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看出大人们的好奇，更担心黎兄被责备，程颂一坐下就掀了麻布，一点关子没卖，把粉丝和土豆好好介绍了一番。
一个能把便宜的绿豆卖出高价，一个是高产的新作物，听程颂说完，沈衍常愈的兴奋一点不比牧场的老农少！
听说土豆本身就是种薯，催芽之后一个能种出几十个，沈衍主动与程颂商量：
“一个，烤一个就好。这土豆若是存得住，另一个我就带回京城。”
烤一个也真是为了尝尝味道，回去向圣上呈报好说得清楚。
嚯！这沈夫子比少爷还抠啊！画砚听得眼睛睁圆了一大圈，没等他嚯出声来，就见他家少爷一句推让都没提，直接道：
“行，那这个大人就带走。不过要想顺利送去京城，最好把这土豆装箱，再添些干净的沙土裹着。”
“沙土？这土豆是在牧场种的，那是不是用牧场的土裹着最好？”
常愈问道。
程颂点头：“大人说的是，牧场的土最好。”
……
一个土豆被放进了木箱，等着差役快马取土回来。另一个则被埋进了厨房灶膛，程颂亲自埋的。沈衍常愈还跟去看了，说话的地点也挪到了饭厅，等着程颂顺便煮上一锅粉丝。
程颂去厨房忙活，黎仁诚把连青的情况向两位大人做了禀报。
沈衍听得仔细，心中暗暗赞赏。别看连青只是个小县城，贪污、强占、豪强横行，地方上最麻烦的顽疾一样不缺，想要根治十分不易。别的不提，只说把犯错胥吏全部罢职这一项，就是他这个钦差也未必有这般魄力。
黎仁诚背后是有程颂的财力支持，但一个秀才能把这些问题一一解决，更多依靠的还是自己的本事和果敢。他的这份勇气，可不止是“难得”二字能评价的。
粉丝多的是，程颂煮了两大锅，一锅辣的，一锅不辣的。
常愈只能吃出味道不错，沈衍却能品出不错在哪儿，说比京城酒楼的细粉筋道爽滑得多，就连样子也更晶莹透亮。程颂则是借机又把内服白矾的坏处讲了一遍，好好对比了一下自己这粉丝有多健康。
严昭在长宁的时候，画砚常和沈衍一起吃饭，但与知州大人同桌还是头一次。他没敢多说话，怕丢了少爷面子，可又想让大人们知道少爷做得粉丝特别好，干脆呼噜噜连吃了两大碗。
听程颂说一斤粉丝的批发价才是一百文，沈衍惊讶不小。别说一斤，京城酒楼里品质好的细粉，一碗就要数百文。
“不瞒大人，粉丝贵在技艺，原料不算难得，百文一斤足矣。”
程颂一脸的谦虚。
绿豆种植周期短，粉丝制作也不难，最好还是薄利多销。说是薄利，一百文一斤，算上人工，利润也有五六倍了。
听完了程颂的报价，常愈才是最心动的那个：
“请问县男，是否打算也在肃州开一间粉丝作坊？”
比起连青，肃州也没富裕多少啊！
能不能多开作坊，要看能卖出多少粉丝。程颂迟疑了下，没有直接应下，先请教沈衍，这粉丝能不能拿去榷场售卖。这里紧邻边境，出口生意才是天时地利，要是能成，量可就大了。
“应是不行。”
沈衍摇头。
粮食是禁榷品，粉丝不止是豆子做的，还轻便、容易烹饪，无需细想都知道有多适合做军粮。
不行就不行吧，大人的回复倒也不算意外。比起挣钱，还是边境安全更为重要。不过程颂也没拒绝常愈，说等试卖一段时间看看再说，要是卖得好，就在肃州也开一间作坊。
常愈高兴应好。他倒是很有信心，觉着粉丝一定好卖。就算不开作坊，还可以鼓励百姓开荒种绿豆，给程颂提供原料，总是一条能赚钱的路子。
土豆不能多带，沈衍让程颂回去多送些粉丝过来，他明日就要离开肃州，正好一同带回京城。
天冷得夜里已经上冻了，程颂以为沈衍也得在肃州或是连青过年了，没想到他还要回京。这时候上路，人和马匹都有可能冻伤冻病。像连青与肃州之间的短途还好，走长途万一赶上大的风雪，都有困死在半道的风险。
