缘分,程颂只像雇佣吴婶子孙大那样, 提出请家人过去做工, 他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下午母亲与他夸起了程颂, 他才明白母亲今日心情变好的缘由。如今这人主动开口邀请, 还要编排说辞, 摆好台阶, 他只剩了满心的感谢,哪还会端出无谓的架子拒绝。
这份相帮的情谊,他实实在在地记在了心里。
这番带着理解的感谢, 差点把程颂说脸红了!刚刚准备的那些说辞都飞没影儿了,只剩了满心甜滋滋的喜悦。他倒是没想居功,但自己的用心被对方看到,还稳稳地接住,谁能不美!
比起黎仁诚,家里其他人对搬去学田答应得更痛快。小弟黎仁安最是激动。这一日下来,画砚描述的学田景象可太令他向往了!
大哥刚说完,孩子就高兴地捂住了小嘴,差点蹦起来。听说仁安弟弟也能去学田,画砚也乐得不行。他可不懂克制,高兴就蹦,还得拉着刚认识的弟弟一起蹦!
走走走!去学田!吃西红柿去!
黎仁平向来听大哥的,大哥说搬去学田,他转头就去收拾行李了。黎仁宁更不会留恋这村子,只剩了黎母的态度。
“娘要是不舍得,我来劝。”
黎仁宁对弟弟说道。
若是几日之前,兴许黎母还放不下那十亩田地,但出了杜四这无妄之灾,虽然他家是承认了说谎也受了惩罚,可继续住在村里,就免不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明明白白的事实摆在那里,也未必堵得住所有不像样的流言。
黎母正发愁女儿未来的婚事,大儿子就过来提了搬家。
“也好,继续留在村里,怕是说不上什么好人家。唉,只可惜仁平刚给地里上了土肥。”
“那十亩田就租出去。上了肥,收成好,收的租子也多,娘不必可惜。”
黎仁诚劝道。
“租出去?”
黎母以为儿子打算把地卖了。
“那田地是官府分下来安置流民的,不能随意买卖。若是租给村里人,写好租契,去衙门钤印即可。”
村里的房子不值钱,黎家也不打算卖,想着年底还要回来住几日,只需收拾些常用的东西带走即可。
十亩田就听大儿子的租出去。黎母先去问了隔壁的马二嫂。她家也是流民户,之前并不相识,分到这个村子后才熟悉起来,平日里两家也是互有关照。
黎仁诚中了案首后,村里人就猜测他家会搬走,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租,肯定租。”
听黎母问她有没有租地的打算,马二嫂赶紧应承下来。
她家也只分了十亩田地,倒是她男人能干些,肯下力气,几年来陆续开了几亩荒地。家里还有两个十二三的小子,地里的活也能帮把手了,巴不得能多种几亩地。
黎仁诚写了个简单的租地协议,年限暂定为三年。这三年中田里的产出马二嫂家留七成,给黎家三成作为地租。
至于是要粮食还是折合成银钱倒没说死,等收成下来再说。
黎家的田不用上税,种出来的粮食都是两家分,若是去别处租田,扣了税钱至少还得分给主家四五成。现在这十亩地黎家才要三成租子,马二嫂一家都是感激不已。
租地协议是黎仁诚拟的。马家没人识字,他家大儿子去找了村正,请他也在协议上按了手印做个见证。
按好手印的协议一式三份,都要黎仁诚带去县里盖印,之后再把其中的两份送回来。一份给马家,一份放在村正那里留底。
听说黎家要搬,老村正猜是和杜四闹出的事有关。但他多少也算拉了偏架,知道对不住这家人,只能暗自遗憾叹息,说了几句让黎母保重身体、将来黎秀才定有大出息的场面话。
十亩田都处理好了,黎家人晚间点着灯收拾了一通,第二日一大早吃过饭就出发了。
临行前马二嫂送来了一篮自己烙的葱饼,用了家里一个月的细白面,让黎家人带着路上吃。
当初两家人是一起来的长宁,都是流亡人家,没有什么亲朋故旧,这么多年两家人一直相互帮衬,真要离开这村子,黎母最不舍的也就是马二嫂一家了。她哪能看不出这一篮子葱饼用了多少细粮,坚持不肯要,却是最终也没拧过马二嫂,只好湿着眼眶收下。
这一趟人多还要运行李,除了黎母一直坐车,黎家姐弟是一次骡车都没上,连黎仁安都坚持走了一路。
程颂和画砚梁言都轮流坐了两次车歇歇脚,只有梁文躺在黎母身边,睡了一路。
走路慢,过了午时才进了长宁县城。黎母虽然一路坐车,却也颠簸得不大精神。
程颂和黎仁诚商量后,决定先去和乐居吃饭,顺便休息一下。
除了去镇上卖粮赶集,在路边摊上买过点饭食,黎家人还是第一次下馆子。黎仁宁忙着给母亲倒水揉肩,黎仁平有些好奇地四下打量,黎仁安更是看哪儿都新鲜,连走了一路的疲累都忘了。
画砚坐在新弟弟旁边,叽里呱啦地介绍了一通和乐居的特色菜,他都吃过!
“正好,那你点吧,别光点肉。”
程颂让伙计先上几碗解暑的绿豆水,其他都让画砚做主了。
吃过午饭,他们又顺路去了趟章家肉铺,程颂打算问问章家开分店的考虑结果。
“上午我就去了学田,扑了空,没想到你跟着黎兄回家了。”
章清正好在店里,见程颂找来,上来就说了家中的决定:
“爹和大哥二哥都赞成开分店,让我去找颂弟订租约,也不清楚你几日才回,正想着要不我先带大哥再去趟合杉看看铺子呢。”
铺子都没看就要签约,章家父兄也是好胆量,程颂心中暗笑。
订租约肯定得细聊,不好让黎家人陪着干等。
“黎兄先送大娘去学田吧,我与章大伯谈好后再去趟县学,把院子租下来。”
“不急,租下来今日也来不及收拾,明日我去衙门钤印,顺道去租院子。”
秀才院肯定住不下他们一家,学田还有空院,昨日全家就商量好再租个院子。
听黎仁诚说明日再办,程颂没坚持。租房肯定要买不少东西,明日一起办倒也省事。
说完,黎仁诚驾车离开,程颂只把梁言留了下来。铺子是他家的,租约的细则都得孩子点头,等聊完借章家的驴车送他俩回去就行。
现在这蜜汁系列日日卖得红火,比原本两间生肉铺加起来的利润都高不少,章家还真有过再开间铺子的想法。
不过想归想,家里也清楚,就算多开一家店,利润增长也不会太大,毕竟全县的购买力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
前日一到家,章清就和父兄说了程颂在合杉租铺子开分店的建议。
虽然梁家布铺遭过火烧,但下月就能修整好,也算半个新铺子了。重要的是那铺子位置好,主街人流大,旁边就是猪肉铺,买原料也方便,章父当时就拍了板,夸这小郎君的主意正。
确定了章家的意向,程颂又问了梁言的意见。
租铺子本就是他提出的,程颂帮着找了合适的租户,梁言自然同意,只是提出后院的屋子有三间是不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