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不甘心肯定是有的,更多的是……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呢?
严澈感觉这就像骑自行车,只要找准了那个平衡点,就能畅快上路。
实话实说,他有点想念坏道士的教学方式了。
如果是君晏教他,应该会手把手带着他找感觉吧。
“唉……”
虽然没有眼泪,但严澈还是吸了吸鼻子。
不知怎的,风里传来淡淡的香味,混合着花香、果香还有明显的药香,有些凉甜。
谦和安神,包容入定。
有人似乎坐在了他的身侧,那股好闻的味道也变得明显。
此时的严澈有些乏懒,脑子好像也变得迟钝,如果他睁开眼睛看看身边,就会发现他心心念念的“坏道士”正带着笑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严澈正要起身,手掌却摸到柔滑的料子,这触感很熟悉,不正是“雨过烟横”吗?
严澈猛地侧过脸,对上了君晏那半带调侃,但不知为什么让严澈心地柔软的浅笑。
“坏……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好险!差点就把自己给太子气的外号给叫出来!
君晏没有起身,继续半仰着头,看向严澈,“自然是来看看你学得怎样。”
此时的君晏穿着的是严澈第一次见他的那身道袍,只是道袍之下的衣襟用银色丝线绣了紫宸宫的标志,九重莲。
莲纹端庄,给君晏平添了几分神性,严澈甚至在他的眼里找不到一丝果断杀意,仿佛随时能驾鹤随风,逍遥天地。
君晏的唇线弯起,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问:“你刚才想叫我什么?坏太子?应该不是吧?”
严澈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找补,“草民是想说,坏了,太子殿下一来就看到草民失败的样子了。”
君晏抬起手,指向远方,“也没看多久,就见到你的教习从这里、那里还有那个位置击球给你,你一个都没击中罢了。”
“殿下就笑吧。等草民在马球赛中一球都击不中,到处给陈骁那边放漏、放水、放江河湖海,如果有人问起草民‘小郎君,你的球谁教的啊’,草民就答����当今太子。齐王说不定觉得自己终于掰回了一城,还会送礼物给草民呢。”
说完,严澈朝着君晏行礼,敷衍地高声道:“草民恭送太子殿下”。
“今天还练吗?”君晏忽然问。
“啊?”
“你还练,我就教你。”
严澈愣住了,他指了指头顶的太阳,“殿下不觉得晒?”
君晏缓慢地站了起来,那一身道袍垂落,发出细微却好听的声响。
“所以你怕晒?”
“当然不怕,晒黑点更显杀气。”
但是君晏这一身道袍打球并不方便吧?
严澈在心里想象那个画面,墨色道袍在风中张扬开来,流畅又恣意。
君晏唤了一声,那位名叫许沐的侍从就过来,用攀膊将君晏的广袖袖口收起,整个人立刻变得削劲利落。
他牵过丹砂的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侧身弯腰,朝着严澈伸出手。
“啊?”严澈发懵。
“不与我同骑,我该怎么教你?你是抓不准击球的时机,那我只能带你感受一下能把球击中的时机是怎样的。”
君晏今天的脾气分外的好,没有太多地调侃他,难道说是听了国师和人论道,被感化了?
严澈下意识伸出手,君晏扣住他的手腕,还是那股无法拒绝的力量将他一拽而起,紧接着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量松了,就在他觉得这种方式不可能上马,自己又得跌回去的时候,君晏的手掌骤然扣在了他的腰上,那种被掌控的力量感瞬间遍布全身,等到严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马鞍上。
当君晏双手往回拽了拽缰绳时,严澈才发觉自己几乎是被对方圈在怀里的。
一呼一吸之间,全部都是那股独特的味道。
严澈下意识前倾,想要稍微和对方拉开一点距离,但君晏的双臂立刻往回压,其实只是预防他掉下去而已。
“你不喜欢降真香?那可真是对不住了,我刚从紫宸宫回来。”
原来那是降真香,和严澈在永安观里闻到的不同。
当然,紫宸宫用的降真香品质一定是整个大衡最高的。
君晏又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声,“许沐,你追着我跑,然后击球给我。”
“是,殿下。”
名叫许沐的侍从竟然也上了马,看他单手控制缰绳,另一只手握着月杖,应该也是个中高手。
君晏把缰绳和月杖都交给了严澈,左手覆盖在严澈抓着缰绳的手背上,右手扣住了严澈的手腕。
当君晏身体前倾的时候,他的胸膛几乎贴在了严澈的后背上,这让严澈的肩背僵硬了一瞬,导致君晏带着他挥杖的时候略微错过了时机,球虽然击中了,但也有点偏。
“怎么了,郎君不让抱?”君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戏谑的笑,他侧过脸,想要看清楚严澈的神情。
严澈赶紧别过脸去,“没什么,我就在想怎么这么快就击球了?”
