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你在山上遇到过危险吗?”
“嗯……”
小鱼愣了一下,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情形算是危险。
“狼算吗?去年我和爹进山,遇到狼了。”
“狼?!后来呢?”
画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和少爷同时问道。
“后来����”
小鱼把柴刀重新包好,头也没抬,平静说道:
“我把狼杀了。”
他是平静,杀狼说得像夏日里捡柴一般。画砚和他家少爷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就连一旁的雷冲曲湛都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小鱼,这小细胳膊小细腿还能杀狼?
“你和你爹进山,为何是你杀狼?”
程颂压下惊讶追问。
“那次下山时,爹崴了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把事情说明白,想了半天只补了一句:
“爹走不了,狼过来了。”
小鱼不是善言辞的孩子,说话用词有些简单,不过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他爹当时行动不便,他家又没有弓弩,与狼战斗的只能是小鱼自己,他爹最多在一旁扔两块石头助阵。
众人心中暗叹,即便是匹战斗力寻常的老狼,这么大的孩子若想把狼杀死,要冒上多大的风险,搏命到何种程度,也实在是很难想象!
“嚯!少爷,小鱼好像话本里的少年英雄啊!”
画砚感慨道。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点头,看向小鱼的眼神一下多了几分亮闪闪的钦佩。
程颂点点头。他倒没觉着小鱼像英雄,只是很同情他的遭遇。
英雄,该是路见不平就敢仗剑相助的豪迈侠士,可眼前站着的,只是个想靠拼命冒险、挣钱赎救父兄的十三岁少年,他身上没有半点英雄的豪气,只是眼前能给自己一丝希望的路仅有这么一条,拼死也得去试试!
路边的食摊并无多少新奇菜色,商队人又多,只做了最省事的汤面,口味重些的就加两勺辣酱。
程颂让小鱼母子留下一同吃饭,还问他们是否愿意一道进城。去衙门赎人,总得带个石家人在场。若能顺利赎出来,小鱼父亲也愿意的话,说不定就得跟着商队一道上路了。走之前,最好让一家人团聚一下。
王氏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同去,见一双儿女吃得小脸都快埋进碗里了,也没催他俩,自己抓紧回了趟家,锁好屋院,又很快折返回来。
吃过午饭,西瓜也被井水泡出了几分凉意。二十多个瓜分到每人手上,不过薄薄两片。但商队的伙计们,尤其是新招来的,许多都是进了商队才头一回尝到西瓜,这半个多月隔上一两天就能吃上,已经很是满足。
小鱼兄妹很少能吃到细面面条,刚刚明明都吃得撑了,还是很神奇的啃光了两片西瓜。
画砚也没少吃,不过他是边吃边挑毛病:
“这瓜没有少爷种得好!个头也小,走了这么多州县,一个大西瓜都没见着!”
程颂只听不搭腔。
家里冰箱还存着半个沙甜的有机大西瓜,他一直不敢带到大��来,只取了些种子。种出来的瓜又大又甜,搁在这边的瓜田里就是变异品种。大西瓜数量不多,除了他们自己吃的,画砚还往京城寄了一筐,说让他的太子好朋友尝个新鲜。
吃过了西瓜又歇了两刻,商队便出发了。
休息时见少爷和黎秀才还在商量事情,画砚没过去打扰也没去车上睡觉,喊上程胜梁言他们主动去找小鱼兄妹说话,兴致勃勃地听他讲如何在山上挖陷阱抓野兔。等到程颂说启程时,兄妹俩已和几个孩子熟络了许多,说话也少了拘谨。
从这里到连青县城约莫半日路程,现下出发,酉时前后便能进城。
王氏说他们母子走着过去就行,程颂哪能答应。不过能坐人的骡车是有数的,程颂让梁家兄弟和小七去了廖阔的骡车,程胜勤学去了楚知问那里,画砚还是跟着自己。腾出的那辆骡车给了王氏母子,摊晾的笸箩也搬了上去,正好方便他们时不时地翻一翻鲜叶。
“对了,去问问梁言,把货单和交税的记录本子给我。”
程颂对刚要上车的画砚说道。
“噢。”
画砚应了一声,跑去后面骡车上找梁言,很快把本子取了回来。梁言也跟过来了,问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没事,你回车里坐着吧,我写点儿东西。”
“少爷要写什么?”
画砚问道。
车里就有笔墨,不过少爷说坐车写东西头晕,一直没用,为何这会儿又要写了?
“挣钱的凭据。”
程颂低头翻了翻本子,又去寻纸笔。
“我来吧。”
黎仁诚接过纸笔说道。
骡车内有个特制的小桌,勉勉强强也能写字。
黎仁诚依着程颂的吩咐,刷刷几笔便写完了。
“这?这有何用啊少爷?”
画砚盯着纸上的内容,满脸困惑。
“有没有用,要进了城才知道。”
小少爷眯眼一笑。还是他黎兄,骡车晃晃悠悠,写字竟也没受多少影响。
“对了。”
程颂又看向画砚:
“你那个银票盒子带了吗?”
嗯???
画砚瞬间警惕!
“少爷要银票干嘛?”
“不要银票,把你那盒子给我用用,回头赔你个新的。”
“哦,那等进了城我给少爷取来。”
画砚应道。
他手里早就不止一个银票箱子了。这次跟少爷出来自然要带一个,万一路上有什么变故,少爷手里不能没钱!
“嗯,还得找块绸布,高级一些、浅色的。”
“绸布?咱们没带绸布啊。”
画砚回道。
在云州宁工坊倒是拉了不少丝绸内衣和绢花,绸布却是没装。少爷不是说售卖整匹绸布没有做成内衣再卖利润高吗?
“嘶……”
程颂也想起他们没带布匹了。
“那就把我那件白色丝绸背心找出来。”
“啊?”
“别啊了,照做就是。”
“哦……”
路上颠簸了近两个时辰,终于望见了远处的城池。许是离得还远,那城垣瞧着破破烂烂的。
“那就是连青?”
程颂出了骡车,站到车缘上,望着远处迟疑道。
“是,是连青。”
马上的谭大郎应道。
他话音才落,便见前方一匹快马朝这边奔来。不过道上除了他们,还有别的商队和赶路的百姓,倒不好说那马是冲着谁来的。
“是谭三郎!”
程颂身后,画砚的小脑袋挤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了骑马的正是常与自己交流吃喝的谭家三郎。
画砚说完,程颂和谭大郎也把人认出来了。
他不是去原州买石炭了?为何会从连青方向过来?
众人猜测间,谭三郎的马匹已经到了近前。他先是喊了大哥,又冲着程颂黎仁诚抱了抱拳。紧接着就是一句:
“连青县怕是不能过了!”
“为何?”
谭大郎脸色一凝,沉声问道。
“我两日前就到了,听已经进城的商人说,最近进城的商队都被强买了货物!”
谭三郎素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程颂他们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严肃急切。
“被谁强买?”
黎仁诚问道。
“连青县衙。”
强买?县衙?这两个词连在一处,听得众人有些发懵。谭大郎脸色愈发难看,追问道:
“给的什么价钱?”
“市价,三折!”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话本里的少年猎户为何进山?
程颂:既是猎户,进山自然是打猎。
画砚:那打猎为何会带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