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陈瓒啃的那个小面包。

自己就吃个干巴的破面包,看到他了,竟然惦记着要给他煮面。

“陈小瓒,”余沉开口,扯了个笑,笑着笑着,眼尾慢慢热了,“你是不是傻啊?”

陈瓒愣在那里。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余沉甩开他的手,盯着他轻声问,“……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陈瓒心猛然一揪。

余沉嘴角不受控地又往上扯了扯,肩膀轻轻发颤。

他是个骗子。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条路好像永远望不到尽头。他已经开始露馅了,一步一步往下走,前面等着他的,好像只有一片黑暗。

陈瓒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是这具身体?是“余沉”这个名字?

还是……真正的他?

难道要一辈子,都借着别人的模样、别人的身份,偷来这份喜欢?

他当然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清楚面前是什么。

可陈瓒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永远没法对等。

这对陈瓒不公平,而对他自己来说,也一样。陈瓒被蒙在鼓里,他则要一个人扛着隐瞒一切的压抑和痛苦。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把一切搞得这么糟糕,这么不堪。

笑还挂在余沉的嘴角,有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余沉,余沉!”陈瓒瞬间慌了,伸手想去托他胳膊。

余沉猛地攥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别这么喊我!”

陈瓒僵在那里。

余沉闭上眼,重重喘了几口气,再睁开时,声音不稳:“八点……还有三小时,是么?”

“……是。”陈瓒莫名攥紧了心,“你怎么了?”

余沉没回答,拽着陈瓒狠狠往自己这边一拉,扣住他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陈瓒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撞懵了,唇瓣狠狠一磕,痛得他眼前黑了一下。余沉却没有松开,又狠又急地亲着他。

“余沉?你����”

“我说了别他妈叫我!”

余沉捏住他下巴,把他按在桌沿,像头困兽,一口接一口啃在他唇上。

陈瓒脑子一片空白,直到余沉咬上他下巴,一阵锐痛传来,他才猛地回神。

余沉抬起头,直勾勾望进他眼里。

陈瓒呼吸一滞。

余沉的眼睛,像条黑色的河,底下仿佛流淌着些什么,让他忽然喘不上气。

余沉喘着气,将陈瓒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最后看向他的眼睛。

“陈瓒,”余沉低声说,“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陈瓒声音发哑。

余沉很久没有说话,忽然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笑意转瞬即散,他把陈瓒从桌子上拽起来。

“我们现在是情侣,对吧?”他语气平静,指尖轻轻蹭过陈瓒破皮的嘴唇。

陈瓒喉结滚动,“嗯。”

“行,那我们上一次床吧。做完了,我再告诉你。”余沉低声说。

陈瓒眼睛骤然睁大,愣愣地看着余沉:“你说……什么?”

余沉没再重复,直接拽起他往屋里走。陈瓒还浸在震惊里,任由他牵着,等回过神,他已经被余沉一把推倒了。

余沉压在他身上,攥住他的衣领。

倒像是要打人。

“你,现在,shang/我,快点。”余沉盯着他。

陈瓒眼也不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前不是追着我问吗?”余沉紧皱着眉,声音很冷,“做不做?不做现在就分手。”

一秒,两秒,三秒。

“……好。”余沉闭了闭眼,松开攥着陈瓒衣领的手,一把将他推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撑着身子站起来。

手却被猛地攥死。

陈瓒喘着气,狠狠把他拽下来,揽肩吻上去,顺势翻身,把余沉压在了床上。

嘴唇碰到的那一刻,脑子刷的一下,理智瞬间烧到了九霄云外。

余沉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拽住陈瓒的衣服。

下手又急又乱,外套,卫衣,牛仔裤,一层层往下扯。

指尖勾住裤边的时候,余沉愣了愣,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记得穿秋裤棉裤了?”

陈瓒:“……”

他低头堵住了余沉的嘴。

陈瓒的吻很轻,很烫,开始缓缓向下。

余沉轻吸一口气,抬手攥住陈瓒的头发,力道松散,抓得并不稳。

他视线发虚,抬眼望向天花板。短暂过后,陈瓒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呼吸有点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余沉垂眼对上他的目光,胸口微微起伏。

对视几秒后,余沉先开口:“……继续,别告诉我你不会了。”

陈瓒眼神彻底暗了下去,俯身逼近,一手扣紧余沉的手腕按在身侧,腾出另一只手扳住他大腿,将人往自己这边拽。

“我操……”余沉瞬间咬紧牙关。

他完全没料到,这地方的感觉居然是这样。

浅浅的痛感混着强烈的陌生感,让他猛地仰起了脑袋。

陈瓒感觉到他身子绷起来,停下来,无措地低头看他:“……疼吗?”

余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停什么。”

陈瓒愣了愣。

余沉误会了他的停顿,伸手拽了他一把,咬着牙忍下那阵疼,自己挪回去,翻身坐到他腿上。

他呼吸不稳,俯下身盯着陈瓒:“你……喊我一声。”

“余沉。”陈瓒看着他。

余沉却一把捂住他的嘴,拧紧了眉毛。

他盯着陈瓒眼底映出来的自己,看着看着,视线有点发飘,好像那两个影子,忽然就叠在了一起。

“喊,”他松开手,“陈瓒。”

陈瓒是懵的,望着他的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他今晚一直跟不上余沉的节奏,好多念头乱糟糟飘过去,陈瓒抓不住,只知道心口在发疼,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剩下本能,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陈瓒。”

他仰躺着,用自己的声音,对着身上的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余沉呼吸一下子重了,猛地低头吻下去。

疼。

比刚才更深的一种疼。

但他终于听见了。

听见陈瓒,用这样的方式,对他叫出了“陈瓒”两个字。

陈瓒贴着他的唇,察觉到余沉牙关都在发颤,动作一顿,立刻就想往后退一点。

余沉却伸手按住他后颈,不管不顾地把人按回来。

“要是没劲儿就再去啃两口面包。”余沉咬着牙说。

这句话像一根火星,点着了陈瓒最后一点克制。

指尖、嘴唇,每一处触碰都带起颤栗,他尽可能地、认真地碰着对方。

没有什么章法。卧室里只剩下声音。

碰撞声,喘息,吻的声响。视线里只剩彼此,鼻尖全是对方的味道。

痛感不知什么时候慢慢淡了,取而代之是一阵一阵往头顶窜的麻。

余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或许陈瓒也是。

天地旋转,一切都慢了下来,视线渐渐模糊,忍不住地往下滑。

单薄又带着韧劲的肩,跟着力道收放起伏的腰身。他猛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扣住陈瓒的胳膊。

陈瓒吻过他的眼角,吻到那点湿润,愣住了:“怎么哭了?是不是还疼?”

余沉扯出一点笑,硬撑着:“爽的。你再用点力,我还能哭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