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程颂转头看了眼二弟,笑了笑没拦着。
常愈也没有不耐:
“若是肯卖,确实卖给谁都一样。只是这些年不少百姓都被逼得卖了土地,有些人家全卖了,有些卖了一部分。若是他们想继续靠种地维生,就需要重新买土地或是开垦荒地,不论哪样,至少手里要有粮种啊。”
而且一旦他们手中粮食被买走了,粮行的粮价总会跟着上浮,百姓想用这些银钱再买回同样的粮食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白了,这里外里一折腾,最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那挣钱的……不就是那秦老爷?”
画砚也跟上节奏了。那秦老爷自己都说了,肃州城里的粮行,大半都是他家的。
总结得对!
小少爷给了书童一个赞赏的眼神。
衙门为了不为难百姓,就得找大地主买粮,而这位秦老爷就借此施压,让知州大人帮他买下牧场土地。
程颂垂下眼皮,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要买牧场时,常愈最关心的就是他会划出多少耕地、雇佣多少百姓。这人不是想要包庇秦富,而是抓了秦富,必须筹集的粮食更没着落,跟着陷入困境的只能是肃州百姓。
想到这里,程颂对常愈的不满一下就散了,还生出几分敬佩。但要他因此妥协,他也不甘心。
想帮衙门解除缺粮的困境还有个办法,就是另找一个大粮商。他倒是刚买了个牧场,耕地多得很,可田里的种子刚撒下去,最快也要明年夏天才能长出粮食呢!
“请问大人,如今的缺口有多大?”
黎仁诚问道。
“秋粮还没征上来,依照往年的数,明年开春前,至少还要凑齐五千石。”
“那肃州的地方驻军有多少?”
黎仁诚又问。
“肃州一路边军数万,不过地方驻军,兵将算在一起,大概六百余人。”
常愈回道。
这数量与内地州府差不多,黎仁诚又问:
“最近肃州的地方驻军可有任务在身?”
“呃……那倒是没有,近来州里并无大的工事。”
常愈愈发糊涂,不明白黎仁诚问话的用意。
他不懂,程颂却是眼睛一亮!热切地看向了男朋友!!
常愈没错过程颂的神色变化:
“县男可是想到了什么?”
“对!”
程小颂点头:
“大人,今日前来,我还有事与大人商量,应该正好能帮大人缓解一下缺粮的困境。”
哦?常愈向前探身:
“县男请讲!”
“我打算修条水泥路,若是大人同意,就让地方军来修路吧,我管饭!”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胜:黎秀才胆量真大,向知州问话很是直白!
画砚:可不!黎秀才这么有胆色的书生可是少见!
程颂:嗯,黎兄这么帅气的秀才更是少见!
程胜、画砚:???
第252章 管饭
地方驻军不同于边军, 面临的战争风险要小得多。平日里最危险的任务大概就是剿匪,最常干的其实是造桥铺路之类的工事,所以也被称为“役兵”。州府内的重大工程, 几乎都是驻军做为主力, 人手不够才会派发徭役。
程颂说让驻军修路, 常愈很是怔愣了一番。
修路?修什么路?你在城里挂了招工帖子,牧场里的路雇人去修即可,难不成你想雇佣驻军?就算你管饭,这也不合规矩啊!
“不是牧场里的路。”
有了好主意, 程颂调门都轻快了不少:
“是肃州城到牧场的路, 水泥路。大人可听说过水泥路?”
“倒是听过一些。”
常愈点头。
京城和云州都开始往甘凉修水泥路, 常愈也接到了修路的消息。不过肃州山高路远,就连水泥作坊的修建都没轮到这里, 协助修路的公文也一直在桌案上压着呢。
至于那水泥路的样子,倒是听往来的商旅提到过, 说是特别的平整。
“水泥路用的水泥,就是我的作坊出的。那路好走得很,等修起来大人就知道了!”
六百驻军啊,就算只能来一半, 再加上刚雇来的工人, 保不准上冻前就能把路修起来。得赶紧派人去多买水泥!
常愈想不出来水泥路有多好走, 但心头确实一阵激动。只是分不清这激动的来源, 是听说水泥是程颂做出来的惊讶, 还是高兴他愿意出钱修路且管饭。
如果是肃州到牧场的路, 可以算作境内官道,的确可以调用驻军,知州就有这个权力。
想到此处, 常愈对程颂应了句好,抽出手边的公文纸就要下笔。
“大人且慢!”
