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雪琼脑中轰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推着往里走。
一路上雪琼惶恐不安,他为什么会被带来这?是贺兰奚让人带他来的吗?
他不想见贺兰奚,走到院中怎么都不肯再往前走,狱卒上来呵斥他,两方正僵持着,忽有一人转过走廊处走了过来,那人身姿挺拔,容止循雅,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实的中年男人。
狱卒一看到那人,立马露出一个谄媚讨好的笑,“大人,人给您带来了。”
雪琼猛地看向来人,面色如死人一般灰白,他死死瞪着贺兰奚,双目逐渐爬上几缕血丝。
贺兰奚看到雪琼,也停住了脚步,白玉般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对方。
雪琼怎么都没想到他和贺兰奚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今两人的身份可谓是天差地别了,一个阶下囚徒,一个新贵宰相。
他心里五味杂陈的同时,还升起一股相形见绌的羞耻。他戴着镣铐,头发凌乱,浑身脏污,靠近了更是能闻到一股不可名状的臭味,
而贺兰奚一身红袍,气质清贵,皎如明月,那衣服将他白玉般的肌肤衬得更加通透,长眉入鬓,朱唇秀目,这样好看的模样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可那面孔在雪琼看来,却极为可恨,他甚至想一口口水吐过去。
这么想着,雪琼也照做了,他朝贺兰奚的绸缎红袍吐了口口水,然后恶狠狠骂道,
“贱奴!”
第26章 相府
周围人脸色大变,狱卒一脚踹到雪琼腿上,“大胆!竟敢对贺相无礼,仔细你的脑袋!”
雪琼被踹的跪在地上,他仰头怒瞪着贺兰奚,就像一只愤怒的小兽,若不是镣铐在身,他都恨不得冲上去咬死贺兰奚。
狱卒见状还要再打,贺兰奚轻皱眉头,一旁管家模样的男人急忙上前,阻止了狱卒的举动。
贺兰奚盯着雪琼,低声吩咐了管家几句,就匆匆离开了。经过雪琼身边时,雪琼又狠狠朝他啐了一口。
待他走后,管家对狱卒笑了笑,客气道,“麻烦几位爷把我们公子身上的镣铐解开。”
“是。”
镣铐解开后,管家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了块银子,狱卒喜笑颜开的接过,转身就要走人。
雪琼不由得慌乱道,“你们去哪?!带我回去啊!”难不成他们就把他扔在这,不管了吗?
狱卒回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客气了很多,“公子,从今以后你就留在相府享福吧,诏狱条件艰苦,实在不适合您。”说完,转身就走了。
雪琼如遭雷击,不,他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他不想看见贺兰奚。
贺兰奚为什么要把他弄到这里?他想干什么?
“公子?”
一旁的管家出声打断了雪琼的思绪,雪琼胆怯警惕的看着他。
管家和善对雪琼笑了笑,“公子舟车劳顿,小人早备好了热水为公子接风洗尘,公子这边请。”
雪琼脸一红,这管家没有直白的说他臭的熏人,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仔细算算,他已经大半年没洗过澡了。
那几个带他来的狱卒早就不见了踪影,除了管家他身边没有一个人,犹豫片刻,雪琼还是认命的跟着管家往里走去。
一路上,管家热情的介绍着府里各处光景,雪琼虽不说话,但一直默不作声的打量着相府。听说这是皇上赐给贺兰奚的新府邸,府内碧瓦琉璃,雕梁画栋,连角落的一草一木都精细名贵,比原先的倪府还要气派几分。
管家将雪琼带到一处房前,恭敬道,“小人姓沈,是府中的管家,公子以后有什么事,吩咐小人便是。”
雪琼有些尴尬的点了下头。
房中早就备好了热水,雪琼脱下衣服,刚坐进浴桶,屏风后突然走进来四个嬷嬷,吓了他一跳,“你们...你们干什么?”
嬷嬷行了个礼,“奴婢们是沈管家吩咐来此后公子的。”
不等雪琼拒绝,四个嬷嬷撸起袖子,走过去,不由分说就抓住雪琼的胳膊和腿,帮他搓澡洗发。
第一遍洗完水都是黑的,嬷嬷们足足洗了三遍,一个多时辰,才彻底将人洗干净。
洗好后,嬷嬷们为他换上柔软的绸缎衣服,接着又把他按在梳妆镜前,头发上抹上桂花油,仔细梳理了一遍。方才那个邋里邋遢,浑身臭味的囚犯,转眼又变成了清爽干净,娇气可爱的贵公子。
雪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沈管家进来时,差点没认出来是他,连连夸赞道,“公子生的可真是俊俏呐。”
他把雪琼带到了一处别院,“公子,先在这喝会茶,大人有公务要处理,还得过一会才能来,劳烦您在这等一会。”
雪琼眉心一跳,“别让他过来了,我不想看见他。”
沈管家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就关门出去了。
雪琼独自坐在屋里生气,他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发觉这里的布局竟和他在倪府住的西园有些相似,是巧合吗?
雪琼脸一黑,恐怕是贺兰奚特意布置的,他惯爱玩这些小把戏。
仔细想想,从前他痴迷贺兰奚,确实也有几分他温柔细心,体贴周到的缘故,贺兰奚现在故技重施,是指望他会感动吗?
雪琼攥紧拳头,心中怒火丛生,他站起身在屋里搜罗着趁手的东西,打算一会用他来对付贺兰奚。
正掂量着架子上的一个白瓷釉花瓶,会不会把人砸死时,门猝不及防,吱呀一声开了。
下一秒,贺兰奚就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沐浴过,脱去大红色官袍,换了件素色长衫,眉眼依旧如青山远黛,靠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幽兰香。
雪琼拿着花瓶,冷冷的看着他,只觉方才在外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恨意,此刻又一股脑涌了出来。
贺兰奚看到雪琼手里的花瓶,轻轻拧了下眉,他将目光移到雪琼脸上,看了许久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瘦了。”
雪琼瞬间像炸毛的兔子,拿着花瓶就朝贺兰奚旁边的墙砸了过去,“用不着你假惺惺的,滚!”