沈衍摆摆手，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冬天不宜赶路，但他急着回京复命，能早一天是一天。而且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离着过年还有一个多月，运气好的话，也许腊月底真能赶回京城。就算赶不及，滞留在半道，天气回暖再走，也比在肃州干等强。而且他来的时候，水泥路已经修了三四百里，回去路上应该能快上不少。
“大人这一趟办事不顺？”
程颂没忍住好奇，直接问道。
沈大人是以查案钦差的名义来的甘凉。连青的贪腐案已经审清，榷场官市也定下了大批收购棉花的细则，明年起，胡地的棉花有多少收多少。那还能让沈大人为难的，就只剩了……盗伐？
“是盗伐。”
沈衍又是一声长叹。
离开连青的一个多月，除了临西榷场，他还去了附近几个州府。经过一番明察暗访，他发现揪出盗伐的贼人比拿下贪官要麻烦得多。
且不说这些人神出鬼没，除非提前得到消息，否则等官兵去了，人家早跑了，很难抓个现行。而且凭借现有的线索，几乎已经能推断，有胆量大肆盗伐的贼人，都是背后不仅有财力支持，还有人撑腰。
探查盗伐是在来连青的半路上才收到的密令，沈衍带的人手根本不足，再耽搁下去恐怕案子查不出什么，还会打草惊蛇，他思索再三，决定还是先回京城，请命再行定夺。
查办盗伐是自己起的头，程颂并不后悔，但见沈衍如此为难，为了这事还要大冬天的冒险赶路，心中确实不忍。
旁边的画砚也是一样，他对沈夫子还是很敬重的，见他拧着眉头，也跟着担心起来。他轻轻拉了下程颂衣袖：“少爷，给沈夫子多带些土豆吧，路上冷了烤着吃。”
程颂……
路上带不带另说，厨房灶膛里的土豆该熟了。程颂顾不上再说正事，赶紧先跑去厨房掏土豆。
土豆熟得正好，焦香焦香的。众人都是刚吃过粉丝，却硬生生被这特别的香味又勾出了馋虫。
“不用，两位大人尝尝就好，我们吃过。”
程颂拒绝了沈夫子的礼让，顺手在画砚的肩头拍了下。这味道，他闻着都馋，更别说画砚。
一个土豆两位大人一人一半，这一半还又分了一半原味、一半蘸了点椒盐。
尝过了绵软金黄、焦香沙糯的土豆，沈衍常愈赞不绝口。土豆味道确实是好，更为重要的是，这东西真能在甘凉种得活！
沈衍看向程颂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等明年种得多了，确认了真能亩产千斤，朝廷肯定要为土豆办个盛大的丰收祭典。到时这小郎君能得个多大的封赏，他都不好预测。
……
沈衍急着回京，但连青是必经之路，从他这里拿粉丝不如去连青的作坊多带些。黎仁诚说自己已经定好明天一早骑快马回连青，会提前准备好粉丝。
能多带些自然好，说定此事后程颂他们就告辞离开了州衙。
回去路上，程颂一直闷着头没说话。画砚以为少爷是舍不得黎秀才，黎仁诚倒是看出来他应该是在想事情，也没打扰。
平日里事情多，程颂很少睡午觉，今天回来他就说有些困倦，想休息一会儿。
黎仁诚不用午睡，趁着这会儿工夫，检查批注了几个孩子的功课。画砚也不困，拿了纸笔又给严昭写起信来。
程颂这午觉睡了快半个时辰，起来后他重新穿上长衫，说要再去找一趟沈大人。
“好，我与颂弟同去。”
黎仁诚合上书册，没有多问。
画砚倒是好奇，但怕问多了误事，就只是紧紧跟上。
他们先去了知州衙门，从门吏处打听到钦差已经离开了，便掉头去了驿馆。
