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画砚：少爷不怕得罪人。但卖土地就要分割牧场，那外墙也得分，少爷指定不放心，怕别人把大树都砍了……
排队等待进城时，程颂去找了樊氏：
“樊婶子要不先去我那里住两天？我在城里租了院子，院子里除了我们没住旁人。”
同去临西的伙计都留在牧场，还跟着他们的只有护卫了。
樊氏连忙道谢。虽然程颂给了几百两银子，但这里人生地不熟，她一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住到客栈都未必安全。
见母亲决定跟着同去，三个孩子也很高兴。他们三人中最大的辰芷已经十二岁了，家里遭了变故，既要帮忙照顾弟弟妹妹，还要时不时安慰过于伤心的母亲，这孩子一直绷着弦，直到被程颂救下，也都还存着警惕。反倒是连着几天赶路，与画砚他们日渐熟悉，才渐渐找回了一些踏实。原本担心进城之后大家就要分开，听到程公子愿意先收留他们，小姑娘也和弟弟妹妹一样放松地笑了出来。
程颂离开后，肃州城里的院子也有谭家人照看。谭大郎早一步回来，已经差人送过信儿，等他们到时，饭菜和热水都备好了。
外出近半月都累了，晚饭过后程颂没再说什么，让所有人都早早休息。第二天吃罢早饭，他带着三本书来找樊氏。
三本中，两本是“少年猎户异世奇遇”。一本是最早的版本，文字为主，配了几页插图。另外一本则以图为主，只有少量的文字解释，图上还加了人物对话。第三本是诚颂书坊出的情爱话本，就是曾经引得谭四娘与廖阔争论不休的那本。
少年猎户的话本大卖后，也有书坊照着学，在话本里加了插图，不论图画得如何，只凭着新鲜劲儿，也比纯文字的好卖。见这势头，程颂便与陈卓商量，改编图画版的话本。
改编的容易之处就是故事是现成的，难点则是他们没试过全部用图画讲故事。这事想着容易，真做起来难题不少。拆分出可以用图画表达的部分和必须保留的文字后，再把可画的部分一一拆解，设计可以表达情绪的细节等等。
最初陈卓编写话本只用了一个来月，改编图画版却是用了大半年，定稿的页数也翻了倍，今年夏天雕版才全部做好。
程颂打算在肃州再开间印坊，为了开张就能开工，特意把这套雕版全带来。刚刚拿给樊氏的那本，就是校对用的一本样书。
“樊婶子要是愿意，就参照少年猎户的话本，试试把这本也改成图画的。”
指着情爱话本，程颂与樊氏说了自己的打算。
樊氏颔首，接过话本依次翻了翻：
“这上面的图，倒是不难。只是我只会照着画，没试过公子说的这种。”
首次尝试自然不易，程颂非常清楚。少年猎户那本也是自己、陈卓和画工一同琢磨的。
像是话本里一句“公子轻叹”，作画的时候就要琢磨好搭配的细节，不能把对恋人的思念画成丢了银子的哎呦。
“画中内容我会与樊婶子一同商讨，你可先读读话本，若是觉着为难也无妨。”
程颂看中樊氏的画技，但女子对于做工的想法可能更复杂些，他没打算强人所难。
“不为难。”
樊氏立刻道：
“公子开口，自当尽力。我今日就把话本看完，再去向公子请教如何作画。”
“不急，樊婶子慢慢看。”
见樊氏同意了，程颂又向对方讲明了酬劳。情爱话本没那么长，估计用不了二百页：
“这工钱不按月计，一张定稿图一两银子，樊婶子以为如何？”
“不可不可！不用工钱，公子救我们全家性命，变卖浮财的银子也给了，哪还能再收你的银子！”
樊氏站起身，连连推拒。
“那是两回事，做工了自然要给工钱。”
程颂坚持道。
图还没画出来，自己能不能做好也未知，一再推拒倒像是不愿作画。怕程颂误会，樊氏只能先应了下来。
几个孩子也在聊话本，见少爷与樊氏说完了，画砚把他们没弄明白的问题抛了过来：
“少爷，为何别家出的话本，写的多是贫寒的书生？”
不像他们书坊的话本，主人公有少年猎户、商户公子、神探县令、俊美师爷，热闹得很。
程颂听完一笑：
“当然是因为写话本的多是贫寒书生……”
程颂是打算来肃州办个书院，但并没想办个长宁那么大的。
依他原本的想法，买下一片能容下十几间学斋、一座操场、三五个作坊和学生宿舍的地方就够了。用上一两个月的时间，盖房雇人招收第一批学生。
等架子搭好了，如果请不到合适的书院管事，就先暂时托付给谭家人，过了年自己再来一趟。明年水泥路肯定能修起不少，路上耗费的时间短了，他还能在秋闱之前赶回云州。
如今的局面远超预期，十万亩的牧场，顶得上六七个云州内城了，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么大的摊子不可能随便甩给谭家，并非不信任人家，这中间需要他来决策的事情太多，旁人都替不了。
与樊氏说完，程颂正要与黎仁诚梳理一下待办的事项，谭家就来人告知，说第一批水泥买回来了。
