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次日一早,黎仁诚带着木头和梁言梁文去了东城门外的荒地。廖阔木千山带着程胜勤学和黎仁安去了西城门外。十几名书院学生分作两拨,跟在他们身后打下手。
楚知问和昨日刚被录用的文初留守在连福客栈,这算是临时调整。一大早客栈门口就又来了不少打听做工的,正好人手还不足,那就安排他俩留下继续招工。
昨天雇下文初教人识字,原是廖阔的临时起意。黎仁诚知道后很是赞成。
说好了让人来教识字,忽然改了负责招工,黎仁诚参照昨天的规矩,取了一两银子交给文初,让他再辛苦两日,等招工忙完,再来说教识字的事。
就是写写字做个登记、帮忙解释解释土话方言,哪算得上辛苦!谢过黎仁诚,文初装好银子就上岗干活儿了。
又挣了一两银子,今日下了工,去割半斤猪肉!
一万亩田地的安排,程颂临走前就定好了。照当初新北村的章程来,除荒草、深翻地、种绿豆。待到绿豆盛花期,全数铲了翻入地里做肥料。忙得过来的话,就再上山挖些腐叶肥添进去。今年的目标就是把地养肥,等明年开春再开始种粮。
这事列出来简单,真要动起手来,琐碎事那是一件接一件。
程颂留下的农具正加紧打造木柄,开头那几天,只能让雇来的工人先使自家农具割草。没有家伙什就只能先上手薅了!
说好了来做工的要管饭,黎仁诚昨日便差人过来,租下了当初遇见小鱼的那间食铺。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夜里回城里客栈歇息,白日便在食铺落脚理事。食铺不远就有口水井,又新垒了两个大灶,细粮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粗粮从城里采买,刘伯一家帮忙烧火做饭。这支刚凑起来的开荒队伍,就这么囫囵着运转起来了。
石家村不大,拢共四十来户人家。早年有两户搬走了,留下的屋院虽有些破败,好在天还暖和,收拾收拾也能凑合住人。离家太远的工人晚上就住在这里凑合一下。
青壮们都跟着下田除草去了。村里的老人和女子也没闲着,一半去了食铺帮忙烧火做饭,另一半则跟着小鱼他娘做手套。
手套用的粗麻布是从县城布铺现买的,样式是开荒队那位东家公子给的。公子说了,都是给下田的男人们用的,不要求精细,缝得结实、耐磨就行。
小鱼想跟着爹和大哥下田,被黎仁诚拦下了,给他安排了其它任务。
“你这是把佃农村那一套直接照搬了啊。”
看着被小鱼挨家挨户喊来集合的小娃娃们,盛岐笑着调侃。最大七八岁,最小的才三四岁,和佃农村那个娃娃队如出一辙嘛。
“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黎仁诚没否认。
“颂弟走前都想周全了。”
“可这连青又没杏果,其它果子价钱也高,总不能让他们做果干吧?”
盛岐又问。
“嗯,先不做果干。”
黎仁诚点头。连青城里也有售卖桃李的,不做果干的原因并非鲜果价钱高,而是糖不够。
制作果干需要大量的糖,长宁粮食便宜,制糖不算难事。连青这里麦子的价钱就要高不少,糯米更是价贵还难买,做果干并不合算。
“那让这些孩子过来干嘛?就让那新招的书生来教识字?”
盛岐知道程颂走前留下不少识字书,猜测过他要办那个小课堂之类的,但当初佃农村和南北新村的孩子不还是边干活边学习?
“和佃农村的小课堂一样,早晚识字,其它时候先帮忙收拾豆子。”
说完,他转身往孩子们跟前走去。
他不像程颂,能整出一大篇致辞来,但对着一群娃娃说话,语气同样温和。先介绍过自己,又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就能在这儿做工挣钱,吃饭学识字。从眼神中看出多数孩子都听懂意思了,才把挑豆洗豆的活计分派下去。
等孩子们都去洗手干活儿了,盛岐又凑了过来。
“怎么是收拾豆子?”
做酱料?他们也没带鲜辣椒啊。
“做豆浆、豆腐,还有炒辣豆干,这里豆子便宜,做这些合适。”
黎仁诚回道。
不过眼下做的豆子系列不是拿来卖钱的,就是给开荒的工人提供饭食。
杂粮饭、炖豆腐,炒豆干里还能翻出几片肉和青菜,看似简单,可很多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这么吃。
村里的娃娃们在小鱼的带领下干得也挺起劲,他们的工钱是一天八文钱,与当初佃农村采摘小队刚组建时工价相同。
盛岐没看错,程颂就是把带动佃农村致富的办法大体照搬了一下。既然有效,那就没必要急着创新,而且就眼下这连青,想创新他也没条件啊!
