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邀云去
但是桓峥并不在意留下伤疤这点小事,毕竟他身上伤疤不少,也不缺这么一个,对于哨兵而言,伤疤是荣誉的象征。
因此当时桓峥也没有在意老夫妻安慰他时的闲聊,只是后来完成任务后,和白随聊天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白随那个失踪的弟弟。
桓峥知道白随委托信息组织找弟弟时提供的人物特点。
毕竟在这么大个国家想找一个因战乱流失的孤儿,只有年纪和性别是没有办法的,肯定得要有其他容易辨认的特征。
当时白随提到弟弟身上的特征时,就有说过弟弟腰侧有一处胎记。
瞬间,那对老夫妻当时安慰他受伤的话浮上桓峥心间。
或许世间没有这样的巧合,或许也有。但总之,桓峥身为哨兵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个消息对白随而言可能很重要。
所以在和白随聊天的时候,桓峥顺口就说起了这个事。
而白随在面对和自己弟弟有关的任何消息时,都会变得非常严谨认真。他记忆中自己弟弟的胎记正是蝴蝶样式的。
两人经过一番对比,于是震惊地发现,白随弟弟和那对老夫妻口中收养的孩子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桓峥提起这事的时候,只会想着这个消息可能会对白随很重要,但是完全没有想过白随会因为这点虚无缥缈的消息,就义无反顾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毕竟桓峥曾经有邀请过白随加入队伍,但是白随拒绝了他。
桓峥知道,以白随的性格不会随意的拒绝他,那么只有可能是白随有不得不拒绝的原因。
再结合白随晕血的毛病,以及之前不出外勤的习惯,桓峥很容易的就联想到或许白随是对战争有什么阴影。
正是有所猜测,桓峥在得知白随的拒绝后没有死缠烂打。毕竟要是换做其他事,桓峥肯定会想方设法死缠烂打一番,就赌白随万一的心软。
可这样的白随,居然因为他的一句不知真假的话跑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这让桓峥如何能接受?
所以桓峥少见地没有对白随露出不值钱的笑,而是很严肃认真和白随说话:
“现在这片地区很混乱,原住民很多都被转移走了,你就算想找那人,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成功。赶紧趁现在还没有被完全封锁的时候离开这里吧,等事态平息后,我再陪你过来找人。”
白随既然选择来到这里,自然也是做了很多的思想准备,考虑了很多。
“我要留下,你们这边向导的压力很大,已经没有别的向导愿意过来了。”白随说道。
桓峥接的这个任务,并不是只针对他小队的任务。污染区波及到的地区很大,就算桓峥的实力逆天,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解决这次危机。
帝国派了许多的哨兵向导过来,因为人数过多,所以才会在这个地区设立休息的营地,才能让独自过来的白随快速找到地方。
可是派过来的向导数量有限,或许勉强足够,可也有不小的压力。
明明还缺向导,可是帝都塔已经没有愿意过来的向导了。
因为向导塔不仅仅是向导的工作地点,它还是一个保护向导的组织。
人类刚分化出哨兵向导的那段时间,向导因为只有精神力得到了进化,没什么太强的战斗能力,有不少向导都因为被强制使用精神力过度而亡。
血淋淋的案例面前,导致民众对分化成向导有着极度的恐慌排斥情绪,即便出现了分化成向导的人,也会因为害怕隐藏自己的向导身份。