当初听古珉说了最近的水泥作坊，程颂就拜托谭大郎安排人买水泥。算算日子，确实该回来了。
来传话的人就是跟去买水泥的管事：
“那作坊是朝廷派人督办的，建好还不到一月，不过那两个窑炉建得大，一天就能烧出七八十石水泥。听看守的官兵说，官府还要再建个新炉，明年开春每日出炉的量还能再多不少。”
数量是不少，不过修路用量更大，能匀出太多售卖吗？程颂问管事。
“回公子，咱们赶的时候好。我都打听了，那作坊是距离京城最远的一座，水泥是烧出来了，可懂得修路的工匠还没到，当下农忙人手也不够，那作坊就只烧水泥，并未修路。咱们去买水泥，正好有货，作坊也能先回回本。”
管事答道。
“那当地没人买吗？”
程颂又问。京城和云州的水泥作坊可是日日有人守在门口，供不应求。
管事笑笑，这人在云州见识过水泥路，也知道买水泥的人多，程颂问的这个他还真给打听了：
“那边没人见过水泥路，也不知如何用，眼下没人买。等明年工匠到了，修起路来，怕就紧俏了。”
程颂听得点头，告诉他把水泥都送去牧场，再安排人继续去采买，能买多少买多少。说完又道了辛苦，还赏了这人二两银子。
等那管事离开，梁言问起程颂的打算：
“少爷是要在牧场建操场？”
程颂摇头：
“操场不急，趁着施工没结束，先把宿舍的墙面地面都铺了。”
牧场那地方，虫子耗子都少不了，房子里面都铺了水泥，墙面再抹层白灰，不闹耗子不藏虫，又好清洗，能让学生们住得踏实舒适些。
他还想在牧场和肃州城之间铺设一条水泥路。除了学生，将来应该还有不少工人要去牧场做工，把路修好能便利得多。
修路肯定要去衙门报备，不过连日赶路的疲惫还在，程颂打算今天哪儿也不去，和男朋友一起好好休息一下。
黎仁诚都由着他，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不过他还是抽空多写了几份招工帖子。肃州的天气，要是想修路，就得抢这一个月的工夫。衙门那里可以明日再去，先把帖子发出去也无妨。
程颂动口不动手，坐在旁边指挥：
“这里再添一句，把印坊的工人也招上，年纪就定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
这个年纪的少年力气比不了青壮，但也不弱，而且没有小娃那么淘气难管，在印坊半工半读正好。更小的等夫子都雇上再说，十五岁以上的一直在招，如今都在牧场种地盖房呢。
写好的帖子孩子们帮着一起誊抄，半天不到就弄好了，正要安排人出去张贴，谭大郎就来了。
早上谭家管事就来过，这时候谭大郎又来，怕是有事，程颂赶忙迎了上来。
谭大郎看到桌上的招工帖子，连问好都省了，直接说道：
“帖子先放放，城里出了有关牧场的流言。颂弟的招工，怕是没人敢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也在练习画图讲故事。
程颂：这是画自己呢？笑啥呢？
画砚：少爷猜猜。
程颂：这也没个参照，你要举个鸡腿我就能猜出来。
画砚：哪有鸡腿的事，当初知道少爷过了院试，我就这么笑的！
程颂：咱俩一起过的。
画砚：那我也更为少爷高兴！
第249章 谣言
出发临西前, 程颂就把招工帖子挂出去了。五十文一天、管饭，工钱不低，可惜正赶上农忙, 城里青壮大多被相熟的主家雇走了。帖子挂了半个月, 招了还不到一百人, 好在消息传遍了。不少人惦记着过了农忙就去，直到昨日晚间，风向突然变了。
挂了招工帖的茶肆门口，一名小厮打扮的年轻人站在帖子前, 和来打听做工的人搭腔：
“老伯也想去牧场做工, 人家说了要招青壮。”
“我不去, 替我儿子问问。”
老人回道。
“那您可想清楚了，那可是城西的赛马场。”
“知道知道, 听说了，就是原来的牧场。”
“知道您还敢让儿子去？”
“为何不敢？”
老人问道。
“咱肃州谁不知道, 那赛马场可是被军爷占了十几年，盖了八座大宅子，结果呢？朝廷一锅端，全给抓了！听说那些人被押去京城, 都被……”
说着话, 小厮抬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那牧场的地气早都坏到根儿, 去那做工, 定要染了晦气！”
“染晦气？”
老人抿起嘴角。
“可不嘛！我本来也想去着, 回去跟我娘一说就被骂了。我娘说了, 去那种地方做工，挣来的工钱也都不吉利，别带的全家都遭了殃。”
老人眉头更紧。挣钱固然重要, 但万一儿子去了真沾上晦气，怕是得不偿失……
“咱是去做工挣钱，又不做伤天害理的，就算地气不好，也碍不着咱的事啊。”
说话间又来个询问做工的汉子，听了小厮的半截儿话，随口搭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