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非也,可以只少买一些。”
老板给程颂介绍。
一千顷的土地,官府也知道不好一下卖掉,允许拆开售卖。之前也有人来打听过,却因为各种考量都没成交,就连那几个大宅子,也因为之前主人犯案被抓不吉利,一直无人问津。
“宅子也能卖?”
程颂眼睛一亮。
“能,公子有兴趣?”
“是,今日就去看看,劳烦老板派人做个指引。”
又有房子又有地,这么好的地方,必须去看看!
出了肃州东城门,大概二十里外就是赛马场。这条官道还算平整宽阔,程颂安排人多驾了几辆骡车,好跑得轻快些。
“少爷!马,前面有马!好多马!”
画砚早就站到了车辕上。孩子眼神好,远远地就望到了星星点点的马群,立时就激动了。
车帘一直卷着,程颂也看到了前方绿草茵茵的缓坡。坡上确实散布着不少马匹,有散步的,有吃草的,远远看去,尽是一派悠闲。
早上牙行老板说过,这赛马场东西二十余里,南北七八里。从这里望过去,已经能看到马场的围墙,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
“对,那里就是赛马场。”
牙行老板应了句。
他是骑马跟来的。他那匹马看着就不错,程颂问了,老板也没隐瞒,说就是从赛马场买来的。
离着再近些,能看清那围墙都是夯土筑成的,足有一丈来高,顶上覆着茅草压的墙帽。大概每隔一里,围墙便向外凸出一座土墩。土墩子比墙高出一截,顶上还搭着草棚,样子与城墙的马面差不多。
“那土墩子是?”
程颂挪到了车门边上,高声问道。看着像是��望台,可上面又没见站人。
“是望楼。”
老板答道。
“以前常有官兵值守,防着有人偷马。如今可能是人手少了,也可能是白日不需要那么多人看着。”
贪官被抓了,赛马场又没了官办牧场的名头,马匹还不在册,怕是官府不舍得多派人手过来了,程颂暗自猜测。不过这围墙修得确实不错,看起来很是结实。
沿着围墙又走了约莫两里地,就到了马场的栅门外。
门侧立着一间茅顶土屋,屋前斜倚着两个挎刀的兵卒,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栅门是用粗木钉成的,两人多高,顶端削尖,看着比守门的兵卒可靠得多。
“公子稍候。”
老板下马,走过去与两个兵卒说了几句。
他不是第一次带人过来看地了,兵卒自然认得,说了句等着便转身进了土屋。
程颂也下了骡车,站在车旁一同等候。片刻之后,一个中年吏员走了出来,抬手与牙商老板问好时,露出了袖口出齐整的补丁。
老板并未介绍程颂与谭大郎,只说是带了客人来看地。吏员看了眼他们的车马,见都是普通马匹骡车,便没多盘问放他们进去了。
进了栅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土路笔直伸向前方,至少容得下两架马车并行,路两旁是成片的草场。左手边地势稍低,一条小溪蜿蜒流过。
刚刚在外面时,因为围墙的阻隔,离着远时也没能看清这片的景象,进来才能看到小溪边聚着上百匹马,有的低头饮水,有的卧在草地上打盹。
两个放马的牧人坐在不远处,穿得都是普通的短褐,听见骡车的动静,也只是转过头来看了两眼。
右手边地势渐高,坡上建着一排排低矮的棚屋。棚屋没有墙,只有木柱撑起的茅顶,顶下是成排的木槽。老板说那是凉棚,夏天给马遮阳的地方。凉棚之间还散落着几口水井,井边几个兵卒正提着桶打水,井轱辘吱呀吱呀地响。
再往前,路边出现几座大得多的建筑。土墙瓦顶,看着与码头塌房差不多,再往前还有两座敞开的大棚,清风忽起,混合了马粪味的干草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仓库。”
老板指着土墙大屋介绍道,又指了指下面堆满了草垛的棚子:
“那是草料场。”
刚刚水井处还有兵卒在打水,仓库这里却是无人把守,估摸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过既然还有兵卒,应该至少有个带头管事的吧?程颂问老板。
“有,有,监官在前面院子里。”
过了草棚又走了半刻,就到了监官办公的院落。黑漆的院门上钉着铜钉,虽然有些斑驳,在这一片简陋的建筑中已算气派。门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军马监管”。
老板说这里只有一名监官管事,说是管事,其实主要是管马。
程颂听罢点头,他们只是看地看宅子,没必要见监官,便沿着土路继续向里走去。
前面的土路分了岔,老板引着他们拐向西面。又走了一刻左右,就看到了一片宅院。
这里的宅院比刚才监官办公的院子大得多,门楼都是青砖青瓦的。贪腐案是去年办的,满打满算,这片宅子顶天封了一年,还不算太破败,门匾上的“藏拙园”三个字还是清晰可辨。
“藏拙?藏富还差不多。”
画砚扬着脖子嘟囔了句。
“对!”
