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三淼一见他,就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道,“贵人,求你救救我家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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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琼跟着三淼去了扶光宫,“几天没吃饭了?”
“两三天了。”三淼抹着眼泪说,“御膳房故意不给送吃的,奴才去讨要,也只给些馊饭烂饭,压根不能吃。这两日,殿下只能吃一些奴才挖的野菜充饥。”
“为什么?”
三淼愤愤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福海那个王八蛋,御膳房的人不敢得罪他,谁也不敢给扶光宫送吃的。殿下性子烈,宁肯饿着,也不愿去找他求情。奴才实在没办法了,才偷偷去找贵人您帮忙。”
他觉得那日这位方贵人能从福海手下救殿下,应当不会见死不救的。
雪琼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叹了口气说,“我先去看看他吧。”
崔渐玉正坐在书案后看书,看见雪琼进来,还以为是自己饿花眼了。他皱了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不等雪琼回答,崔渐玉立马反应过来,冲外面喊道,“三淼!”
三淼小跑着进来。
崔渐玉质问道,“是你把人带来的?”
三淼哭丧着脸道,“殿下,你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奴才也是没有办法,才去找方贵人的。”
崔渐玉脸色铁青,却还是逞强对雪琼道,“你回去吧,三淼不懂事,擅自把你叫......”
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崔渐玉那张好看的脸立即涨红。
虽然崔渐玉不让帮忙,但雪琼觉得此事也有自己一部分责任,福海必定是因为那晚被砸了脑袋,才报复崔渐玉故意不让他吃饭的。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吩咐三淼去含章殿把他的午饭拿到这来。三淼眼前一亮,立即跑了出去。
雪琼的午饭是御膳房每日送到宫里的,两道素菜一道荤菜,一个人是绰绰有余,可三个人分就有些不够了。三淼摆着手说自己不饿,还是被雪琼强拉着坐下。
他道了声谢,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崔渐玉没动筷子,坐在桌前,神色复杂的看着雪琼。
雪琼一看他那个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放心吃,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
崔渐玉羞恼的把脸扭了过去。他听着三淼吃饭的声音,片刻后,也忍不住拿起了筷子。
不同于三淼吃的毫无形象的样子,崔渐玉即使饿,也不忘在吃饭的时候维持着一个皇子应有的体面。
快吃完的时候,他突然放下筷子,看上去像是憋了很久,犹豫着对雪琼说,“你....为什么帮我?”
“今天换做是谁,我都会帮他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饿死吧。”
上一世,他逃出相府后,由于没钱买吃的,体会过挨饿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崔渐玉一怔,轻哼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的样子,哼完,他又瞧了雪琼一眼,吞吞吐吐的说,“今天....谢谢你了。”
雪琼笑了笑,“不客气。”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把饭拿到扶光宫,和崔渐玉,三淼两个人分着吃。虽然雪琼自诩饭量不大,但方应雪这具身体和崔渐玉一样,才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三个人每天都吃不饱,饿的饥肠辘辘,崔渐玉有些过意不去,故意吃的少些,有一次直接饿的胃痛,幸亏雪琼及时发现,喂他喝了一大碗米汤。
看着崔渐玉苍白的面色,雪琼在心里叹了口气,很难想象,一个皇子,竟然会窘迫到这种地步,连饭都吃不起。
三淼看着躺在床上的小主子,抹着泪说,“哎,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雪琼坐在床边,耷拉着眉眼,也无计可施。
崔渐玉看着两人忧愁的模样,突然道,“过两日,是皇妹的生辰。”
两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届时内务府忙作一团,福海肯定顾不上我们,可以趁乱潜到御膳房,去....”崔渐玉说不出那个字眼,轻咳一声,“去找点东西吃。”
三淼惶恐的瞪大双眼,“可是被发现了肯定要杀头的!”
崔渐玉看向雪琼,“那我们两去?”
雪琼犹豫了一下,“....好吧。”虽然他也有点怕,但与其被饿死,还不如豁出去赌一把。
两日后,正是九公主崔千��的生辰。雪琼记得三年前,端王带他进宫就是为了参加九公主的生辰宴。此次乃是九公主十八岁的生辰,排场相较三年前更盛大隆重。
两人换上太监的衣裳往御膳房溜去,一路上,竟是没有一个人发觉。
御膳房里正忙的火热朝天,洗菜的,切肉的,摆盘的,烧火的,手上动作不停,谁也没空抬头,过道上来来往往,挤满了人。雪琼和崔渐玉混迹其中,谁也没发觉出不对。
公主的生辰宴膳食必定是上等的好,两人对着满桌的鸡鸭鱼肉,瓜果糕点咽口水,雪琼瞅准了时机就往嘴里送。崔渐玉见状也不摆什么皇子的架子了,偷偷摸摸的有样学样。
雪琼不忘家里还有个三淼,边吃边往嘴里塞,最后还装作传菜太监,端着两盘烧鸽出去。
一出御膳房,雪琼就把盘子一扔,烧鸽塞怀里,拉着崔渐玉回扶光宫。御膳房的大厨将这鸽子烧的油光水亮,香味扑鼻,路上两人实在被鸽子的香味馋的受不了了,找个处隐蔽的假山,蹲在地上,直接吃了起来。
崔渐玉看雪琼吃的满嘴是油,轻哼一声,“不是不愿意来?现在吃的倒是挺欢,还学会偷东西了。”
雪琼往他嘴里塞了块肉,“吃还赌不上你的嘴?你现在吃的鸽子就是我偷来的,你有拿什么东西吗?尊贵的皇子殿下?”