驿馆离着衙门不远，远远就能看到写着“肃州驿”的牌匾。钦差下榻，驿馆门口也比平日多了两名批甲的守卫。
通报之后，程颂三人被请进了驿馆的待客厅。沈衍很快也到了，身上还是上午见的那身长衫，脸上带着几分疲色，不像是休息过的。
上午才见过，程颂黎仁诚这时找来，肯定是有事。落座之后，几人很快进入了正题。
“钢筋？做什么用的？”
听程颂说完来意，沈衍问道。
“盖房，作用与木骨相似。”
程颂答道：“用钢筋与混凝土，也能盖房。混凝土就是铺路用的那种，但盖房子的混凝土要求要更高些，需要多调试几次。这两样虽然不能完全替代木料，也能省下至少一半的用量。”
当初为了保护树木给严昭写信，他也预想到了这事可能不好禁绝。上午听沈衍说完，更是体会到了其中的难处。
地方小县的几个豪强都敢豢养打手对抗衙门，伐木贼后面如果真是重臣巨富，想要治住盗伐更是难上加难。而且就算抓住一两个，只要倒卖巨木的暴利还在，就会有新的贼人出现。
要想更为彻底地打击盗伐，除了严防严治，更应该做的，就是从源头上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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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干嘛挖土啊？
画砚：先挖，还得筛筛。我想给严昭也送个土豆过去，行吗少爷？
程颂：行啊，明天给沈大人送行，直接再带个土豆去不就得了，你筛土干嘛？
画砚：沈大人带的那个要呈给皇上的，我给严昭单装一个。
程颂：……你怕严昭吃不着啊？
画砚：那可说不准，就一个土豆，万一那些长胡子大臣也想尝尝，不就轮不着他了。
程颂：……
第277章 传说
甘凉的巨木, 多半都是运去内地州府给富户盖房修坟了。程颂利用午睡的工夫，穿回家里查找资料，就是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替代方式。让巨木不再是保证房屋结实的唯一选择。
批量炼钢已经实现了, 制作钢筋并非没有可能。可当前的技术, 并不能把铁条焊成骨架。只靠一根一根的钢筋浇在混凝土里, 撑不住大梁，但替代一半甚至更多的木料，应该是可以的。尤其像那些只为凸显气派的大门门头门柱，都可以用混凝土做。
太详细的图纸资料他不方便拿出来, 只能给沈衍说说大概的原理, 请他给严晗传话, 看大皇子能不能试着把能盖房的钢筋做出来，最好顺便把钢筋水泥样板房也盖起来。
用木骨为例, 沈衍倒是能明白。用金属铸造的大型器物他也见过一些，像是铁钟铜像之类。以钢筋替代木骨, 道理上似乎确实能讲通。
“想要用钢筋替代木骨，须得足够结实，钢条都须反复锻造。”
程颂又强调了句。
“锻造？铸造的不行？”
沈衍问。
他对炼钢不算熟悉，只知道铸造和锻造应该是两种不同的铸铁方式, 而且大件的器物多是用的铸造。
通过锻打才能让组织内部重新结晶, 不过这道理过于现代, 来之前程颂已经想好了说辞：“我听老工匠讲过, 要想做好金石之工, 必以锤锻为先。即便如今批量炼钢已成, 只靠铸造做成的器物，内里依旧虚空。铸造只能出其形，想要炼出能承力的筋骨, 还是得反复锻打。”
沈衍边听边点头，思索了片刻问道：
“依你所言，那些门窗过梁、楼梯楼板，应该都能换成铁打的？”
呃……对！
程颂应是。而且那些不承重的物件，用铸造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