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邀云去
江妈妈也知道，这个时候大概无论她对江宿隅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可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房间里的烟味熏得她直呛，江宿隅开口，声音沙哑：“妈，我有分寸，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强行把江妈推出房间后，江宿隅重新窝回房间的角落，坐在地上，机械式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带着火星子的烟灰掉在手背上，江宿隅却一动也不动，仿佛察觉不到痛感。
江宿隅又点燃一根，这次没着急放在嘴巴里抽，目光落在冒着火星子的烟头上，然后下一秒，他将正在燃烧的烟在自己的掌心里碾灭。
皮肉烧焦的味道蔓延开，混合着房间里浓得呛人的烟，令人作呕。
可是没有办法，江宿隅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有找到能挽救黎渺性命的办法。
……
黎渺住院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期间医院数次下达病危通知书，但还是被他熬了过来。
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他的身体状态就这样命悬一线时好时坏，让人感到绝望的同时，又透露出一丝渺茫的希冀。
黎渺睁开眼，好一阵的恍惚，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又昏迷了多久，这次清醒又能清醒多久。
他就这样愣愣地躺在床上，身上贴满了各式仪器，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20分钟，黎渺发现自己竟然既不想呕吐，也没有再昏迷过去，好像短暂的脱离了那份病痛。
房间里没有人，黎渺坐起身，开始拔自己身上的各种线管。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你要干什么？”
如今黎渺的身体状况极为危险，他又昏迷了将近大半个月，期间都靠着营养液勉强维持生计。按理说，如今黎渺连走路应该都困难，果然，他一下床就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双膝磕在病房的地板上，手掌撑住地面。黎渺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然后又慢吞吞地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整个人又瘦了好大一圈，整个人都在宽大的病服里摇摇晃晃。
明明刚刚狼狈地摔了一跤，磕到了膝盖和手掌。可黎渺像是暂时失去了痛觉一般，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扶着墙开始往外走。
脑子里的系统在焦急地问他，可他一句都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这个点医院的人很少，黎渺走出病房，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人。他想爬楼梯，但是爬了一层楼就觉得体力不支，又乖乖的坐电梯了。
他坐电梯来到医院天台上。
系统尖叫：“宿主！”
系统的声音几乎要刺破黎渺的耳膜，黎渺也终于对系统有了回应。
“叫什么？我又不是要跳楼。”黎渺慢吞吞地回答道，他说话的速度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他趴在医院天台的外围栏杆上，往外看风景。
他开始和系统闲聊：“其实我的死因根本不是因为破产吧？我总觉得我自杀的可能性更大哎。”
系统倒是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可是它根据获得的资料显示，就是把黎渺的死因归结于破产。
黎渺吹着天台的风，感觉脑子好像清明了不少，终于能想得通事情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当然病逝的也有可能，不过以我对我自己的了解，我大概会赶在病逝前找个体面的法子自我了结。”
他看过太多太多病逝之人的躯壳了，无一例外都是形如枯槁、面色灰败，在宣告死亡前，就已经不成人样，更像是一具皮包骨的骷髅，甚至因为那层皮，比赤裸裸的骷髅更加难看、恶心。
哪怕世间再美丽的人，如果是因为这种原因去世，再耀眼的美丽在死亡的时刻也留不下几分美丽。
黎渺的母亲是在他小学期间去世的。当时他年纪不算大，还不太能理解死亡这个概念，但是他还记得父亲带他去看已经宣告死亡的母亲的场景。
看完母亲的当晚，他就开始做噩梦、发烧。那几天，父亲一边要处理母亲的后事，还要一边照顾他这个病人。要不是靠着一口气强撑着，怕是也要倒下了。
母亲的去世对父亲的打击很大，所以没两年，父亲也追随母亲而去了。
父亲也死了，这下父亲的后事得靠他这么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操办了。
那段时间现在想来，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黎渺现在也没想清楚那段时间自己是如何度过的，现在回想起来，那段记忆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纱，都是模模糊糊的，他甚至连父亲的面容都记不太清了。
但他还记得母亲去世时的面容，可是父亲的脸在他脑子里变得非常非常的模糊，明明父亲陪伴他的时间还多两年。
黎渺心想，如果他能自己选择，他不愿意以那样的姿态离世。
黎渺在天台吹了好久的风，就在系统紧张的要死的时候，黎渺又摇摇晃晃地走下去了。
一出电梯门，就被几个神色着急的医护人员围住。黎渺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感觉自己明明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又有些理解不了他们说话的内容，只迷迷糊糊地被这些人牵引着回到了病房，重新躺回到了病床上。
他今天的状态好像格外的好，居然能清醒大半天，还不吐血。
没过多久，江宿隅赶来了医院。他过来之前大概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外在，可他脸上的疲惫和颓然神色没办法遮掩住。
他坐在病床边，握住黎渺的手，两人相顾无言。就当黎渺准备睡觉的时候，江宿隅突然问他：“渺渺，你去天台做什么？”
黎渺睁开眼，看向他，“看风景啊，天台最高，视野也最好。我还是第一次到医院的天台看风景呢。”
“……”
江宿隅沉默了一会，又问：“医院天台哪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回头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去看海吧，去马尔代夫。”
