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邀云去
看着那张脸,黎渺的咳嗽逐渐舒缓了过来。
对方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此时眼底布满血丝,神色黯淡,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还会流下泪来。
黎渺在对方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慢慢喝了一口,确认嗓子能说话了,才小声、缓慢地说了两个字:“别哭。”
看着朽玉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黎渺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哭?生病发烧的不是自己吗?他都没有因为难受哭出来呢。
结果他那两个字一说出口,下一秒自己手背上就多了一份濡湿。
朽玉的泪水砸在他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明明没什么温度,却烫得黎渺想要瑟缩。可他的手被朽玉握得紧紧的,他想抽回去也没有那个能力。
朽玉没什么表情,就一边看着他,一边大颗大颗的泪珠却从他眼眶中一颗颗落下,然后精准无误地砸到黎渺的手背上。
黎渺手足无措起来,立马放下水杯,用空闲的那只手想去擦朽玉的泪水。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会一个劲地机械性重复:“别哭,别哭。”
那只想给朽玉擦眼泪的手也被握住。朽玉将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然后黎渺听见对方用那种略带沙哑的声音对他说:“你发烧,差点就出事了。”
黎渺愣了愣,然后不甚在意地说:“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不用担心。”
“都进ICU了,还不用担心吗?”
朽玉下意识提高了声量,嘶哑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哭腔,听起来狼狈不堪。可两人都再无空隙去在意这点瑕疵。
黎渺被他大声说话吓了一跳,顿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对方。朽玉也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妥,握着黎渺的双手又亲了亲,然后顾不得什么,将他湿漉漉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对不起对不起……”朽玉下意识又道歉起来,他说,“我不应该这么大声凶你,你都生病这么难受了,肯定比我难受千万倍。”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又出来了,没想到向来沉静的朽玉掉起眼泪来也这么汹涌澎湃。
看着他的眼泪,黎渺心脏抽痛了一下,终于慢慢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他对朽玉说:“哎呀,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了,我都习惯了,真不用这么担心的。”
说着,他的目光又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然后问朽玉:“不过你怎么在这?是你给我送到医院来的吗?”
朽玉哑着嗓子跟他讲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黎渺惊了一跳,心中庆幸还好电话虽然打错了,但打给了朽玉。
但凡他这通拨错的电话打给其他人,说不定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疏光,我的东西还放在宿舍没有搬,我可不可以来和你一起住?”朽玉突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听到这话,黎渺才突然意识到什么,他道:“今天是不是你要从宿舍搬出来的日子啊?本来说我要去帮你搬东西的,但是抱歉了还折腾你来一趟。”
朽玉眼中闪过几分伤心之色,他黯然道:“你连这种事情也要和我道歉吗……”
不过朽玉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自己的目的,“我没想到以你的身体状态居然还独居。这次我能接到你电话,可万一下次、下下次没有这么幸运了……疏光,你要我怎么办呢?”
朽玉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这么一个高大的帅哥露出一副这么脆弱的神情,谁看了不会为之动容?
黎渺当然也不例外,看到双眼通红的朽玉,还说得出什么拒绝的话?
“好、好吧,那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黎渺磕巴了两下,嘴巴比脑子还快,就同意了朽玉的请求。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黎渺想了想,也没有必要出尔反尔。
毕竟朽玉本来就要搬出宿舍的,他家和朽玉之前看好的那套房子隔得也不是很远,照样离他学校和未来实习的地方不远,两人住一起也没什么问题。他那个房子又不小,住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而且的确,听对方提起这次的惊险,看到对方如此在意紧张的模样,黎渺也后知后觉生出几分后怕。
要不是一切都恰到好处,他可能现在就不能好好的躺在这里和朽玉说话了。
其实很多事情他都不是很在意,但一想到朽玉,他心里总会多几分波动。
看着朽玉为了自己落泪,黎渺的心脏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
黎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想看到朽玉哭,哪怕是为了自己。
黎渺这次发烧引发了不少后续问题,又得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可以回去。
黎渺倒是想阳奉阴违,但这次他的主治医生是李叔,对方严厉禁止他偷偷出院,还特意交代朽玉要好好看住他,并用一些很恐怖的说吓唬朽玉,说要是没有看好黎渺,让黎渺这次偷偷出院,黎渺都活蹦乱跳不了几年了。
朽玉被吓得脸色不轻,脸色都发白,一边听李叔的吓唬,一边一个劲儿地看黎渺,嘴上十分严肃地保证道,会看好黎渺,让他好好住院调理身体。
黎渺躺在床上还戴着呼吸机,对此只能干看着。
有这两尊大佛盯着自己,黎渺除非长出翅膀,不然没有办法再偷偷溜出医院了。
不过这次住院体验比之前好了不少,因为朽玉一有空就会来医院陪他。不像以前无数次住院,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可以和什么人说话。
在黎渺住院期间,朽玉获得他的许可后,真的开始搬家搬到黎渺家里。
不过,因为要抽时间过来陪黎渺,所以朽玉没有一次性把东西全部搬完,而是拆成数天,只是每天从学校来医院看黎渺的途中搬点东西过去,他还是想把大部分时间都留着陪黎渺。
在住院问题上,朽玉表现得比黎渺重视数倍,不仅对黎渺的状态和病例了如指掌,连黎渺的衣食住行也被他一手包揽了。
黎渺喝着朽玉带过来的汤,随口夸了两句好喝,朽玉顿时上心了,掏出手机备忘录,将这道汤记录下来。
他一边记备忘录一边说:“看来我要多向我妈请教一下了。”
黎渺惊讶:“这汤……”
朽玉脸上没什么异样:“我妈炖的。”
吓得黎渺又喝了一口,然后又问:“她是知道……”
朽玉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装汤的保温桶,随后将视线转移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道:“儿子有了对象,当妈的也应该知道吧?”
