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李老伯没留意客人神色，继续道：
“小七离开家时年纪太小，对上官家记忆很少，也不记得自己的排行。”
“上官家不缺儿子。柔娘，就是小七的母亲。听柔娘讲过，上官宏的大夫人就有三个儿子，二夫人一儿两女，好像还有个外室也生了孩子。不算外室生的，小七应该算五公子吧，算上家里姐妹，排行第七。不过人都被赶出来了，排行也无甚重要了。”
“柔娘她爹是个富商，家里也是好几位夫人，为了攀附权贵，想法子把几个女儿都嫁给了当官的，还都是年纪大有些实权的。只是进了这样的人家，即便做了侧室，也要看人脸色，更免不了要被排挤打压。”
“柔娘样貌好，上官宏也是她家能攀上的最大官了。就算在上官府中日日受气，她也只能忍着。生了儿子，那府里的大夫人更是看她不顺眼，栽赃柔娘，说小七是她与外人有染生下的。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手段，最终柔娘和小七都被赶出了上官家。我想想啊，被赶出来那年，小七才刚满四岁。”
“她娘家嫌她们母子丢人也不肯收留。我当时在城里的铺子做工，柔娘也是走投无路了，京城里没有其他亲戚，只能带着孩子投奔我这个远房舅舅。”
“后来我帮着她们母子租了房子，柔娘靠着她偷攒的积蓄和卖些绣品养活自己和小七。兴许是劳累过度加上心里憋闷，前年生了场大病人就没了，走前把小七托给了我。”
“说是让我帮忙抚养孩子，可实际上是我们祖孙俩互相照顾。尤其生病这段日子，家里活儿都是小七在干，买药也得靠他，这才碰上了今日的祸事。亏了几位公子相帮，否则就孩子这小身板，保不准就被打坏了。”
讲完了小七的身世，李老伯又忍不住向程颂道谢。
程颂听得唏嘘，这就是个狗血憋屈的故事。现代验个DNA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现在就很难自证，除非父子长得特别像。
“小七像柔娘，我没见过上官宏，倒是碰巧见过他家大夫人的两个儿子，样貌很是寻常。”
嗯？听李老伯这么说，程颂一愣，难道他也怀疑小七不是上官家的？？
“那倒没有，柔娘说小七确是上官宏的儿子，只是不知为何与他那些兄弟不大像。”
李老伯看出程颂的猜测，赶忙摆手否认。
能为什么，肯定是亲娘的基因起了大用啊。
看看乖乖站在一旁的漂亮小七，程颂只能说活该那上官家错失了基因优化的良机。
李老伯讲述这些时并没支开小七，除了说到柔娘去世时孩子垂了眉眼，其它时候都很平静，看来他对自己的身世也很清楚。
“小七识字？”
见靠窗的桌角摆着笔砚，黎仁诚问道。
“认得一些。柔娘家想让女儿高嫁，琴棋书画绣花点茶都请人教过。小七聪慧，两三岁时就跟着柔娘识字了。柔娘走后我也教过他一些，还想着存上两年钱送小七去私塾读书，只是我这一病，今年攒下的银子又都花没了，唉……”
“李老伯也识字？”
程颂意外道。
“认得一些，我有些裱褙的手艺，一直在书画铺子做工，年头久了也认了些字。只是读的书少，教不了孩子什么学问。”
李老伯捶了捶腿，叹息着说话。
裱褙的手艺也算难得了，比木工还少，毕竟家具农具比书画的需求量大得多。
听完李老伯的讲述，程颂猜测上官家对这孩子已经放弃了，他是不是留在京城也无人关心，便说了自己的想法，建议李老伯带着小七和他一起去长宁。
孩子可以去书院读书，李老伯病好后也可以去书坊干老本行。
刚刚他已经问了，裱褙书画装订书籍李老伯都会干。
其实李老伯不干活儿程颂也养得起，小七也可以像崔勇他们一样，愿意的话就干点力所能及的自己挣钱攒钱，只想读书就等以后长大了再挣钱补交学费也行。只是他怕这么说了祖孙二人会不好意思或是不敢答应，无缘无故就说管了对方吃喝难免让人生疑。
程颂没有愚善到是个人就同情，只是穿越的经历让他对非自然力量多少有了些敬畏。
小七被欺负到自己眼前算是缘分，他也有这个能力，自然要帮一把。
有了前面的仗义出手，加上程颂那张老少通吃的俊脸和画砚抽风般的“来吧来吧”，小七祖孙俩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在书画铺子做工，见过的贵人不少，李老伯自问有几分识人的本事，一看程颂他们就是热心仁善之人。
今日之事绝对算得上小七的造化，要是能让孩子留在这位小公子身边，就算自己过不了这关，死了也能瞑目了。
小七以为要等祖父病好了他们再去投奔恩公少爷，没想到程颂说趁着人多今日就搬，至少先让祖孙二人带着贵重物品过去，其余东西可以改天再过来取。
这祖孙俩都觉着今日就如做梦一般，早上还在数着铜板计算药钱，下午就坐上恩公租来的骡车搬家了。
晚饭时，看着自己碗中的鸡腿，小七才回过神来，把鸡腿夹给了画砚。
“我吃菜就行，队长吃。”
下午画砚又讲了不少采摘小队的事，小七就问自己能不能也称呼画砚“队长”。
画砚本来想哄着漂亮弟弟叫他哥哥，不过队长也行，反正小七以后就和他们一起住了，就当弟弟照顾了。
他俩一个被家里卖掉了，一个被家里轰出来了，天生的兄弟！
“你吃，你太瘦了，还得长个子！放心，咱家鸡腿多的是！”