这种氛围下,导致向导的数量大大锐减,但是污染区的扩散却不会考虑到这个问题而放缓,不少哨兵在没有得到精神梳理就强行执行清扫任务,伤亡率也大大提升。
当时帝国高层终于明白一点,如果这样的局面再不进行变化,人类或许就要在污染区内灭亡了。
于是,向导塔出现了。
不仅是给向导提供工作的地方,还是保护向导的组织。
此次污染区任务经过向导塔的评估,给出了非常高的危险性判定,因为危险系数过高,向导是否愿意参加此次任务全凭自愿,任何人或组织都不得强迫。
不过好在,虽然仅凭向导自愿,但是实力出众的向导都没有逃避,帝都塔里几位出众的向导都过来了。
不过哪怕这样,因为此次清扫的难度,向导的压力很大。
白随心想,就算自己有心理阴影,但是待在后方帮着梳理哨兵的精神力应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毕竟有些阴影,如果一直不愿意正面应对,那就永远都过不去。
“可是你当时拒绝了我的邀请。”桓峥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质问白随出尔反尔的行为,他是在提醒白随,你既然当时选择了拒绝,说明肯定有你的苦衷,不要逞强。
不过白随的态度也很坚决,无论桓峥怎么劝说,他都没有改变要留下来的想法。
桓峥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白随去营地长官那里过了明路,也算是拿到一个临时的身份。
长官见到白随这么个帝都塔的向导自愿过来,更是喜出望外,激动地握着白随的手,一个劲地夸赞他有家国大义,无数溢美之词都往白随身上堆。
听得白随都有些汗颜,毕竟他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弟弟而来,前来帮忙只是顺带的,甚至他心里还在打着鼓,自己真的能帮上忙吗?
白随的到来,除了桓峥会有波动之外,纪承明也反应不小。
他看着白随,有些欲言又止。白随笑了笑,知道纪承明想问什么,但是白随没有主动说,纪承明也没有真的问出来。
纪承明的目光在白随身边扫了一圈又一圈,确定没有看到印辛的身影后,面上既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
他的这些反应,白随都理解,可毕竟印辛和白随不一样。
印辛有重要的家人,每次出任务时都得评估一下风险再做决定,他要是出事,他的父母要怎么办呢?
……
昨天才组织了一场对污染区异化怪物的大规模清扫,收效颇丰。
所以今天的工作稍微清闲一些,不过也就喘口气的功夫,等让这些辛苦忙碌的哨兵向导喘完气之后,又要开始日常化的清扫任务。
这也给了白随适应新环境的机会,他每天都跟着营地里其他的向导去熟悉流程与环境。
只不过白随心中一直都有些不安,他现在还没有直面阴影,所以状态还好。
可到时候要是真的看到一些自己接受不了的画面,自己要怎么办呢?
白随的担忧很快就应验了。
又是一次日常性的清扫任务,桓峥带队清扫,无意间深入了几分,结果发现中心边缘地区的污染物有进化的倾向。
为了避免这些污染物进化到更强的阶段,桓峥当机立断带着队友去解决那些有进化苗头的污染物。
因为这次算是突发状况,准备的不够充分,虽然问题解决了,可小队几人也都受了伤。
当白随跟着其他人上去救助伤员的时候,看到桓峥一身的血,哪怕白随早就有过心理准备,眼前也是一阵眩晕。
不过好在他之前就已经克服过自己这个问题,看到鲜血虽然还是会难受,但是不会因此昏厥失去意识。
可即便如此,白随脑子里还是有一瞬间的空白,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了一瞬,忍不住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向导及时扶了他一把,语气关切:“没事吧?”