花瓶从贺兰奚身边飞过去,啪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贺兰奚眼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他,反倒是雪琼心扑通扑通跳着,眼眶猩红,情绪激动,“你把我弄到这来做什么?想耀武扬威,让我知道你如今有多风光是吗?!”
贺兰奚眼睫一颤,平静道,“我已求陛下赦免你,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回诏狱了,以后你就住在这吧。”
雪琼愣了一下,猛地看向贺兰奚,“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住在这?”
“陛下只是免你牢狱之灾,如今你仍是代罪之身,除了相府,哪都不能去。”
雪琼面色一变,强装镇定道,“你、你不是宰相吗?应该很有本事才对吧,你要是还对我们家,对我和爹爹有半分愧欠,就去求太子,皇上,放我离开!”
贺兰奚语气多了一丝漠然,“皇命难违,我也无能为力。”
雪琼气的全身发抖,心仿佛坠入谷底一般绝望,难道他以后真的要永远待在相府,日日对着贺兰奚这张脸,看他风光无两,得意万千吗?
他瞪着贺兰奚,握紧拳头道,“你让我待在相府,是要羞辱我,让我当牛做马的伺候你吗?”
贺兰奚道,“父亲曾嘱托我照顾好你,晚点沈伯会派几个人过来照顾你起居,一切同以前在府中时一样。”
“你还有脸叫他父亲?!”雪琼大声道,“你背叛爹爹,投奔太子,根本对不起爹爹的养育之恩!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的良心都喂狗吃了!骗子!白眼狼!我看见你就恶心!你怎么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还照顾我?爹爹要是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一定会让我离你远远的!”
他情绪激动,一边骂一边往贺兰奚脚边砸东西,“滚!赶紧滚!别让我看见你!”
贺兰奚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出了房门。
雪琼气的双眼发红,宛如一头暴怒的小兽,砸了东西还不够,又一脚踢翻了摆放着瓷器花瓶的架子。
贺兰奚走到院中,听到屋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大声响。猝然停住脚步。
沈管家站在一边,听的心惊胆战,“大人,这......”
“让他砸。”贺兰奚面色如霜,“砸完了派人去收拾。”
“是。”
雪琼把屋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个稀烂,茶杯花瓶镜子碎了一地,珠帘被扯断,崩了一地的大大小小的玉珠,凳子桌子更是东倒西歪,雅致华丽的房间顷刻变得一片狼藉。
进来收拾残局的小厮丫鬟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怒这位脾气不好的主子。
沈管家派来伺候雪琼的丫鬟小厮都十分机灵,,其中的两个婢女似乎是专门被调教过的,对雪琼的喜好摸的一清二楚,连他沐浴完要吃水果,睡觉时要点熏香这种小习惯都知道。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告诉她们的,这府里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的,除了贺兰奚,还有旁人吗?
雪琼心中警惕,觉得贺兰奚又想迷惑自己。
从前他或许会感动于贺兰奚的细心体贴,可如今不管贺兰奚再怎么对他好,他只会觉得他虚伪。
刚开始住下的那几天,每天一睁眼看着屋内熟悉的布局,雪琼总以为自己回了西园,每每丫鬟进来服侍他起居,看着那陌生的面庞,心下又一阵失望。
虽然这里和他在倪府的卧房几乎别无二致,但没有爹爹,没有绿萼绿珠,没有熟悉的人,便不是他的家。
他不明白,贺兰奚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住在府里?
他不相信贺兰奚说的什么照顾他,像贺兰奚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为了往上爬,可以背叛养育他的恩人,也可以为了骗取信任,同自己上床欢好,这天下还有他做不出来的事吗?他是不是又想利用自己?
雪琼越想越觉得可怕,偏偏他又逃不掉,心情不好,便常常把自己关在屋里发脾气,动静大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丫鬟小厮们每次都躲的远远的,等里面安静了,再进去收拾。
不出几日,整个相府都知道海棠院住了一位脾气大的公子,下人们纷纷猜测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历,这样又摔又砸的,丞相大人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由着他闹。
自从上次雪琼把贺兰奚赶走后,整整半个月贺兰奚都没有出现过,倒是沈管家常常来看他关心他,有时会给他带一些外面买的糖人糕点。
雪琼因着他年纪和余叔差不多,长得也是一样的慈祥,渐渐放下心中芥蒂,对他热络了许多,称呼也从沈管家变成了沈伯。
翌日,天气难得不错,两个婢女摘了一大把桂花,正在院子里细细挑捡着,准备做桂花蜜。雪琼坐在不远处台阶上盯着看。
有个婢女看他一个人坐在那,眼巴巴看着的模样似乎有些可怜,便鼓起勇气和雪琼说话。说了没两句,雪琼便主动走过去,和她们坐在院子里摘桂花。
那两个婢女看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挑桂花,看着十分乖巧,都大感意外。
之前雪琼闹的动静这么大,他们还以为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因此都不敢怎么和他说话,没想到性子却十分平易近人,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弄的两人很不好意思。
三人正有说有笑的摘着桂花,沈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神神秘秘的对雪琼说,带了个人来见他。
雪琼不解道,“是谁?”
沈管家笑了笑,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一个皮肤黝黑,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的人走了进来,那人愣愣的看他,眼珠子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亮,仔细瞧,还有一点泪意。
雪琼开始没认出来,等他从那熟悉的五官轮廓中认出这是谁时,激动的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第27章 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