君晏垂下眼,似乎叹了口气,但是太轻了,就连和他贴在一起的严澈都无法确定那是不是仅是一次呼吸。
“看来是我哪儿哪儿都不合郎君的心意啊。不用这么紧张,我可以让许沐来带你击球。”
君晏转过身,看向许沐的方向,还没来及开口,自己的衣服好像被拽了一下。
是严澈的手。
“唉,不用了……是草民没想到殿下的怀抱竟然如此宽阔,臂展竟然这么长。草民虽然还未及冠,但身形不算单薄,在殿下面前竟然有些不够魁硕,所以觉得不自在罢了。”
君晏垂下眼,看着的是严澈的手。
原来被他拽住衣角是这样的感觉。
是依赖,也是挽留。
但严澈很快就松开了手,再次抓紧了缰绳。
“真难得了,郎君竟然也会说我的好话。”
“殿下,草民以为和殿下已经约好了,不再叫草民‘郎君’。”
“好吧,阿澈……球来了。”
君晏好像又笑了,只是听在严澈的耳中,他的“阿澈”和“郎君”的意味好像也没啥区别。
他们策马疾驰,球从他们的身边经过,已经到了肩膀的位置,君晏带着严澈前倾,蓄力,“击球!”
严澈终于抓住了击球的那个瞬间。
“砰����”地一声,那颗球飞得又高又远,冲进了球门里。
“再来。”
君晏的声音在严澈的耳边响起,沉静又坚定。
许沐换了角度和方向继续喂球,严澈被君晏带着,连着击了好几次。
严澈默默观察,认真体会,他知道不能等到球到了最合适的高度才出手,一定要提前,因为挥杖和球的轨迹之间还是有时间差的,但越是着急想要赶上,反而会错过。
只是日光越来越烈了,严澈真的很难睁开眼了。
他不知道自己一低头,身后的君晏就能看清他的后颈,特别是那些许的碎发,总让人想要触碰一下,看看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柔软。
“严澈,今日就到这里吧。希望明日董校尉来教你的时候,会对你刮目相看。”
说完,君晏就下了马,他一边走,浅墨色的衣袍飘起。
严澈坐在马上,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不知为何出现了两个字:甚美。
君晏站在马车边,立刻有随从上前为他打起旱伞,许沐为他解开攀膊,广袖就像墨色瀑布一般奔流而下,严澈的心里仿佛也有什么跟着一泻千里。
他想挪开眼,但那风景当真胜过人间无数。
君晏微偏过头来对许沐半开玩笑地说:“下回若是再来与小阿澈相见,我恐怕得换了这身道袍,毕竟小阿澈和骋儿一样,皆不喜降真香。”
“是。”许沐低了低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听到这里,严澈赶紧澄清,“我喜欢的。”
君晏微顿了一下,抬眼望了过来,那一瞬他的目光很深,深到让严澈莫名害怕。
“喜欢什么?”
然而问出这个问题时,却相当柔和,甚至就像在哄他。
只是字句太短,消散在暖日微风里。
“就……降真香……我不讨厌。”
严澈小声道。
又或者说,是君晏身上的降真香与众不同。
作者有话说:
胖瓜:大部分道观里烧的那个降真香是比较普通的,烟是有些刺鼻的,很多大家去过的道观用的也未必是降真香。
太子殿下和紫宸宫里用的是沉水降真香,而且太子的衣物发丝上沾染的是熏香的味道,不是直接烧的那个香。
第32章 南风街
君晏又笑了, “五年前,国师想要收骋儿为徒,这小子拒绝的理由就是他闻到降真香的味道就发昏。你若是喜欢, 不如来做我的小师弟啊。”
“太子莫要与草民说笑了。”
这一回, 严澈是真的目送太子殿下的车驾离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明天教他的竟然还是那位董校尉。
唉, 年少不知坏道士好, 错把凶凶教习当成宝。
严澈刚回了永安观, 就收到贺骋的消息,说是今早楚洛就在和风茶楼说书。
虽然严澈不让贺骋去捧场,但没说不让贺骋找人当托儿,本以为要给楚洛捧一个月的场才能有起色, 没想到故事太精彩,原本抓壮丁去当托儿的那几人都在茶楼里占着位置不肯回来。
严澈抓了抓后脑勺,有这么受欢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