程颂又道。
常愈停下笔,看了过来。只见程颂又从书童的背包内取出一张略显厚实的楮纸,递了过来:
“除了修路,我还打算采购些生铁制作农具。”
那楮纸就是铁引,上面盖着鲜红的户部官印。就那么三两行字,常愈接过来后愣是上上下下看了五六遍。不怪知州大人见识少,实在是上面的写法过于新奇。
寻常铁引上,除了官印,就是写明某年可在某个铁场购买多少生铁。程颂递过来的这张,写的却是:许肃州铁场市铁,数量不限!
快要把铁引盯透了,常愈才明白程颂为何要报备制作农具。肃州临近边境,铁器的使用十分敏感,民间采买的限制更多。他这个不限量的用法,是该来报备一下。
不过这又要修路又要买铁,你是要出兵开战啊……
收回自己跑偏的猜测,常愈忍不住重新估量起程颂的身份。
初次相见时,程颂说过他的爵位是靠自己的一点功绩挣来的,并非世袭。而所谓的功绩就是做出了几样好用的工具。具体什么他没细说,常愈也没多问。
但不限量的购买铁料,别说边境州府这样的敏感地带,整个大��怕也找不出几个!
程颂背后的凭仗能大到什么份上,常愈不敢多想。他是为官清正,却从不鲁莽,知道有些问题不好多问。
他将铁引还给程颂:
“既是朝廷特批,县男派人去采买即可。”
“采买好办,在下还需请大人帮忙,召集一下州内铁匠来城内赶制农具,工钱我可以多付两成,管吃住。”
只靠城里铁匠铺的人手肯定是不够。铁匠可比木匠难寻,只能去下属县镇调集。而且大的铁匠铺多是官营,有衙门出面,调人要快得多。
常愈点头,说会尽快安排。接着又问:
“你打算何时开始修路?”
“只要大人批了,明天就可以。”
程颂回道。昨天新招的人手一部分帮忙种地,另外一半在移栽树木,随时都能调来修路。
早一日开工,驻军的口粮就能早一日解决,常愈也希望他能尽快开工,不过����
“数百人的饭食数量不少,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本来就带了不少粮食来肃州,一会儿回去就安排人手出去采买,保证不会饿着修路的兵士。”
程颂回道。
除了买粮,还要买菜肉,猪肉不够就去榷场买羊!
要办的事都说完了,但程颂他们还不能走。常愈已经派人去传唤秦富了,他这原告总不好先离开。
秦家马车内,秦富骂累了管家,火气却没退干净。早上知州并未明确答应帮忙买地,方才刚到家,衙门就来了人,他还以为常愈想通了来给自己送消息,压根没想到是拘传他来打官司的!
去接应小厮的人刚刚才回来,说放火的两人被抓了。管家也气得不行,在心里暗骂那几个做事不利。
“老爷消消气 。”
管家挤着笑脸劝道:
“那程颂毕竟有个爵位,老爷没必要与他闹得太僵。”
“爵位?捐上几千石粮食老子也能买一个!有何可惧!”
秦富抬起眼皮,狠狠瞪了眼管家。
“是,是……”
管家缩着脖子连连点头。
放火的事是他安排的,没想到风水不好的传言没坐实,连人都被抓了。
程颂的爵位是早上知州大人说的,他家老爷起初也吓了一跳,但听说就是个靠做工具挣来的县男爵位,又无所谓起来。
当今朝廷是允许靠捐粮纳银买个空有虚衔的散官职位,不过这与依靠功绩换来的爵位是两回事。像是程颂那个县男的爵位,就是买不来的,在世人眼中的地位也是天差地别。不过这些老爷并不了解,他还在气头上,管家自己又办事不利,哪敢多言。好在县男确实不是实权官员,又没多少本地根基,得罪了也没什么可怕。
刚一迈进大堂,秦富就感受到两束极不友善的目光。画砚和程胜全肃起小脸,气鼓鼓地盯着他们。
程颂他们已经被安排了座椅。见到秦富和管家,程颂黎仁诚没做任何反应,直到两名纵火犯被重新押上来,才站回大堂中央。
秦富被程颂的态度气得脸色涨红又不好发作,听说两个家奴已经认罪更是怒火升腾。不过正如之前猜测,他根本无惧家奴口供,坚称自己不知情。
程颂是说管了地方驻军的口粮,但肃州的粮食压力并未全部解决,秋后会有多大缺口也还不好说,常愈并不打算彻底得罪了秦老爷。好在程颂同意赔偿替代刑罚,他不认主使罪名,也得照样赔银子。而且他可以不认,两个放火的和管家却是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