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送我桃花花色的东西就是喜欢我?那她可太喜欢我了,从小她就喜欢我,喜欢好多好多年了。”
严澈越说越得意,贺骋用力撞了他一下,差点把酸梅汤都洒出来。
“太子哥哥,你看这家伙!有人对他深情一片,他竟然还拿来谈笑!真是轻浮!臭小子,你赶紧说,说你喜不喜欢那姑娘!你若是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就算……就算那是丞相、太师家的千金,本侯也给你抢过来!”
严澈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贺骋对这方面的事情竟然这么认真。
这让严澈不好意思继续逗他了。
“严澈,你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君晏的声音响起。
“啊?”严澈看过去,对上君晏目光的那一刻,他的心脏没来由一阵下沉。
因为他想起了那个在驿站房间里捂住他的眼睛,说如果有一天严澈让他失望,就会把他的眼睛给……的人。
严澈承认自己跟君晏近乎零距离地练了两次球,就飘了,忘了这位太子殿下并不是什么君子贤人、白月光。
“我……那个……”
“你什么?”
君晏明明一动未动,眼底的暗沉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雨,云压得很低,风也静止到让人感觉要窒息,严澈的心脏好像被攥住了。
贺骋还跟个傻子一样,看着严澈,等着他的答案。
君晏垂下了眼帘,神色变得温柔许多,他朝着严澈伸出手,“不好意思说?那绑带给我看看?让我看看针脚和手艺如何,说不得能猜到一二。”
严澈低下头,他不知道君晏为什么不高兴了,可贺骋怎么一点都感受不到呢?
你不是在你家太子哥哥身边长大吗?我看你是白长这么大了,连太子的情绪都感觉不到!
只是严澈一紧张,手指就不利落,半天没把绑带给打开。
贺骋在一旁看着都闹心,才刚要开口说“本侯来扯”,手还没伸出去,另一旁的君晏已经扣住了严澈的手腕。
“我来吧。”
严澈感觉到对方由下而上托住了自己的右手,手指扣起时几乎圈住了他的手腕,自己仿佛成为了他手中的剑。
这一次,他没有将手收回去,因为他知道当君晏扣住一样东西的时候,无论显得多温良克己,都无从拒绝。
君晏的指尖嵌入绑带的缝隙之间,很轻松地一碾,严澈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指节沿着自己的手背移动,绑带被拽松了,严澈那颗莫名紧绷的心也跟着松泛了。
君晏将这条绑带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这个女人很细心,针脚紧密,用的却是柔软的线,为了不擦伤严澈的手。
她能够堂而皇之的付出爱意,而自己却只能沉默地闭上眼睛,在夜深人静时想象着关于严澈的一切,从他明亮圆润的眼睛,到他洁白的后颈,从他趴在窗台上看街边的神情,到他纵马时快意无拘的身姿。
原来真的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妒意,哪怕那个女人做的东西紧紧贴在严澈的手上,自己也会觉得刺目。
“本侯跟你说,本侯的母亲是詹事府少詹事的庶女。本侯那个外祖父啊,成天想着巴结丞相和太师,竟然想着把我娘送去给丞相当侍妾!我娘啊,中意我爹好多年了,给他缝过护腕和靴子,亲自做过上等的金疮药,我爹虽然嘴上不说,一心想着军功,但他一直记得我娘,觉得我娘做的东西都特别结实。他觉得这姑娘就像她做的东西一样真实。”
“那你娘后来怎么嫁给你爹的?”严澈好奇地问。
提起这个,贺骋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我爹打仗回来,收到我娘做的荷包。以前我娘从不做这些,但这一次却做了,我爹觉得不对劲就去打听,发现放自己心头的姑娘竟然要被送去给老头儿当侍妾,忍不了啊!他直接策马冲进我外祖父家,抢了我娘扬长而去,当天入宫请陛下赐婚。等到太师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圣旨都下了。”
严澈一听,没想到贺骋的爹竟然是这么干脆的一个人。
“所以我跟你说,你要是喜欢谁,就不要退!哪怕用抢的,也不能让给别人!趁着那姑娘还没许人家,你赶紧的订下来,及冠了就立马娶!不然就没了!你想啊,我爹但凡犹豫那么一下,就没有我了!”
“啊,那姑娘已经成亲了,孩子都两个了。”严澈摸了摸后脑勺。
“啥?”贺骋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你好这口?她大你多少岁啊?她嫁人了还给你做这些东西……她男人是死了吗?”
其实听到这里,君晏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君晏闭上眼,想起方才自己的患得患失,甚至酝酿心头的雷霆手段,此时却难得露出了自嘲的表情。
“那是我姐……我姐夫还活的好好的呢,嘿嘿嘿……”
严澈摸了摸后脑勺。
贺骋气得在他脑瓜子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找抽吧!害得本侯还为你着急一通。”
君晏将绑带递向严澈,缓缓道:“这桃花的花色也挺像小女孩的袄裙。”
“呃……殿下好眼力,正是草民的外甥女不穿的袄裙。”
严澈把绑带往回拽,但是没想到绑带的末端即将完全离开君晏的时候,对方居然又抓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严澈,不疾不徐地说:“不过骋儿有句话说的好,喜欢谁就不要退,哪怕用抢的,也不能让给别人。严澈,你觉得对吧?”