白随脸色苍白难看,看起来不太像没事的样子,可是他说:“没什么事,我先去那边看看。”
他本以为自己先不看浑身是血的桓峥会好受些,结果转身就看到受伤更严重的纪承明。
桓峥伤在大腿处,伤得也不算严重,伤口被战斗服包裹住,除了渗出血外看不到伤口,但是纪承明的状态看起来就糟糕很多。
不仅同样浑身是血,甚至裸露的肩膀处被剜去好大一块肉,还隐隐约约似乎能看见白花花的骨头。
几乎是瞬间,白随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脑子里浮现出无数黑暗的画面,他再也控制不住生理的反应,跑到一边呕吐起来。
剧烈的呕吐刺激得白随泪流满面,吐完之后,他是身体又开始发抖。
白随知道自己在此时出现这样的反应,非常拖其他人的后腿,便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动静闹得很大,就连呕吐都是悄悄地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压抑着声音进行的。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想要压抑住自己身体的反应,身体都丝毫不给他这个面子。
他感觉自己身体内所有的脏器都在抽搐搅动,强烈的痛苦裹挟住他所有的思维,现在大脑里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只剩下一片混沌极端的情绪。
身体强烈的负面反应,脑海里不断浮现的黑暗画面,让白随意识到,果然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办法遗忘幼时的阴影画面。
白随的父母死在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乱之中,那个时候的白随甚至还不到懂事的年纪,就带着弟弟东奔西跑。
逃难的过程中,白随看到过许多残肢断臂的场面,那样血腥混乱的画面,对于一个孩童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过于巨大。
哪怕那个时候的白随其实还有些理解不了,为什么好好的人会变成一块一块。
但那样恐怖的画面,他看着还是会下意识生出恐惧。
等之后长大一点了,开始懂事了,那些画面的恐怖性才真正的凸显出来。
白随有着强烈的战争PTSD。
晕血只是他的一个症状之一,还是能克制住的、最轻微的症状。
白随呕吐着,突然就开始呼吸不上了,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心跳极其快速剧烈地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他的胸腔爆裂开来。
白随大张着口,手指疯狂拉扯着领口,似乎是想挣开那股无形的束缚住他咽喉的窒息感,可没用。
心脏还在快速的跳动着,每跳一下,就好像有无数的血液涌向白随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炸。
胀痛感席卷全身,还伴随着止不住的出汗发抖,白随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自己几乎要爆炸的胸口。
皮肉的刺痛感传来,这种本该是痛上加痛的行为,却让白随觉得好受不少,至少他终于喘上来气了。
大脑针扎般的疼痛,甚至痛的白随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精神力溢散进来。
但好在他的精神力没有什么攻击性,四散开来甚至缓解了不少哨兵的精神压力。
其中,就有因为受伤还得不到足够精神抚慰而变得有些暴躁的纪承明。
纪承明感受到这股温和的精神力流淌过自己的身体,顿时觉得自己难受的大脑舒服不少,皱起的眉头也平缓了下来,下意识抬头去寻找精神力的来源:“哪个向导的精神力这么牛逼?”
白随在自己的胸口处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新鲜的血痕之下,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
是之前发病时留下的痕迹,虽然白随的身体恢复能力也不错,但那只是对伤口的愈合作用。白随是很容易留疤的体质,所以哪怕只是他给自己挠出的伤痕,在伤好之后也会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脑子里一抽一抽的痛,白随几乎想贯穿自己的胸膛,将胸膛里那颗活蹦乱跳的心脏死死得用手掌握住,让它别跳的那么剧烈,他都要被这心脏给跳死了。
同样感受到白随精神力的桓峥意识到不对。
桓峥是为数不多认识白随精神力的人,他也知道一般情况下向导不会轻易的大面积散开自己的精神力,更何况是白随。
他甚至能从这股温和的精神力中感受到几分绝望与痛苦。
他精神世界的小蛇正在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正焦急地催促桓峥去找白随。
因着桓峥对这股精神力的熟悉,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状态很明显不对劲的白随。
桓峥看到白随跪在地上,弯着腰,右手抬起死死抠住墙壁,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因为太过用力,墙壁上还留下了几道红痕。
“白随?!”桓峥心急如焚地冲了过去,靠近后却看到让他更为震惊的画面。
白随的领口大开,露出大片胸膛,可是此时的桓峥完全顾不上欣赏这罕见的画面,因为那片胸膛上是触目惊心的血痕,甚至白随现在还紧皱着眉头,用手死死地抓向自己胸口处的伤口。
桓峥连忙出手去制止白随自残的举动,但是白随此时神志已经不太清醒,察觉到桓峥的靠近,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攻击桓峥。
不过他以现在的状态对战桓峥,自然没几招就被桓峥给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