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程颂:还有更轻便的。
画砚:什么更轻便啊少爷?
程颂:羽绒。
画砚:羽绒是何物?
程颂:就是禽类的羽毛,尤其是鸭毛鹅毛里面最……最柔软的那层绒毛吧。
画砚:禽类的毛?其它兽毛不行?
程颂:其它的?好毛应该也行,最好是鸭毛鹅毛吧。
画砚:不要皮?
程颂:嗯,不要皮。
画砚记下了,好毛,不要皮!
几天后。
画砚:少爷,看这个怎么样?
程颂:这不是谭家才送来的狐皮?
画砚:是啊,少爷觉着怎么样?
程颂:我觉着,挺好啊。
画砚:那我拔了啊!
程颂:拔什么?
画砚:拔毛,做羽绒啊。
程颂:住手!
第279章 仙源
今日来不及赶回长宁, 还跟着商队的脚夫被安排在了码头的塌房院子。
最近几个月,木工坊人手变动不大,水泥作坊既要供着修路, 还要散卖水泥, 招人一直没停。不过那院子够大, 八间大屋都砌了火炕,临时多住几十人也挤得下。
周家兄弟见只有盛岐回来了,急着打听表弟怎么样,在肃州是否顺利。盛岐说他们都很好, 就是事情多没能赶回来, 其它的约好了晚上一同在望景楼吃饭再说。
工钱快发完的时候, 黎仁宁也来了木工坊。她估算着盛岐快到了,既是来接货, 也是怕他们发工钱的银子不够,又带了些碎银过来。
需要送给宁工坊的货物数量不多, 但里面有不少宝石香料,最是值钱。盛岐把几箱货和程颂黎仁诚的信件都交给了黎仁宁,又转达了程颂叮嘱了好几遍的口信:宁工坊的事,一切都由黎大姐做主, 无需任何顾忌。
程颂名下的生意, 除了印坊的识字书, 最容易被人盯上的就是利润最高的宁工坊。内衣推出后, 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更是有了抓手。尽管高价夏凉被引发的奢靡指责、黄金饰品招来的同行相争都没有明确消息传到肃州, 但那边商旅往来频繁, 多多少少也会带来一些或真或假的传闻。
从传闻中,程颂猜出宁工坊又被人眼红了,随之而来的压力定然要落在黎仁宁身上。
在大��, 一个未婚女子撑着那么大的作坊本就少见,生意越做越好,围绕她的夸奖和闲话就会越来越多。
他相信黎大姐的能力,也清楚她不在意那些闲话,但生意场上混杂着各色人等,有君子有小人,只能时刻警醒着防人之心。
他在给黎仁宁的信中也写了,如果面临了不好应对的压力,她可以随时调整宁工坊的生产和出货,暂避锋芒。要是有人欺人太甚,就请盛岐帮忙,不用担心欠人情。
盛岐记得程颂嘱托,转达完口信,主动说道:“黎掌柜若有难处可以直言,我定当尽力。”
黎仁宁先是道了感谢,之后略微迟疑了下。她与盛岐没那么熟,也不想给对方添麻烦。但想想这人的身份,还是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对方。
这个告诉并非是要请盛岐帮忙,而是让对方清楚自己的安排,等他回了京城,要真发现又有不利于程颂的风向,也好及时给自己和肃州送信。
宁工坊是自己的心血,也是程颂的买卖,她也在摸索做事的分寸。对于那些所谓的竞争对手,她不会主动挑衅,但也没打算一味忍让。
就算没做这掌柜,有个道理她也早就明白:遇事可以退让,但一味的退让换来的通常都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与盛岐说完,黎仁宁推拒了一同吃饭的邀请,带着货物和信件回了宁工坊,其他人都去了望景楼。
落座之后,谢驰主动向陈卓打听起来。刚刚发完工钱,他和章清才过去与黎仁宁问好,没能了解完整原委,但也听出似乎是有人在为难宁工坊。
盛岐是听黎仁宁说了大概,但细节处还是不如一直留在云州的陈卓清楚,正好也想多问问,便一同看了过来。
“是有了些麻烦。”