画砚又把鸡腿送回来了。
见桌上饭菜确实丰盛，小七也不再谦让了，低头啃起了鸡腿。
鸡腿香香的，心里暖暖的。
……
次日上午，原本说三天给回信的楚鸿父子就再次登门了，说楚家愿意合作。
程颂自然高兴，听说楚知问也打算去长宁就更美了。
第一神医的孙子去坐镇，他可得好好谋划一番。
原本他只打算开个中医启蒙或是基础教学课，学生毕业后再去各家医馆实习深造两年，之后差不多就能独立坐诊了。
楚知问去了，那就把课程规划得完善些，把实践也加上，争取毕业就能就业！
楚知问当然猜不到自己只答应去书院观摩帮忙，就被院长重新规划了职业生涯。聊完正事，他们父子就应程颂请求去给李老伯诊了脉。
“就是受了风寒，不算大病，只是老人年纪大了，恢复得慢些。”
楚鸿对程颂说。
原本的药方都是捡的便宜药材。他又给重新开了张，加了几味调理温补的贵价药。
程颂没让李老伯看方子，直接安排人去买药了。
早上小七在画砚雷冲的陪同下，回之前的院子收拾了剩下的东西，一些用不上又没坏的就分给了院子里的邻居，又去找房东把屋子退了。
他们是突然退租，房东扣了半个月房钱，他倒是想连押金一起扣了，却被雷冲腰间根本没出鞘的短剑吓住了，没敢多作妖。
回去后楚鸿又给小七把了脉，说这孩子除了瘦弱些没什么大毛病，多补补就好了。个子低也无需心急，应是没到蹿个儿的时候。
“不用急，我和少爷个子也不高，咱家都是长个儿晚！”
画砚拍了拍小七肩头，自以为是地安慰着。
程颂深深吸了口气：三个人三套爹妈，长个儿晚有“咱家”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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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小七，上官家都不要你了，你想改名不？
小七：娘还在的时候倒是提过，不过外祖家也不要我们了。
画砚：那你跟我一样，改姓程吧！跟少爷姓，当我弟弟！
小七：行！
第180章 春祈
见了皇帝炼了钢, 还合作了清风山庄。这趟京城之行，真可谓圆满风光！
只是除了收获，毕竟也招惹了葛伯坚之流的不满, 继续在京城住下去保不准还要有麻烦找上门。和黎兄商量过后, 程颂决定尽快返回长宁。
画砚也想采摘小队了, 却是舍不得严昭，便请雷冲帮忙传话，问他会不会和他们一起去长宁。当日消息就传回来了，还是严昭亲自来的。
“春祈宴？是皇家宴会？”
“不止, 会有场宴会, 但重点还是祈福仪式, 由父皇率领百官亲赴神坛，祈祷今年的农事能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严昭给三人介绍道。
这趟他不单是给画砚回话来的, 还给程颂发来个参会邀请。让他们在京城多停留几日，至少参加完春祈礼再回去。
他和大哥都希望能再去长宁, 但督办官道修建重任在肩，不容分身。他还想趁着当前水泥大热，借势多建作坊，广修道路。
大哥被父皇指派, 暂入工部任职, 总揽有矿山的州府增设官炉、兴炼钢铁事宜。
两样都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做好了功在千秋、利在天下, 更是能积累莫大功劳的良机。
即便是皇子, 身上没有实打实的功绩也不好令朝野臣服。
盛宣想把机会分给两个儿子, 作为他们入朝参政的立足之本。
严昭是太子自不必说，功业越多继位根基越稳。严晗虽然无心皇位，给他增光养誉壮壮名声也不是坏事, 加之严晗自己对如何炼制出更好的钢铁也有兴趣，差事领得十分痛快。
只是这一下短期内他们都腾不出工夫去长宁了。邀请程颂参加春祈礼是真，论私心，严昭也希望他们能在京城多呆些日子。
程颂听罢点头。春祈礼是五日后，倒也不算太晚，正好李老伯也能多休养几日再上船。
“去年夏收之后，施灌肥料的法子被传到了更多州府。”
严昭笑着接过画砚端来的山楂汁，续道：
“今年只要没有大灾，丰收可期。父皇对此寄望甚深，春祈礼也会办得格外隆重。”
说罢，严昭又给他们讲了春祈礼的各项仪轨。
能否丰收是天下大事，不止民间各地要祈求丰收，朝廷也要择选吉日，由天子躬率群臣，虔心祭天，为天下苍生祈求丰年。
春祈礼是大��皇室上半年头等要事，在京官员多数都要出席。
仪式过程不算繁琐，祈福之辞由皇帝亲述，百官只需随驾跪拜即可。
只是仪式在南城门外的神坛举行，加上路上的耗费，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当日卯时要在神坛门口集合，至少寅时半就要动身，前一夜几乎睡不到两个时辰。
“比起农人的辛苦，早起一日算不得什么。”
程颂认真听完，毫不在意道。
为农事祈祷，他丝毫不嫌麻烦，反倒积极得很。加上皇帝前几日刚赏的，他手里的田地都上万亩了，很能理解农人对风调雨顺的期盼。
去去去，祈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