崔渐玉不以为意,半晌从袖子里掏出几块果子糕点。
雪琼一愣,没想到像崔渐玉这样要面子的人,还真拉下脸皮拿了两块果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崔渐玉不悦的看着雪琼,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咯咯的笑个不停,大概是觉得荒谬,一个皇子和一个宫妃,竟然会落魄到组团去御膳房偷东西。笑完,两人对视一眼,不免又一阵心酸。
雪琼刚要张口,假山外忽传来一声喝问,“谁在那?!”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瞪大眼睛,汗毛都炸了起来,是巡逻的侍卫!
“快跑!”
崔渐玉一声令下,两人立刻窜了出去。那群侍卫估计是看到了地上的骨头,在后面叫道,“哪个宫里的太监,不要命了,竟敢偷御膳房的东西躲到这来吃?!”
雪琼心一紧,跑的更快了些,身影飞速在假山间来回逃窜,恍惚间,他来到一处偏殿后,来不及多想,立刻从窗户翻了进去。
他关紧珠窗,还没松口气,余光瞥到屋里美人榻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听到动静,转头看来,雪琼目光一震,心跳顿时漏了半拍,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看见他。
贺兰奚......
第49章 罚跪
就在两人对视的时候,那群侍卫已经追到了殿外。
雪琼听到动静,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怎么想的,直接打开一旁的衣柜,猫腰藏了进去。
隔着柜门,他听到贺兰奚似乎是打开了门,对外面道,“何人在此喧哗?”
侍卫惊慌道,“属下不知大人在此休憩,请大人恕罪。”
贺兰奚道了声无妨,那群侍卫松了口气,连问都不敢问一句,径直离开了此地。
就在雪琼躲在衣柜,想着侍卫走远了没有时,衣柜门突然开了,一道人影挡住倾斜进来的阳光,站在了面前。
雪琼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贺兰奚一双乌黑的眸子,视线从他巴掌大的小脸上逡巡而过,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动。
在这一方狭小幽暗的地带,贺兰奚身上清幽的兰香似乎更浓郁了,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想躲都躲不掉。
雪琼看着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眼中忍不住倾泻恨意,怕贺兰奚察觉,他温顺的低下头,轻声叫了句,“大人。”
贺兰奚侧开身子,淡声道,“出来吧。”
雪琼刚从衣柜里钻出来,贺兰奚再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近乎失礼的盯着雪琼,目光毫不避讳,瞳孔深处流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雪琼被盯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就在他以为贺兰奚看出什么时,殿外忽传来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贺兰哥哥,你在这吗?”
贺兰奚回过神,开门走了出去,还不忘关上殿门。
雪琼听到那女子问道,“你休息好了吗?太子哥哥今年请了京城的戏班子进宫唱戏,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贺兰奚似乎是答了句好,接着两人离开了此处。
估摸着两人走远了,雪琼才打开房门走出去,远远的,他看着少女纤细的倩影,还有方才说话的语气,不难猜出那人正是九公主崔千��。
看九公主的样子,似乎很喜欢贺兰奚,她亲密挽着贺兰奚的胳膊,一蹦一跳,用手比划着什么,贺兰奚在旁边时不时的点一下头。
雪琼瞧着那场面,脸渐渐沉了下去。
贺兰奚把他害的那么惨,凭什么还能稳坐高位,人人称谓,甚至岁月静好的享受着九公主这样无知少女的仰慕喜欢?
九公主可知他那副光鲜亮丽的圣人皮下的心肠有多龌龊肮脏?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难道是让他继续像上辈子那样任人宰割践踏的吗?
不,他绝不能重蹈过去的悲剧,他一定要让贺兰奚,让太子这些人付出代价,他要为自己,为爹爹,为冬沅报仇。
雪琼握紧拳头,怀揣着仇恨的怒火转身离开了。
崔渐玉已经在含章殿等候多时了,两人逃跑时不甚走散,他先回了扶光宫,得知雪琼还没回来,心下着急,生怕雪琼被侍卫抓走,换了衣裳就来含章殿等着。
看到雪琼出现,他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惊喜的语气中掺杂着些许埋怨,“这么久不回来,你去哪了?”
“就随便在外面走了走。”雪琼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随便在外面走了走?”崔渐玉一竖眉头,“你知道我在这等你等了多久吗?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雪琼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叫没事?你到底怎么了?”
雪琼不想多说什么,“我真的没事,我有些累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崔渐玉顿时哑住,他瞪着雪琼,扭头就往外走,“我走了,不碍你眼了。”
走了两步,回头见雪琼愣在原地,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更加气恼。他加快脚步,离开前还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元宝,没好气道,“走开,别挡路!”
元宝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脑袋。
第二日,三淼过来给雪琼传话,说御膳房的人来送午饭了,今日起,就不劳烦他过去了。
雪琼应了声好,许是福海也怕饿出事,不敢一直克扣崔渐玉的伙食,这样也好,他们三人一直吃一份膳食也不是个事。
此后几日,雪琼每每去扶光宫,三淼都以崔渐玉正在读书,不喜打扰为由婉拒了他,雪琼点点头,随即离开,并未多想。三淼却是看着他的身影,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