陈卓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把近来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这事的起源还在京城。葛伯坚在朝堂的奏折没闹出动静,被扣了奢靡帽子的夏凉被也都卖光了,但听码头传来的消息,京城里关于程颂的批判一直没停,像是有人故意不让这风声下去,时不时就要街头巷尾传上一轮。
临近年底,有人直接找到了宁工坊,说是来代人传话。来人并未言明身份,说传话也是客气了,其实就是威胁。核心内容就一句:宁工坊年底的新年套装不可再做金饰。
年节套装与常规新品的最大不同就是价钱与数量,尤其是添加了金银玉石之后,最多也就做个两三百套,多半发往京城,另外一小半都被江南的商人订走了。
数量是不多,不过因着样子新鲜又贵气,价钱再高也不愁卖,还多是被最不差钱的权贵豪富买走了。但再有钱的人,出门也就只戴一套首饰,而且多半都是最时兴贵气的。
这一年多宁工坊快速崛起,成了多数富人的首选,与此同时,其它珠宝行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赚钱少了还是次要的,连续不断的新品推出来,宁工坊在珠宝一行的地位上升得极快,还隐隐有了引领潮流的趋势。
这股趋势的形成,最大的原因自然是饰品样子好,但盛楼在背后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宁工坊的日常款式不算难买,京城几家大的商行都有售卖。年节套装则是从去年底开始,改成了盛楼专供。
盛楼是个什么地方,大家心里都有数。想要买到限量的年节套装,比的也不止是谁家定金下得早。
好看的样式加上盛楼专供的气派,节日出门的时候,如果戴的是宁工坊的节日套装,几乎就成了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明明就是个远在云州的普通作坊,如何就有了这般地位,怕是连程颂黎仁宁都说不清楚。
宁工坊的这般风光,其它珠宝行哪能不眼红,但他们的生意本来就受了影响,售卖数量已经下降了,哪还舍得去学宁工坊那招精品限量。光明正大的竞争比不过,就用上了私下威胁。
“当初颂弟制作冰糖时,不也有人来放话吓唬,有何可怕?”
章清问道。
望景楼的蜜汁排骨是从他家买的方子,这味道几个月没尝过了,陈卓说话的工夫,他面前放骨头的盘子都换了两个了。
“做冰糖时,程兄还只是个普通商人。”
谢驰也比平日多吃了些,但与章清比不了,这会儿已经不再夹菜了,要了一碗望景楼的特色汤饼,慢慢吃着。
“什么意思?”
章清转过头。
谢驰放下筷子:“当初在那些糖商看来,程兄就只是偶然做出了冰糖的小作坊主。派来偷方子的都是市井泼皮,买方子也只来了个掌柜,价钱给得也低,明显没把程兄当回事。”
章清还是不大明白:
“这我记得,后来不是还来了个李员外,跑去知州衙门把颂弟告了,也没告成,灰溜溜走了。这事与如今给宁工坊放话有何关联啊?”
想到修路期间这人对自己的照顾,谢驰没有先怼再解释,继续耐心道:“如今程兄不止生意做得大,还得了皇赏封了爵位,别的地方不好说,至少京城的权贵无人不知。这时候还敢过来放话的,身份权势都不是糖商能比的。”
章清长啊了声,终于懂了:“所以,如果宁工坊继续做金饰,得罪的人比糖商要厉害得多。”
盛岐对谢驰的敏锐暗暗赞赏,肯定了他的猜测。
能做上珠宝这行买卖的,多是财大气粗还有几分背景的。特别是京城的几家,背后站着谁盛岐多少了解一些。比如那个十分不喜程颂的葛伯坚,他家就有间挂在亲眷名下的珠宝行。不过也不能就此认定,来云州放话的人一定是葛家派来的。但就算不是葛家,也不会是寻常商人。毕竟以程颂如今的财力和那个末等爵位,一般的富商不会轻易招惹他的。
“那这该如何是好,黎大姐有何打算啊?”