不过话虽如此,谁也没想到,刚刚稳定运行了三天,连青娃娃队就迎来了新任务。原本悠悠闲闲的挑豆子洗豆子工作量,骤然就暴增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不吃了?
程颂:不吃了。
小七:少爷是不是想黎秀才了?
程颂:是啊……
画砚:我也想梁言梁文、二少爷勤学和仁安弟弟了。
程颂:那也没见你少吃。
画砚:我是心里想啊!不干肠胃的事。少爷吃个鸡腿,这鸡烧得还行。
程颂:……你吃吧……
第229章 木筏
暴增的工作量来自娃娃队员都还没见过面的小东家, 这事还得从两天前说起……
离开连青的第二天,商队在山中走了大半天。好在这段路不算险峻,往来的商旅很多, 还是这趟行程中难得的沿河路段。河水就在不远处流淌, 清清冽冽的。
路上风景正好, 程颂带着画砚小七也下了骡车,一边赶路,一边赏景。
山风裹着河水的清凉,车队里, 脚夫脸上的疲惫都比前几日少了几分。
唯一的麻烦就是距离下一处落脚地有些远, 午饭要在路上自己解决。
听谭大郎说, 这条河名叫源河,在肃州一带算是大河。
画砚看向谭大郎:
“这条也是运河吗?”
“不是运河, 肃州这边没有人工开凿的运河,”
谭大郎摇摇头。
程颂看向河对岸, 目测了一下:
“我看这河面得有三四丈宽,寻常的商船应该能通过吧?不能走水路运货吗?”
谭大郎下了马,走到程颂身边:
“走不了。这河看着宽,其实宽的地方就那么几段。水浅的地方还不到一丈深, 好些地方还藏着暗礁。每年也就赶在雨季, 水量才会如此丰沛。遇上少雨的年份, 能枯得不到一尺深。小船还好, 运货的商船, 走不了。”
原来如此, 程颂颔首。
水浅自然不好行船,万一半路搁浅,可不好找车救援。不过只要有河就好, 就算水量小些也能架设筒车,引水灌溉应是不成问题。
“是,我家在源河边上也有个庄子,搭了五架筒车。”
谭大郎笑道,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满足。
架了筒车,又施灌了腐叶肥,他家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虽然夏收的时候他去了云州贩货,但庄上的管事是老把式,说今年的麦穗明显比往年长得壮实。
每次听到长收成,即便不是自己的田地,程颂也跟着高兴,看头顶的大太阳都顺眼了许多。可惜这条河应该不流经连青,不知道黎兄那里灌溉的难度大不大?能不能挖条沟渠把河水引过去……
小东家正沉浸挖沟大计里,耳边忽然传来书童兴奋的喊声:
“少爷!有船!”
有船就有船,这孩子又不是没见过船。
程颂听得好笑,抬起头往上游看去����果然有船。
嚯!怪不得画砚激动了,这样的船,他们还真没见过!
“少爷,好多船啊!”
画砚又喊了起来:
“这船的样子好怪啊,那么大的船,只有个小顶棚!”
远处的船正顺流而下,行得很快。程颂也看清了,那船样子确实不同寻常。除了船头上站了两个人,船尾有个矮棚,整个船都是空荡荡的。
而且这船……它也不像个船?
“那不是船,是朝廷的木筏。”
没等程颂发问,一旁的谭大郎已经给他解了惑。
“嗯?”
程颂一愣,眼里全是问号。
木筏?那么大的木筏?还是朝廷的??
他抬手遮住日光,仔细往远瞧。距离太远,看不大真切,但那船上有人,应该是船工,参照船工的身形,这木筏少说也有四五丈长,可比寻常的木筏大多了。
“这么大的木筏,是运货的吗?看着上面什么也没有啊?”
程颂转回头问谭大郎。
“不运货,那木筏本身就是货。”
“木筏是货?”
程颂更糊涂了,放下手,等着谭大郎继续解释。
“颂弟仔细看那木筏,都是用均匀大小的巨木捆成的。”
谭大郎也望向越来越近的木筏,继续道:
“木筏顺着河道能一路漂去京城。朝廷兴建那些宫殿府邸时,用的就是这些巨木。”
“朝廷盖房子,还得从这里运木头过去?”
画砚刚拉着小七跑了回来,听说这木头是运去京城盖房子的,很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