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程颂在肃州作坊不少,还有书院,但那些地方都不太适合谈生意。廖阔已经定下暂时不回云州,但他留下是管理书院的,收种子的事程颂还是拜托给了谭老伯和谭大郎。
这次来榷场,他主要想买的是马匹牛羊。牧场农学院的名声已经传开了,传授种植养殖的书院,牲畜自然越多越好。
又卖又买的忙活了四五天,这天晚上众人又去了临西城外的酒楼,点了一大桌子烧烤。正吃得香呢,谭大郎遇到了相熟的胡商,去隔壁桌打招呼问好。没过一会儿他面色略显复杂地回来:“临西黑市出了新货,说是十分紧俏,堪比青盐。”
“堪比青盐的新货?”
程颂惊讶不小。
“是,价钱比肃州能高出三成。”
比肃州高?那应该就是由大��私贩去胡地的呗。
“哪样货物啊?”
画砚正好挨着谭大郎,压着气音问道,其他人也都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谭大郎自己也是刚刚惊讶完,低声对众人道:“粉丝。”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古公子说江南仿品缺少韵味是何意啊?
程颂:呃,韵味,大概是说咱们做的内衣样子有些招摇惹眼,不够稳重吧。
画砚:招摇惹眼?他们穿着睡衣内衣出去逛街了??
程颂:……
第311章 斗门
粉丝成了走私品, 意外过后,程颂又觉着还挺合理。便于携带、容易烹饪,只这两条就足够让粉丝成为走私贩子的新宠, 毕竟胡地缺粮不亚于大��百姓缺少便宜的好盐。
“走私粉丝?那会不会牵连到少爷啊?”
画砚被谭大郎的话吓了一跳, 走私可是重罪啊!
一桌少年也都是一脸担忧, 怕少爷受了波及。
程颂倒是一脸无所谓,走私抓的是贩卖的,不是制作的,除非官府抓到他参与走私贩卖的证据。
“那, 那衙门会不会封了粉丝作坊?”
程胜问道。
“不会。”
黎仁诚插话道:“如今粉丝作坊对于肃州和连青都是十分重要, 衙门可以严管私贩, 但不会关了作坊。”
黎秀才说话孩子们一向信服,更别说他刚卸任了连青师爷, 对官府的想法应该很清楚。
程颂也让一桌小少年无需担忧。
他对甘凉边境一带的走私已经有了些了解。那些朝廷禁榷的盐茶酒,都是黑市的热销货, 没见哪个能被彻底禁了,更没听说过作坊被封的。
私贩猖獗不是说禁榷的法令完全无效,但确实没能彻底杜绝这些货物在边境的流通。
见程颂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眼神都转向了刚端上来的两大盘烤肉。只有梁言没跟着动筷子:“少爷, 如今粉丝作坊已经是做多少卖多少, 要是私贩的多了, 怕要供不过来。”
程颂嗯了声。谭大郎今年来过不止一次榷场, 连他都是刚听说, 那私贩粉丝应该也是刚刚有了些规模。不过只要利润够高,那粉丝的需求增长一定很快,梁言预料的很可能发生。
画砚刚和伙计说完话, 转回头就听见梁言说的:“少爷的作坊,供不上货不是常事?”
不论云州肃州,他家少爷开的作坊,几乎没有来了就能买到货的,都要排队等段日子。短了七八天,长的等上月余也是常事。
程颂琢磨着梁言的担忧。作坊供货不足虽是常态,但除了宁工坊的一些饰品,其它作坊的订单积压多半是人手或原料不足导致的。只要有办法多出货,他也不想耽误挣钱啊!
而且相比酱料坊,粉丝作坊原料简单,制作周期也短。只要他愿意继续扩大规模,出货量随时都能上去,自然也能多赚不少来自黑市的银子。
“黎兄怎么看?”
