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贺兰奚想不明白,最终他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若是这样就能让雪琼安静下来,就.....权当哄哄他了。
清醒后,贺兰奚知道自己昨晚冲动了,刻意与雪琼拉开了距离。
他不能让倪海照看出任何端倪,可惜麻烦远没有结束,雪琼数次晚归,与秦观阳等人厮混,贺兰奚能察觉出倪海照对他的失职暗含不满。
在雪琼被柳襄推下水,哭的没完没了的时候,贺兰奚把他脱光了抱到浴桶里,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倪雪琼哭的太厉害,让他有些头疼,又可能是他眼皮通红,赤着身子坐在浴桶里的模样有些可怜,贺兰奚主动亲了他。
他想与其让事情继续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不如先稳住倪雪琼。
雪琼如他想的那样听话好控制,表现也比平日好了很多,整日与他黏在书房,大有勤奋苦学之象,倪海照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儿子在书房里刻苦上进,甚至还很满意的夸了他。
对此贺兰奚只笑着回了一句,“谢谢父亲。”
去参加荣华公主寿辰那日,贺兰奚没料到雪琼会撞上太子与粱西泠的会面,若非他晚到一步阻止了太子,雪琼应该已经像薛肆一样淹死在湖里了。
死一个薛肆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更何况此人数次威胁倪雪琼,是个十足的隐患,但若是倪雪琼死了,他没法像倪海照交代,毕竟他现在还离不开倪府。
倪雪琼不能死。
他向太子保证绝对不会让雪琼往外说一个字,事实上雪琼已经被太子吓坏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连倪海照都不曾透露一二。
雪琼心思单纯,倪海照却是个老狐狸,他看得出倪海照不愿让自己去参加科举,无非是怕自己不好控制,什么过两年再科举不过是推脱之词,他要让自己一辈子待在倪雪琼身边做那个所谓的护身符。
“父亲说的是,孩儿年纪尚小,还须磨练一二。”
贺兰奚心里透彻,面上却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说着倪海照想听的话,实际上他的心情糟透了。
当倪雪琼抱着他,小心翼翼的问他会不会不高兴时,他撒了谎,倪雪琼果真信了,他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单纯,否则也不会被他骗的团团转。
他们两个单独处在一室,贺兰奚几乎一眼就看出雪琼眼中索吻的意味,虽心里厌烦,但还是亲了上去。
他承认那个吻带着一丝发泄的意味,他不仅有些失控,还逼倪雪琼主动把舌头伸出来,倪雪琼傻傻照做,全然没看出他在故意玩弄他,包括倪雪琼中春药的时候,他冷眼看着这个倪海照最宠爱的儿子在自己怀里发情,欣赏着他的丑态,心中竟有一丝扭曲的快感。
可惜雪琼没看出来,还用脸颊轻轻蹭着他,可怜兮兮的求他帮忙。
贺兰奚心道,若是让倪海照知道,他最宠爱的儿子对自己献媚求欢,百般索求,不知该作何感想?
“你真的要我帮你?”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贺兰奚毫不犹豫扯下了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华丽衣裳,他终究是有些理智的,不可能为一时痛快坏了自己大事,倪雪琼身边那群丫鬟不是好糊弄的,若留下什么痕迹,让她们看出端倪,他不想冒这个险。
只是,他看雪琼似乎有些失望。
太子动手的时间比他预想的快很多,他知太子因盐税一事,视倪海照如眼中钉,却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猝不及防,连他也没收到一点风声。
一夜之间,他们便没有家了。
他带着倪雪琼东躲西藏,躲避追杀,现在的雪琼就像一只在笼子里精心喂养了很久的金丝雀,骤然离开笼子,被迫流浪,彷徨又无措,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互相依偎取暖,山洞里断断续续响起雪琼的哭声,从出事到现在,贺兰奚表面平静,实则心里并不轻松,追杀他们的刺客就像太子对倪府下手那样突然,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太子弃用,也不甘心自己多年谋划毁于一旦。
雪琼哭累了,靠在他身上,很害怕的问自己他会不会死?
贺兰奚无疑对他是有些同情的,父亲去世,府邸被抄,被黑衣人追杀后,一个人身受重伤,只能蜷缩在山洞里取暖,也难怪倪海照临死前要把他托付给自己。
他看着雪琼的眼睛,那么可怜,那么无助,漆黑清澈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倒映着他的影子,好像全世界他只剩下他了。
明明现在的倪雪琼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麻烦,可看着他的眼泪,贺兰奚鬼使神差的把人搂进怀里,用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第二日,他便背着雪琼下山了。
他不再去想太子和那些阴谋诡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让雪琼活下去。
杀了对他有所企图的壮汉,把包子塞进雪琼手里时,雪琼抱着他哭了好久,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他下手的时候极为利落,手都没抖一下,此刻听着雪琼难过的哭声,心竟也隐隐作痛。
等了许久也没太子的消息,贺兰奚带着雪琼找了间破庙住了下来,虽然过的辛苦,却是他迄今为止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他能看出雪琼对自己的依赖日益加重,晚回来一会,就要担惊受怕,抱着自己哭个不停,对贺兰奚来说,这种被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并不差,他想,既然倪雪琼这么离不开他,照顾他一辈子也无妨。
“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阿奚....我们成亲吧。”
当雪琼红着脸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时,贺兰奚沉默了,他们两从开始不过就是一场欺骗利用,如果雪琼知道他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知道他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好,还会说喜欢他吗?
