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邀云去
黎渺见他这样，手上僵了僵，还是乖乖的把安全带系好了。看着江宿隅启动车辆，他又问了一遍：“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江宿隅面色不改，声音也稳得不像话，如果忽视他现在握住方向盘轻颤的手指的话：“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黎渺下意识问道，话音刚落，他脸色一变，显然也是反应了过来，立马尖叫道，“我不去医院，好好的去医院干什么？！”
江宿隅没有看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黎渺强调道：“我的身体很好，没有问题，又能吃又能睡。”
江宿隅的睫毛颤了颤，掩去眸中的沉痛，“是我疏忽了，你前段时间嗜睡我早该察觉到不对劲的，那个时候就应该带你去医院检查，是我的过失。”
“江宿隅，你疯了是不是？我都说了我身体很好，你干嘛还咒我？”
“身体好会吐血吗？”
“……”黎渺原本叫嚣的声音就这样卡在喉咙里，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他有些惊慌地看向江宿隅，声音发抖，“你怎么知道的？”
江宿隅既然这么说了，那必然是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他再否认也没有用。
“爸妈都发现了，如果他们没发现，你打算还要瞒多久？”
车辆在一个长红灯前停过，江宿隅扭过头过来看黎渺，面色严肃。
“……也没多大事吧？你看我现在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比几年前的状态好多了。就算吐点血，也是没啥大问题吧？促进体内血液循环呗。”黎渺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声音有些发虚。
“所以我们先去做检查，如果什么事没有那最好……”江宿隅剩下的话没有说完。
两人不再说话。
事已至此，黎渺也知道自己是逃不了身体检查这一关了，默默叹了口气，撑着下巴看窗外的景色。
车窗外车水马龙，能看到繁华的商业间和热络的人群，也不知道他还能看到这样的世界看多久。
黎渺心想，他快到原剧情中死亡的节点了，果然不是因为破产死掉的吧？
黎渺被江宿隅强行带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只是检查还没有全部做完，黎渺的状况就不太好了，身体又突然开始发热。
几乎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就晕了过去，医护人员着急来查看昏迷的他，才发现现在的黎渺体温高的有些吓人。
看着做检查途中因为高烧晕过去的黎渺，江宿隅心中不安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
黎渺再次睁眼，又是久违的医院病房。
他眨了眨眼，感受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微微扭头，被颓废的江宿隅吓了一跳。
“……你几天没洗脸了。”
江宿隅双眼通红，胡子拉碴，那张帅脸此时被糟蹋的不轻，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渺。
黎渺一开口，感觉自己喉咙里像是有沙子，立马接过江宿隅递过来的水润嗓子。
“我居然检查做到一半就睡过去了，看来最近睡眠实在有些不太好，哈哈，对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怎么样？”喝完一整杯温水，黎渺问道。
江宿隅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没什么事，医生说你最近精力有些不足，让你多休息一会，先住院观察几天吧。”
黎渺笑了笑：“我这几天在爸妈的监督下都是吃了睡，睡了就吃，这还精力不足吗？”
江宿隅偏过头，不敢再看此时脸色苍白脆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黎渺，“他们太溺爱你了，老给你吃一些你不能吃的，所以反而是害了你。”
“……”黎渺顿了顿，然后又笑了笑，“那我知道啦，我会乖乖住院的。”
等江宿隅出门去和医生交流的时候，黎渺问系统：“你知道我的检查结果吗？”
系统却罕见地沉默了。
黎渺又叫了几声系统，系统出声表示自己在，但每当黎渺问及他身体的检查结果时，系统又沉默。
黎渺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半清晰半模糊的天花板，语气幽幽：“你之前不还一直劝我来医院检查一下么？现在我来了，检查结果又不告诉我。”
说完他又扯起唇角，“不过，你们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到吗？”
“不过系统你可真坏，我不是才是你的宿主吗？你宿主问你问题，你居然还和江宿隅那小子学着隐瞒我。”
系统说：“没关系的，宿主，都会过去的。”
黎渺没有看到自己的检查报告单，但是住院的时候，他每天都要打好多针，吃好多药。他也能注意到医生和护士看向她时，眼底藏得很深的遗憾与怜悯。
黎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想等下次见到江宿隅时，他一定要三令五申让对方保住自己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很多的，就小小的虐一下，两章就结束了
第53章 代价
住院的生活, 黎渺倒是接受良好，毕竟这样的生活，他好多年前就体验过了, 现如今不过是重温而已。
而且跟以前动不动就发烧，然后脑子痛的要炸掉相比，如今他只是每天犯困, 时不时呕吐，肠胃抽搐一下。跟以前那个痛苦比起来，现在真是小菜一碟了。
黎渺看着自己手背因为输液变得青紫的血管发呆，护士端着满满一盘的药物走了进来。
笑着打了声招呼后，黎渺拒绝了对方要帮他拆药片的行为。
在护士的监督下，他自己将自己待会儿要吃的药片一颗颗从药板上掰下来，掰一颗数一颗，掰一颗数一颗，发现最后他一次性要吃28颗药。
这下真的把药片当饭吃了，黎渺又叹了口气。
黎渺不是那种能一口气就吞28颗药片的嗓子, 他得分好几次吃。为了吃这些药，他喝水都要喝两杯。
只是这一次，黎渺吞药吞到一半，温水刚咽下去，一股熟悉的反胃感涌上喉间，他忍不住趴到床边干呕起来。
伴随着他剧烈的呕吐声, 刚刚才随着温水滑进他食道的药片，此时又悉数地被他吐到地上, 一片狼藉。
护士习以为常地清理起来, 还温柔地安慰黎渺。
耳鸣声嗡嗡, 黎渺根本听不清护士在说什么。
他这几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都是靠着营养液维持生计。