“这个……还得看对方喜不喜欢我……两情相悦的话,当然不能让了。”
“哦,两情相悦啊。”
君晏松开了手,他的目光很深,让严澈有一种被淹没的预感。
但很快,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慢慢地站了起来。
“今天我来呢,就是为了教你应对一下赛场上的一些阴招。”
“阴招?”
听到这两个字,严澈的心绪一滞。
确实,这里不是现代,打马球没有那么多的防护,如果对手不要脸地借机针对他的手臂或者腿部,又没有监控鹰眼可以查,只有都教练跟随,看不看得清都是问题。
就算不攻击他,也有可能伤害他的马。
严澈摸了摸丹砂,这么好的马儿受一点伤,严澈都舍不得。
贺骋听到这里,也觉得很头大。
“陈骁那帮人打球,确实不怎么干净。他们不敢真将本侯怎么样,但是小阿澈的父亲只是从边关调回来述职的,他们恐怕有恃无恐……反正到了球场上本侯会跟着你!”
严澈蹙起眉,只怕到时候贺骋跟在他的身边都无用。
君晏开口道:“严澈,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来都城述职的南境守将都已经回去了,只有你父亲奉旨留在都城,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我爹能留下?可都城里没有什么职位适合我爹啊……”
这不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吗?
别处的官员使出各种解数都想留在都城,这里盘根错节,每一个位置都属于一方势力。
严澈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有人摸了摸他的头顶,对方的动作很温和,掌心透着暖意,这也让严澈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其实是君晏。
“位置这种东西,只要陛下真的看中了,挪一挪……总会有的。”
刚还让人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会儿又温和起来了。
严澈觉得君晏的心思真难猜。
“现在的问题是,严将军若是真能在都城谋得一个位置,就意味太师或者丞相能控制的武官位置少了一个。陈骁作为太师的孙子,恐怕要带着他那帮太师党敲碎你的膝盖。”
君晏垂下眼,看了看严澈的腿。
此时的严澈,两条腿随性地敞着,又长又直。
很好看。
如果陈骁真想要伤害他,君晏不介意先下手为强,让太师这个飞扬跋扈的孙儿回家待着得了。
“贺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与其想着在球场上护着我,不如多教教我这些阴招该怎么对付!”
严澈的话音落下,贺骋却抠了抠下巴看向君晏。
“太子哥哥……要不然你来?”
君晏笑了一下,“是你们俩要一起配合。想要掰断一支筷子很容易,但两支筷子……”
“两支筷子不还是很容易断?”
严澈心想,太子殿下哦,别说没用的毒鸡汤了,整点现实的。
“我想说的是,两支筷子就能夹菜了。陈骁和他身边的废物点心,你俩可以慢慢夹。”
君晏笑得人畜无害,严澈却觉得他真的好坏好坏。
接下来,君晏亲自上马,教了严澈与贺骋好几个组合招,讲究的就是先发制人。
反正都知道陈骁那边肯定不怀好意了,那他们也没必要当君子。
一整天下来,严澈都觉得自己好像不再单纯,变坏了。
贺骋倒是满眼放光,似乎很期待把陈骁从马背上铲下来的样子。
三人在马球场上飞驰,笑声和呼喊声阵阵,畅意得很。
今晚君晏要回宫陪皇后用晚膳。
坐在车里,他问了许沐一个问题。
“你也见过严澈的大哥吧?觉得我和他长得相像吗?”
许沐没想到主人竟然如此在意严澈认错人的事情,但他对于太子问的问题都非常上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中回忆着严赋的样貌、身型还有气质,到底是什么能让严澈认错人。
“殿下,属下觉得严护军确实和您有些地方相似,特别是骨相上。最明显的便是眉骨还有……下唇。”
许沐小心翼翼地回答。
君晏听了之后,唇上弯起一抹笑,他只是看了许沐一眼,许沐便立刻凑到了君晏身边,仔细聆听。
君晏说了一两句话,许沐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愕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殿下,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帮严家留在都城了?”
君晏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街景,缓然道:“这乌烟瘴气的都城,几十年的暗室,也许严家就是照亮它的那盏灯呢?”
也是在今日,严镇的折子呈入宫中。
姚公公一听到消息,就赶到尚书台将折子取走了。
折匣沉甸甸的,跟着姚公公的年轻内官宁含手都捧着快要发抖了才终于来到了御书房。
承德帝亲自掀开了封套,打开折匣,里面的内容又厚又沉,承德帝拿出来之后,便看了起来。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折子也才看了一小半,但承德帝看得极为认真,因为这里面有许多内容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
姚公公悄悄为陛下添了三四次茶水,眼见着就要到晚膳时候了,他只是小声询问:“陛下,时候不早了,可要传晚膳?”
承德帝的视线未曾挪开,但还是开口道:“传吧。让御膳房弄得简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