少爷附议。
大门已经贴了封条,角门倒是没锁死,老板问程颂要不要进去看看。
“自然要看。”
程颂回道。看房子哪有不进去的?
老板边走边笑,说毕竟是贪官的院子,总还是有人嫌晦气。
院子里头很是宽敞,也不是特别凌乱,只是墙角的石阶缝里,已经钻出了几簇青草,最高的能有半尺。
太湖石堆成的假山还在,山脚下的池塘早都干了,池底淤泥龟裂,长出一片野草。池边的朱漆小亭,漆皮也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亭前的石桌上,落满了鸟粪和枯叶。
正屋的门窗紧闭,不过窗纸看着还算完好,也许是用的料子好。
这宅子是空了,但可能借了留守兵士的人气,还有外面马匹带来的生气,倒也没有太强的废墟气质,顶多就是没人住的样子。
“这宅子看过的人多吗?”
程颂问老板。
“看地的有,看宅子的,公子还是头一个。”
“嗯?就因为嫌晦气?”
“不止,晦气只是其一。这宅子还有些逾制的地方,寻常商人买下也怕招来麻烦。”
老板说话时指了指屋顶的瓦兽。
程颂顺着方向看了看,那瓦兽昂首卷尾的,也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这些他也不懂,不过木千山一定懂,等真买下来,请他过来检查一遍,把这些带风险的都拆了。
程颂不嫌累,跟着老板连看了三座宅子,心里很是满意。
这些宅子建得结实不说,屋子还都特别宽敞,窗户开得也大,用来办书院,正合适!
看少爷逛得两眼晶亮,画砚哪能猜不出来,只是……
趁着牙行老板与谭大郎说话,画砚悄悄拽了下程颂衣袖。
“少爷,这赛马场,一千顷呢!”
“是啊,够大!”
程颂赞道。
画砚听得皱眉:
“还够贵呢!少爷,咱没带那么多银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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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这个宅子原来的主人,比隔壁那个官大。
程颂:嗯?何以见得?
画砚:刚刚那园子挂的是“藏拙”,这个是“养拙”,一个只敢藏,一个却敢养,肯定这个官大啊!
程颂:呃……也许吧,只是刚刚那个学问不高,学着抄了个作业。
画砚:啊?都当官了还抄作业?怪不得被抓了,圣贤学问都没学明白!
第234章 牧场(中)
刚到赛马场时, 见到那么多漂亮的马匹,画砚特别兴奋。
雷冲曲湛和其他护卫大哥都会骑马,尤其跑起来的时候特别威风俊朗, 他一直都想好好学学。
少爷已经答应他了, 说回长宁之后请雷大哥教他骑马。只是别说长宁, 整个云州怕是也没有这么大的牧场,要是少爷能把这里买下,他的骑马梦就能提前实现了!
刚进“藏拙园”时,他脑子里还盘算着黑马好看还是白马好看。可陪着少爷逛完了三个宅院, 对一千顷的牧场渐渐有了实感, 孩子的热情便被击退了大半。
十万亩土地, 就算参照连青的荒田地价,也得三两银子一亩, 那就是三十万两啊!少爷不是买不起,但他们这趟出来真没带那么多银子。
琉璃瓶子卖了十一万, 三万两买了荒田,剩下的八万两少爷都留给黎秀才了,说全用在连青的扶穷济困上。算上他藏好的用来救急的银票,他们身上总共也不到十万两, 哪够买牧场的!
“一半都买不起!嗯……要不问问那老板, 一半的一半, 卖不卖?”
画砚悄声问少爷。
“不用, 别担心。”
程颂拍了下画砚肩头, 转身问老板:
“这么大的牧场, 官府没想过变牧为耕,让百姓进来种地?”
这里临近源河,饮水灌溉便利, 还能打出井来,只要把马匹都迁走,将草场全部改为耕地,应该能解决不少百姓的温饱。
程颂记得谭大郎还提过,新上任的知州大人应该是位体恤民情的好官,富人顾忌多不愿买,为何不干脆卖给百姓?
“一千顷的土地,还都是良田,官府可不舍得一下就分给百姓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