程颂转头问男朋友。
黎仁诚只略微思索了下,便说赞成扩大作坊。
继续扩大粉丝作坊,颂弟能挣到更多银子自不必说,也能让更多百姓进入作坊做工,挣到工钱解决温饱,连青和肃州衙门也能有更多税收。算下来唯一的坏处就是可能会助长了粉丝走私,但这不是程颂该操心的事。即便维持当前的作坊规模不变,走私也无法禁绝,而且只要黑市肯加价,他们就能买到货,和作坊没有太大干系。
“回去之后,还是要去趟知州衙门。”
黎仁诚又道。
程颂没太明白,去衙门是告诉常大人黑市开始贩卖粉丝了,还是告诉他自己又要扩大作坊了?
“就说近来订单激增,你打算在离开肃州前再把作坊扩一扩。走私的事,只说听到了有人走私粉丝。至于怎么做,不是你我需要操心的。”
这就是提前报备吧?主动把走私的事汇报上去,以后真要抓了哪个私贩的也攀扯不到自己头上。
小少爷稍微琢磨便领会了男朋友的意图,非常满意这个安排,重重点头道:“好的!”
离开临西前,程颂决定再往北走一趟,去看看旧河矮堰修筑得如何。
旧河距离源河不远,原本程颂的想法是在两条河流之间挖一个渠道,再筑一道矮堰。一旦遇到源河水暴涨,水流漫过矮堰,就可以导入旧河。
清理河道正月底就开始了,修筑围堰是等天气更暖和了才能动工。见清理出来的河道有两尺多深,就这么搁着只为源河分流备用过于可惜,张勇特意回城与苗大人和知州大人商议后,决定在矮堰中间加一道斗门。
斗门就是类似水闸的装置,要是源河水位太高,打开闸门可以更为快速地放水。平时也可以定期开启放点水,给沿河的灌溉提供一些便利。
改建斗门的建议张勇也特意去告诉了程颂,便于灌溉程颂当然赞成,但他也担心分水影响了下游用水,还怕旧河太满起不到分流的作用。
当时张勇就说了他的打算:“平时旧河只放一半水位的水,只要不是几十年一遇的洪水,分流定是够用。工曹那边的官员建议,可以再在旧河后半段开出一条通向源河的水渠,比源河浅些,也安上斗门,那个平时就不蓄水了,专门用来分流。”
程颂听得沉吟了半晌,要真这么修了,这工程可是越来越复杂。不过他也很理解张勇的想法。肃州一带长年雨水不足,多一条河流就能多灌溉一片农田,养活更多百姓,河道都清好了,自然想让它有水。
既然两位大人也不反对,那就这么办吧。思索过后,程颂也投了赞成票。
一个多月前张勇就传来消息,说矮堰和斗门都修好了,来榷场前,程颂就做好了过去看看的打算。
这次随着程颂出来的,除了一众小少年,还有木头和十三个书院学生。他们之前一直在连青县衙帮忙,黎兄卸任后,他们就跟来了肃州。想着以后未必还有机会,程颂让他们一同来了榷场,长长见识。
天气渐热,木头他们租了几辆没有车厢的骡车。画砚他们也跟着木头哥去坐光板车,一群大大小小的少年们嘻嘻哈哈地一边看景一边闲聊。
“少爷,那个,那个就是新建的石桥!”
画砚忽然拔高了嗓门,冲着前面的骡车喊道。
去年出来勘察他也在,对于捡到追风的这片地方印象很深。当时这里还是土路,现在已经被挖成了连接旧河与源河的渠道,上面还修了座石桥。
程颂也正坐在车门处看那石桥。石桥东面不远处的旧河原址上,还有一座早年修建的木桥。
尽管枯了不少年,毕竟也曾是条河,是河就得有桥。按照衙门旧档记载,长达数十里的旧河上一共有八座官府修建的桥梁,有木桥也有石桥。山野间或是远离县镇的村子附近,也有百姓自己搭建的小桥,那些就没有确切的记载了。
上次张勇找他商量修建斗门时,提到过渠道挖通后,需要在斗门附近修建一座跨越渠道的石桥。程颂当时就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座木桥,张勇说那木桥也得修,毕竟年头太久,等斗门修好了,水量一大,怕桥底的梁柱撑不住,与其等它真出了问题在修补,不如趁着没通水加固一道石梁。
眼前的石桥比旧河上的木桥宽敞不少,这会儿正有一支商队经过石桥,看着桥面上一点不显拥挤。
顺着渠道走到矮堰附近,众人都下了骡车,围过来看那道斗门。
连接两河的渠道长约半里,渠宽也就一丈左右。矮堰是用石头砌的,靠北的一侧留了石槽,石槽里嵌着一块两尺来宽的木闸板,就是斗门。
斗门顶部的圆木上套着一截粗大的麻绳,岸边还有个石墩做的架子,架子上横着根木梁。麻绳绕过木梁顶部,另一头系在架子上。需要放水的时候解开绳子,往前拉,应该就能把斗门提起来。
这么小的斗门没必要派专人值守,听张勇说,衙门安排了附近村民看护。距离这里最近的村子就是程颂他们去年投宿过的那个,张樘跑了一趟,把村里当初帮忙抬着追风去临西的刘家父子喊来了。
来的是刘老爹和家里大儿子,他们还记得这位给了二两银子抬马钱的小少爷,见了人就赶忙问好。
程颂客气了两句,问他们知不知道这道斗门多久开一次。
“起初是两天开一次,一次开一个时辰,最近雨水多了,三天开一次。”
刘老爹答道。
“可雨水并不规律,要是连着十天半月不下雨,也是三天开一次?”