他不应该一错再错,可看着雪琼暗含期待的眼神,他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看在他说喜欢自己,想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的份上,答应也未尝不可,总之,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
贺兰奚闭上眼,应了声好。
两个人的婚礼很简陋,没有亲朋好友,没有锣鼓喜宴,拜堂的时候,他想他是喜欢倪雪琼的吗?
贺兰奚不知道,只是看着对面雪琼高兴的红了眼眶,他心跳的很快,突然很想吻他。
“结发为夫妻,生死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贺兰奚念着这句话,那一刻,他想,若就这么与雪琼相伴过一生,似乎也不错。可惜,命运弄人,在和雪琼成婚不久后,他收到了太子的信。
太子让他从雪琼嘴里套出倪海照秘案藏匿的位置,许诺事成后带他回京,让他参加科举。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必会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再加上太子助力,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若是在之前收到这样一封信,他绝对不会犹豫,可是现在.....
一面是与雪琼在小村庄里相守一生,做个籍籍无名的教书先生,另一面是保全下半生的权力和荣华。
聪明人都知道该选哪个。
他不可能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况且如果他知道太子那么多秘密,如若拒绝,太子一定不会放过他。
贺兰奚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至于雪琼,他没有自理能力,也养活不了自己,大不了他把他一起带回去,护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只是他没想到雪琼会哭的这么惨,他心里闷闷的,早知这一天会到来,也做好了准备,可在看到雪琼怨恨的眼神时,他还是无法不去在意。
他顺利回到京城,考中状元,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安顿好一切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雪琼从诏狱接回来。
太子问他为何不把人放走。
“一个蠢蛋,就算放他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还是你舍不得,真对他有了感情?”
“他身无长物,不能自理,离了我,怕是活不下去。倪家对我有恩,还是让他留在府上吧。”
太子不再多言,警告道,“你有分寸就好。”
半年不见,雪琼瘦了很多,也很狼狈,最陌生的还属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再像往常那样含情带怯,失望,愤怒,怨恨,好像每一种负面情绪都能在其中寻到踪迹。
“贱奴!”雪琼恶狠狠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那一刻,贺兰奚才明白,他真的恨极了自己。
自从把雪琼接回相府后,他对自己百般抗拒,冷眼相待,他给他买的吃食玩物尽数都被扔了出去,说不恼是不可能的,明明以前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既然喜欢他,为何接受不了他身上的卑劣?
他越是想改善和雪琼的关系,越想保护他,就越适得其反。
端王向他开口要人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躲在自己身后,面露哀求的雪琼,有多无助害怕,他想保护他,可太子在场,他不能让太子看出一丝破绽。
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忍耐克制,才说了那句话,“不过一个暖床的玩意,谈不上什么舍不舍得。”
心如刀割。
不用看也知道雪琼一定哭了,他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听下人说,太子已经将人捆起来,送去了端王府上,那是第一次他对太子心生杀意。
即便他设计端王,将雪琼救了出来,也挽回不了他们穷途末路的关系,他知道雪琼已经彻底恨上了他,不然也不会慌不择路的向秦观阳写信求助,甚至找上了四皇子。
这一年来,他一直在派人找雪琼的下落,担心他受苦被骗,也担心四皇子先一步找到他,杀人灭口,当得知雪琼的消息时,他顾不上太子反对,毅然出京赶到了清源镇,只是他没想到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看着雪琼躺在床上,幽怨含恨的眼神,想起两人过往种种,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当初他是不是选错了?
明明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却还是身不由己,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我...我恨你,我永永远远的恨你.......”
贺兰奚面色惨白,喉间涌上腥甜,他怎么也想不到,雪琼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会是恨他。
真的是他错了吗?他真的失去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人了?
贺兰奚看着雪琼的尸身,在屋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侍卫告诉他那个叫玉娘的女人生的孩子没死。
贺兰奚回了清源镇,从奶娘手里接过那个有着雪琼血脉的孩子,瘦瘦小小的,不知雪琼小时候是否也是这般?
当年的回旋镖正中眉心,他曾经不懂倪海照对雪琼的过分宠爱,甚至还因这宠爱波及到自己生出过不少怨恨,可抱着这个孩子,他终于理解了倪海照。
他将这个孩子和雪琼的尸身,一块带回了京城。
路上他想,他是真的后悔了,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和雪琼留在桃花渡,也好过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半生枯骨,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