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齐王心中暗自窃喜,这不就相当于一次小朝会吗?
看来君晏不在,以皇子身份陪伴承德帝迎接麒麟军这样的殊荣,总算轮到他了啊。
只是当齐王走入御书房,所有大臣都低着头,气氛低沉得令人恐慌,齐王总算意识到了气氛不对。
他才刚躬身行礼,连那句“参见父皇”都没说出口,一本奏折就砸到了他的面前。
“你自己看����”
齐王心头一惊,再瞥向陈太师的位置,陈太师勉强开口道:“陛下,秦大人的奏疏只是如实记录了百姓中的流言,并非给齐王定罪,相反也是希望能引起各部重视,查清楚齐王到底是否参与了贪墨。还请陛下与齐王殿下自辩的机会,也让户部、工部还有布政司先行自查。”
齐王这才捡起折子,看到里面的内容,整个人就像被雷劈过一般。
这其中一桩桩、一件件指称他截留工部、户部还有布政司官银的事都太详尽了,他毫无准备,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脸都要白了。
知子莫若父,齐王好歹也是在皇宫里长大的,承德帝看着他的眼神表情,就知道奏疏里那些事情八九不离十了。
但齐王的反应极快,立刻跪了下来,满脸惊愕,“父皇!儿臣冤枉……这些……应是无稽之谈,儿臣全然不知啊!”
此时的范丞相满心都是窃喜。
本来君晏去赈灾,范丞相还气得要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堂堂太子为什么要去?
如今看来,自己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外甥终于有了危机意识,宁州赈灾虽然吃力,但一铲子下去都要挖到齐王的根儿了!
他这个当舅父的当然要加把劲儿,不能让好外甥白白辛苦了。
“陛下,此事涉及齐王声誉,更涉及多年宁州的河堤、赈灾款的调度划拨,还请圣上下旨彻查,以安民心。”
中书令谢澄也开口道:“陛下,太子殿下正在宁州赈灾,百姓对朝廷若存了质疑之心,则赈灾之事难以平顺。”
兵部尚书贺岳也跟着附议。
而工部耿尚书以及户部章尚书本就在风口浪尖之上,若不请查,则说明自己有鬼,立刻也跟着附议。
如此一来,承德帝便下旨:“此案涉及齐王,交由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将秦润奏疏中每一条贪墨之事查个清楚明白!到底户部划拨了多少银两,到了宁州还剩多少!堤坝所填之物为何皆为稻草?太子未至之前,当地知府到底收了多少赈灾银!这么多的银两,别告诉朕百姓连口稀粥都没吃上!”
陈太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在朝中多年经营的关系人脉,恐怕要被拔出不少。
哪怕元气大伤也只得悄悄知会户部、工部找人出来顶包,弃车保帅啊。
四品以上的官员是能保住都要尽量保住。
齐王不甘心地扣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恨到不行。
他恨那些喋喋不休的贱民,恨右佥都御史秦润多管闲事,恨那些为他敛财的官员留下这么多的破绽,害他在父皇面前抬不起头!
“齐王就在府中好好待着,除了配合三司的查问,就不要出府了。”
齐王怔然抬头,父皇竟然要他待在府中……这是连麒麟军凯旋都不让他列席了?
这无异于当着众多大臣的面给了齐王一记狠狠的耳光。
承德帝离开了,众臣也纷纷退出御书房。
齐王恨到无以复加,他不知道自己收买的杀手成事了没有。
他在脑海中不断想象着君晏被刺入心窝的模样,痛苦、绝望和不甘,谁要他不过早出生了几个月,就占了太子之位?
这皇位理应是他君霁的!
陈太师路过他的身边,垂目看了一眼,他忽然觉得如果齐王能像太子那般与世无争也挺好,至少不和朝臣接触也就没机会被溅一身泥点子。
他为齐王铺的路,被齐王自己一点点地拆了。
陈太师深吸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话:“齐王,你觉得老夫还能多活几年?”