程胜向前走了几步,好奇问道。
“小郎君请看。”
刘老爹转头指了指渠道内侧,那里有一道二尺左右的用朱漆画的红线。
“那红线就是尺子,除了按日子开闸,就是看那红线。衙门交代了,只要河水比红线低了,也可以打开斗门,给旧河补补水。”
众人都看向那道红线。新修渠道的深度与旧河基本持平,也是两尺多深,红漆划定的水位线大概一尺出头,还真就是张勇说的一半水位。
现在不是放水的时候,不过孩子们都来了,程颂自己也想看看这斗门水闸好不好使,问刘老爹父子会不会开斗门,要是不会,就再去村里,请两个会的过来。
其实斗门的结构十分简单,肉眼看着也能猜出怎么用,只是程颂比较谨慎,没让雷冲他们上手。
刘老爹笑了:“不用不用,我们爷俩就行,村里青壮都会,这活儿本来就是轮流干的。”
“轮流干?不是专人负责?”
程颂有点意外。
“干这个,衙门给钱,一次五文。里正就给定了,挨家过来。”
刘家大儿子也笑着回了句。拉一下斗门,在这儿坐上一个时辰,再把斗门放回去就给五文钱,这样的好事哪能只可着一家。
说完,刘家父子解开粗麻绳,搭到肩上背过身,并排弓着腰使力往前拽。
被拉起的木闸板看着至少三寸宽,这么厚的实心闸板怎么也有上百斤,不过两个男人一同使劲,倒也不算难事。
随着斗门的木闸板被一点点提起,河水缓缓地从闸口涌了出来,淌入了渠道。
程颂的目光一直随着闸板移动,等刘老爹卸下绳子问道:“两三天放一次,够沿河的百姓用水吗?”
刘老爹把绳子拴好,拍拍肩膀走过来:“够,够,旧河都枯了多少年了,大伙儿也都有水用,不过这河通了,确实便利不少,我听说下面几个村子今年都忙着开荒呢。”
刘家大儿子也跟了过来,说那些开荒用水的,也不是天天都用。
“衙门把放水的规矩都通知到各村了,那些浇地的都知道,赶着放水的时候多挑些。一个时辰,闸板落了,也差不多浇完了。”
程颂认真听着。一个时辰能浇完,应该也是刚开始土地不多,要是开的荒地多了,用水怕是要紧张。
今天不是开斗门的日子,怕影响正常灌溉,半刻之后,程颂让刘家父子把木闸板放了回去。
第一次见斗门,一队大小少年也生出了几分好奇,说想试试拉动闸板。护卫们都在,程颂也不担心哪个掉到河里,只是提醒他们小心别闪了腰。
学着刘家父子把麻绳挂到肩上开始使力,木头他们还好,轮到几个小少年的时候,三四个人一组也会被那大木头板拽得直晃悠,也就小鱼底盘稳当些,只绷得脸色泛了些红。
夏日天长,看时间还够,程颂决定不借宿了,直接往回返。累了一头汗的画砚上了少爷的骡车,灌了几口水就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