理清了谢驰的推理,章清后知后觉地显出了担忧,重新看向盛岐。刚刚黎大姐应该是把打算告诉小王爷了,新年的套装还做吗?
“做!听黎掌柜所言,年节套装已经做好了大半,应该能赶在运河停航前发去京城。”
盛岐回道。
谢驰也正好奇,猜测道:“是只做绢花?”
以宁工坊如今的名气,忽然放弃新年特别款损失的不止是金钱,更多的是才刚积累下的口碑。如果他是宁工坊掌柜,应该也不舍得,最大的退让应该就是放弃金饰。
盛岐抬手摆了下:“也不是绢花,是绢帕。”
绢帕?谢驰眨眨眼,其他人也听得蒙了。
宁工坊去年起就添加了绢帕的生意,但要价数百两的年节套装,就卖条绢帕,这一桌自己人都觉着有些坑人了……
“好像是两条。”
盛岐补充了句。
两条绢帕也还是绢帕,就算是贡缎做的,也值不了二两银子啊。章清和周家兄弟俱是一脸茫然。
刚听黎仁宁说起时,盛岐也觉着奇怪。绢帕的套装,就算样式再新也替代不了首饰。不过后来黎掌柜还说了,绢帕是主打款,里面还附带了玉簪做为赠品。
“啥?绢帕套装,赠个玉簪?”
章清诧异道。这是买大骨赠五花啊!
“玉簪做赠品……黎大姐这招,应对得好!”
谢驰转了下眼珠,最先赞道。
盛岐跟着点头。他听黎仁宁说,赠品比正品贵的主意并不是她想出来的,是当初听程颂以月饼套装为例,讲过类似的主意,她便觉着可以试试。
以绢帕为主,直接避开了首饰套装的名义。赠品是玉簪,足够贵重又不是金饰,也免除了与金饰正面冲突,那些珠宝行想再挑刺都不好下手。
即便主意是程颂的,却也不是人人都敢试的,黎仁宁的这份胆识,已经足够令人赞赏!
“对了,听黎掌柜说,你为套装写了话本?”
盛岐看向陈卓。
用话本卖货是程颂的创举,效果一直不错。盛岐对诚颂书坊的话本尤其感兴趣,没等陈卓回答,就又追问他是否印出来了。
“正在印,肯定能赶上和绢帕套装一同发走。”
陈卓答道。
新话本大家都感兴趣,章清问陈卓是不是情爱故事。给宁工坊卖货,又是女子用的绢帕玉簪,他猜是话本中的定情信物之类的。
陈卓摇头,说不是情爱话本,更没有定情信物。
哦?这一下众人更好奇了,催着陈卓把故事讲一讲。
陈卓轻笑了下,简单介绍几句:“这话本也是受了颂弟启发,主角是位被派往贫苦之地任职的县令。因为处事公正,敢于铲除恶霸酷吏,颇受百姓爱戴。在他任职的第三年,当地大旱,为了不让百姓渴死、庄稼绝收,县令带领差役四处寻找水源,历经多重险阻,终于在山中寻到了一朵奇花。相较周围缺水枯萎的草木,奇花周围却是一片盎然。县令命人在奇花旁挖掘,最终开出了一处山泉,解救了全县百姓。”
一桌人听得津津有味,故事是不错,但与绢帕何干?
“后来,那朵奇花被百姓称为‘仙源’,仙人的仙,水源的源。套装中的绢帕上,绣的就是‘仙源花’,玉簪的造型也是这花,套装的名字是‘仙源贺春’。
片刻的安静后,盛岐说:“这名字起得好。”
仙源,仙缘,不论哪个,都能正好扣中权贵们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