“……”
黎渺:“那知道我的性别吗?”
黎渺自己倒是孤身一人,亲人都没了,毕竟他家都有早死的基因。
他想谈什么样的对象,完全由他自己决定,没有人可以干涉他。可朽玉是正常家庭的孩子,他的父母亲人还在,他的亲人能接受朽玉是个同性恋吗?
“嗯。”朽玉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是哪怕他不说,黎渺也肯定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是那一句轻飘飘的‘嗯’就能带过去的。
“她本来想过来看看你,但是被我拦住了。”朽玉说。
“为什么拦?”黎渺下意识问。
朽玉放下手机,又看了他一眼,“你想见吗?”
黎渺咽了咽口水,完全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才多久两人的关系就从网恋转变成线下见家长了?
黎渺紧张兮兮道:“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平常都喜欢些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讨阿姨欢心?”
讨他人欢心这种事情涉及到黎渺的知识盲区。
黎渺非常讨厌这种刻意讨他人欢心的行为。可如果对象是朽玉的母亲,他只会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经验。
他不想让朽玉的亲人讨厌自己。
朽玉亲了亲他,“做你自己就好了。我喜欢的,她也会喜欢。”
就算不喜欢又如何?选择黎渺是他的决定,和他母亲有什么关系?以后要和黎渺生活在一起的是自己,又不是他的母亲。
因为要见朽玉家长这件事就摆在眼前,黎渺对调理身体更加上心。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其实是很不受长辈喜欢的那种病秧子。
他得让自己显得健康一点,再健康一些。
因着他前所未有的配合态度,又有朽玉在旁精心地伺候,他这次出院的时间比预想中快了不少,住院期间还罕见地长了几丝肉,脸颊饱满圆润了些许。
等和朽玉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家,黎渺这才发现,门口的锁都换了一把。
见他的目光在那把新换的锁上游离,朽玉一边掏钥匙一边解释道:“当初叫人来开锁,因为你这个锁是进口的,开锁师傅不太熟悉,就直接给你整个都拆了。不小心弄坏了,就换了一把,同款的。”
【作者有话说】
甜蜜同居生活要开始啦
第48章 散财
朽玉先前说过, 在他发烧的时候是如何把他送进医院的。
黎渺新奇地凑过去,对着新换的锁左看右看,看一眼锁, 又看一眼朽玉。他当时真的是烧得晕过去了,一点印象都没有,想想还有些可惜呢。
走进房间, 入眼之处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和黎渺记忆中的没什么差别,只是在玄关处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因为黎渺现实中没什么朋友,他的房子很少会有外人进来,所以他的鞋柜里只放着自己的鞋子。
此时,那个鞋柜里多了一双属于另一个人的拖鞋。
黎渺换鞋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是双深蓝色的拖鞋。
换完鞋起身时黎渺又看到衣帽架,上面是朽玉刚刚脱下来的外套。黎渺没有在衣帽架上挂东西的习惯,这个衣帽架常年吃灰被他塞到了角落里,如今让某人擦干净, 还将它摆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让它发挥起自己的作用。
黎渺又仔细环视了客厅一圈,才发现,虽然整个房间的布局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可细微之处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勒柜里多出来的拖鞋、玄关处发挥了作用的衣帽架、茶几上多出来的纸巾盒与水杯、沙发上原本凌乱散开的毛毯被叠了起来、靠枕以及沙发靠背上那一排的小玩偶也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原本独属于黎渺一个人的小天地,被另一股气息强势闯入了。
黎渺身为主人, 本该因为自己的空间被他人侵入而感到排斥,可一想到这人是朽玉, 心中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愉悦。
黎渺跑去洗手间, 原本被帘子遮挡住的镜子此时依旧被遮住。他的目光下移, 落在洗手台上, 那里放着新的洗漱用品。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自己的房间倒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比他印象中更整洁了几分,哦,卧室的门换了一扇,床单被套也都换了干净的,想来是有田螺公子进来打扫过了。
他又跑去朽玉的房间参观。
这个房间原本只是空出来用来堆放杂物,一般就放着一些他买的各种游戏周边,他买回来也不整理,就一股脑堆放在这个房间里。
原本堆满东西的床被收拾了出来,先前放在床上的那堆周边,被规规整整地放进多出来的一个大展柜里。
黎渺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周边展示出来。比起他买回来就塞到一边吃灰,朽玉的到来才让这些周边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黎渺还发现了一些小细节,他买周边,基本上都是六大门派一整套地购入,无论是玩偶、徽章,还是摆件,都是成套成套地往家里搬。
朽玉也整整齐齐地把它们摆好。只不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职业当中,韵卿和墨客两个职业总是粘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
比如,其他职业都是一个个往那儿一站跟个兵似的,只有韵卿和墨客这两个职业的玩偶被放到了一起,紧紧依偎。
黎渺觉得好笑,上前戳了戳两个脑袋靠在一起的玩偶,结果一戳,两个玩偶就在他面前碰瓷一般倒下。他伸手把它们扶起来,恰巧此时朽玉走进来,看到他的动作,问他:“你要把它们分开吗?”
这语气仔细听听,仿佛还有几分幽怨。
黎渺闻言,也不费心去摆这两个玩偶的姿势了,而是一手拿起一个,来到朽玉身边,用娃娃戳他的脸。“就算我把它们分开了,你就不会再让它们和好吗?”
朽玉接过那个戳他脸的娃娃,是漂亮的韵卿。他看了一眼娃娃,又看了一眼黎渺,“我不会让它们分开的。”
“那不就行了?”黎渺把另一个墨客娃娃也递给他,让他重新放回到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