如今趴在床边呕吐，也吐不出来什么，只是呕吐声剧烈，浑身都在抽搐，清瘦白皙的脖颈此时血管凸现，一跳一跳的看起来甚是骇人。
黎渺看着地面，其实他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看不太清了，但是隐约知道自己刚咽下去的药片又被自己吐了出来，他心想，待会又得重新掰一回药片重数一遍了。
好不容易等缓过劲来，护士搀扶着他躺回床上，原本模糊满天星的视线也逐渐恢复正常。
黎渺这才发现病房门口站着正在捂嘴无声落泪的江妈妈。
黎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对江妈妈说：“妈妈，你来看我了。”
江妈妈眼睛通红，捂着嘴，想进来又不敢进来，最后还是在黎渺期盼的眼神中走了进来，什么都没说，抱着床上的黎渺就开始哭。
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强忍着哭声流泪。可因为太过悲伤，还是有一点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听起来格外的悲凉凄惨。
像是动物世界里，看着自己的孩子尸体的母兽发出的悲鸣。
黎渺勉强回抱住江妈妈，“我没事的啦，妈妈。只是每天都要打好多针，吃好多药。因为要吃太多药了，所以就犯恶心了。”
江妈妈哭得说不出话来，黎渺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要被江妈妈哭湿了，但是却无能为力，因为他两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江妈妈差点在医院哭晕过去，在护士的搀扶下从黎渺的病房离开，只是一出门，就在拐角处看到靠着墙壁蹲坐在地上垂着头的江宿隅。
此时的江宿隅头发凌乱，垂着脑袋看不清他的脸，可身上到处都是褶皱的西装和凌乱的头发已经彰显出他此时的颓废与无力。
江妈妈松开护士的手冲过去，几乎是扑倒在地上，她握住江宿隅的手，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小隅，我们一定要把渺渺治好啊！无论花多少钱，我们都要治好渺渺……”
江宿隅缓缓抬头，露出那一双无神空洞的眼睛，原本璀璨明亮的眸子此时黯淡无光，眼底还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青黑也很明显，想来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他的视线有些失焦，扫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江妈妈，又垂眸似乎在看江妈妈握住自己的手，又似乎在看地面，又似乎在看自己的脚尖。
眨了眨眼睛，视线开始聚焦，耳边是江妈妈带着哭腔的祈求声，听起来凄凉又无助。
他缓缓开口，声音飘忽似乎没有什么感情，可莫名听起来又有一股无力的绝望感：“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
黎渺又开始发烧了。
他开始反反复复的发烧，每次体温降下去退烧，没几个小时体温又会开始升高。就这样反反复复的，黎渺已经完全处于昏迷状态。
无论是发烧还是退烧期间，他的眼睛都没有再睁开过。
同样的，他的身体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亮起了红灯。先前的呕血是因为消化道黏膜溃烂，加之他本身的凝血功能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出现大量吐血的症状。
高烧引发全身多处内脏感染，因为温度始终降不下去，已经开始有了多处器官衰竭的迹象。
医院下了第一次病危通知书。
江宿隅开始全世界各地找寻能救治黎渺的人，动用了一切自己可以动用的能力。
可黎渺的状态没有那么简单，不是某个单一的症状导致现在的结果，他如今的身体就像是有无数破洞的皮球，正在持续不断的泄气，再优秀的医生也不过只是对个别破洞有办法，不可能解决填补上所有的破洞。
江宿隅当然不甘心，他网罗了一大堆专家，既然一个不行，那就用两个三个无数个。
一堆专家被请过来会诊，可在专家团商讨解决问题的办法时，江宿隅只能眼睁睁看着黎渺的器官开始衰竭，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虚弱。
绝望的不仅仅只有江宿隅，系统也绝望了。
宿主的性命摇摇欲坠，系统也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按理说不是只要让宿主和主角的气运沾染上，就能逆天改命吗？可宿主和主角都滚到同一张床上去了，宿主的身体还是这样急转直下，难道这个任务就是没有办法完成的任务吗？
系统不信，江宿隅也不信。
反反复复发烧一周后，黎渺开始短暂的清醒，但他这个清醒还不如昏迷呢，因为他一清醒就开始哇哇的吐，和之前只吐一些胃液不同，如今他吐出来的东西大多数是鲜红的，似乎还掺杂着碎肉，像是器官碎片一般的东西。
短暂清醒的黎渺跟护士说话，让她不要将他清醒后吐血的事情告诉江宿隅，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又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这事当然也不能真如黎渺所愿，真能瞒着江宿隅。
江宿隅比任何人都在意黎渺的身体状况，别说黎渺清醒过来吐血，就连黎渺昏迷的时候，江宿隅每天都会翻看他的记录。他知道黎渺每一天发烧了几次，每次烧到多少度，多久后退烧。这些记录几乎刻在了江宿隅的大脑当中。
江妈妈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干了，她不仅心疼黎渺的遭遇，她还心疼江宿隅。
江宿隅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眼睛红的仿佛要滴血一般，整个人身上都是沉沉的低气压。
他几乎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别人沟通，也不太想沟通。
每天除了想方设法去寻找能救黎渺的方法外，就窝在房间里抽烟。
江宿隅从前是没有抽烟这个习惯的，黎渺也接受不了烟味，江宿隅每次出门如果接触过会抽烟的人，回来之前都会特意换一套衣服，就是生怕沾上了烟味让黎渺闻见不舒服。
可如今，江妈妈一推开他的房间，就被这密闭空间里的烟熏得眼泛泪花。
看着如此颓废的江宿隅，江妈妈红肿着一双眼，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冲上前去抱住江宿隅：“小隅，渺渺现在这样子，你要是再有个什么好歹，你要渺渺和我们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