黎渺笑了笑：“好啊。”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气氛正还算好的时候，黎渺突然极其突兀地问了一句：“隅隅，你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留恋吗？”
江宿隅沉默了一会，然后笑着说：“有啊，有很多，你，还有爸妈，还有公司，我有太多太多的留恋了。”
黎渺听了后，也跟着笑，“那就好。”
江宿隅伸手掐了掐黎渺的脸，但是因为黎渺最近消瘦的厉害，脸上都没肉了。
江宿隅感受到手下变化的触感，心哀痛，语气低沉：“我有好多好多的留恋，可这些留恋当中，你是我最在意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会追随你而去。”
听上去像浪漫又绝望的情话。
黎渺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然后笑着用一种很肯定的语气说：“你才不会呢。”
“我为什么不会？”江宿隅下意识反驳，因为焦急语气都升高了几分。
他觉得黎渺这话是在质疑他对黎渺的感情。
在如今这么敏感的时期，他无法容忍有人质疑他对黎渺的感情，哪怕质疑的人是黎渺本人，他也无法接受。
“因为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呀，不可能为了爱情死去活来的。如果你还年轻，还是大学生时期的江宿隅，可能会冲动做一些傻事。可是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你还有很多承担的责任，你不会的。”黎渺说话的速度很慢，因为说话的时候他的胸腔在钝钝的发痛，嗓子似乎也在疼，他说话的时候嘴巴里都是血腥味。
江宿隅沉默了一下，那股骤然提升的情绪又瞬间被熄灭，他说：“那你可真了解我啊。”
黎渺浅色的瞳孔亮晶晶的，说：“因为我爱你啊。”
因为爱你，所以对你很了解，知道哪怕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会因为冲动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行为。正是因为你是这样有责任心的好人，所以才会爱你。
江宿隅唇角上扬，可眼眶发红，泪珠一颗颗地落下，声音哽咽：“我也爱你啊，所以我不能离开你。”
“渺渺，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这么善良的你，肯定不会做出抛下我一个人这种绝情的事情吧？”
江宿隅定定地看着黎渺，试图从他口中得到一句能暂时令他安心的承诺。可黎渺只是笑，用那双漂亮的浅色眸子静静地望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此时的黎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漂亮。
漂亮的令江宿隅心碎。
江宿隅离开后，黎渺再也撑不住，趴在床沿边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医护人员手忙脚乱上前，想要查看黎渺现在的状况。黎渺两眼一闭，又昏死过去。
昏死前最后几秒钟，黎渺对脑海里焦急的系统说，对不起，要让你的任务失败了。
这一次，黎渺又开始陷入长久的昏迷，并且高烧持续不退。
医院用了无数办法，却始终没能将黎渺的体温降下来。
可偏偏这么绝望的情况下，还残留着一丝侥幸的希冀。
若是其他患者在连续数天高烧不退的情况下，内脏早就会被体温给烤熟了，然后导致死亡，可黎渺的高烧不退，却始终残留着几分生机。
江宿隅并没有停下为黎渺找寻生机的脚步，无数的金钱砸下去，有多少次希望就有多少次失望。
他寻遍了全国知名的医生，国外能联系到的医界大拿也都联系了个遍，可所有人都对黎渺如今的状况束手无策。
因为几乎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黎渺这边，公司那边如今全靠他的合作人在撑着。不过好在公司已经是个成熟的公司，哪怕暂时没有江宿隅这个大老板也能维系下去，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问题。
绝望到了一定的地步，人们就会开始放弃科学，转而将希望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黎渺高烧不退的第二周，江宿隅开始拜访圈子里的那些所谓的隐世高人。
需要钱砸的，江宿隅眼都不眨的就砸进去天文数字。需要态度的，江宿隅就亲自前去，哪怕无数次被拒之门外，他依然会坚持。
钱砸了不少，人情也欠了不少，可黎渺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
江宿隅跪坐在神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愿。
他接过装满签文的竹筒，摇晃，最后掉出一支签，他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将这支签塞进竹筒里，连解签都没有去解。
江宿隅心想，或许黎渺也没那么了解自己，自己虽然有责任心，可若是真的面临黎渺不在的那个世界，他撑不了多久的。
顶多再撑一段时间，将他该负责的事情后事处理好，然后就去陪黎渺。
医院下了第8次病危通知书。
这一次收到病危通知书的江宿隅不像前几次那样冷静，他双眼通红地看着病危通知书，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失声崩溃大哭。
他要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他的挚爱如今躺在病房里，命悬一线，他却无能为力，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的生机一丝丝的流逝。
江宿隅开始怨恨起自己的无能，明明他在世人眼中已经是功成名就的代表人物，可这些虚名到底有什么用？能为他挽回爱人的生命吗？
他才和黎渺相爱才多久？他还没有见过黎渺老去的模样，他没有见过黎渺眼角眉梢的皱纹，没有见过他白发苍苍的模样，这要他如何能甘心？
［叮����系统暂时绑定成功。］
江宿隅好似听见了什么特殊的声音，他目光巡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发出声音的东西。他想，莫非是自己过于悲痛，所以导致了幻听吗？
【你好，主角江宿隅，系统不是幻觉哦。】
江宿隅心神巨震，难道自己真的因为好几天都没合过眼，过于焦虑，导致出现了如此清晰的幻听吗。
系统早就做好会被无视的准备，可现在情况紧急，它直接开门见山：【主角，我有救宿主的办法。】
见江宿隅还是毫无反应，系统略一思考，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补充：【我的宿主是黎渺。】
听到黎渺这个关键词，江宿隅终于有了反应，他找了一圈，确信这个声音是只在自己脑子里响起来的，很诡异的东西。
虽然更大可能是他因为过于悲痛产生的幻觉，可如今的他也不差这么一次了，他问系统：“要怎样才能救他。”
系统回答：【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宿主，并且这个办法和主角你有关，但是却要你付出很大的代价，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落泪，下一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