齐王喉头一紧,抬眼看着陈太师缓慢前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惊慌。
待到谢鞅下了值,也来了东宫,他们马球小队终于又团聚啦!
许沐早就知晓他们几个喜食涮锅,特地在院中支了桌和炭火铜锅,只可惜宫里的酱料没有外面的齐全,少了些许滋味,但重聚本就是件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
贺骋他们说着营中趣闻,严澈也听得津津有味。
“麒麟军各个千挑万选,没去之前我们还当自己只要努力这么两三个月就能选上,还真是无知者无畏。”贺骋摸了摸后脑勺,“不过就算最后没选上,也不枉骑兵营中走一遭。”
韩念也点头道:“对对对,那些老兵一开始不愿搭理我们这些官宦子弟!有一次上官命令绕行都城外的峡谷,要我们三日内抵达指定的驿站。当时老兵们觉得我们吃不了这苦,都想好了要联合起来赶我们回家,没成想贺骋真带着我们赶到了……我们哪儿骑过这么久的马啊!你是不知道郭恕下马的时候,腿上都是血。”
郭恕脱离了孩子气,白皙的脸被晒黑了不少,调侃着说:“整个骑兵营里就我年纪最小,一路骑一路哭,阿骋说如果我中途放弃,他会看不起我。韩念平日里看着怂怂的都坚持下来了,我肯定得坚持啊!最后还是他俩把我抬回营地上药的呢!”
严澈听到这里,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也因为这一次,老兵对我们的态度好了许多,闲聊的时候话也多了,会跟我们讲他们的经验。光是听他们说话,我都觉得入这骑兵营是值得的!”
严澈知道贺骋还想要去征战北戎,身为他的兄弟,知晓他背负血海深仇,不可能劝他放下。
他要做的就是为他把北关的兵权争回来,并且绝对不会让他再被害死。
“阿澈,你怎的这样看我?”贺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舔了舔牙,生怕严澈来一句你牙上有菜。
“我在想,等我爹和大哥回来了,你也来学我们严家枪吧。”
“啊?严叔叔和严大哥是一有空就教我啊……我也从来没有懒怠啊。”
“我的意思是好好学,用心钻研。将严家枪法和你贺家枪融于一体。我这个样子,说不得眼神一直好不了,你既然喊我爹一声叔父,我严家的枪法传承你也该有份。”严澈又看向其他三人,“你们想学,也来好好学。我严家的枪法是战场上得来的经验,没有花架子,能给你们保命。”
“怎么了?”贺骋小声问,“你的这些话太吓人,就跟交待遗言似得,有点子吓人。”
“遗言你个鬼啊!小爷我祸害遗千年!阿骋,我记得当年你父兄的最后一战是有家将下落不明的。若是这家将并不是死了,而是被俘,将你们贺家枪法都教给了北戎,说不得北戎早就拆解了。你出每一招,没准他们都有应对之策呢?”
严澈的神情极为认真,贺骋的喉咙动了动。
明明严澈说的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但贺骋却有一种预感,严澈说得很可能确有其事。
“好,我记下了。等到严叔叔回来,我一定好好学。”
“嗯!”
桌上每个人都吃得肚子浑圆,严澈捧着茶杯慢悠悠走到谢鞅的身边,谢鞅随即就明白严澈有话对他说。
“明日,都城大街小巷会有人流传关于太子在宁州遇刺之事。”
谢鞅愣了神,随即小声道:“你在东宫里怎么会知道这些?这消息不应该是宁州的流民传过来的吗?”
严澈狡黠地一笑,“你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就连那几个杀手都被收押在你们大理寺的牢房里,对不对?”
谢鞅差点被呛着,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希望你明天故意请同僚去婵月楼吃酒,然后装醉把这个消息说出来。”
谢鞅倒吸一口气,“你疯了?”
“我怎么会疯呢。阿鞅,你年岁比我大,看过的戏应该也比我多,总不会连这个戏都演不好吧?”
谢鞅看着严澈那抹笑,就意识到了什么。
“非得婵月楼不可?”
“嗯,非得。”
谢鞅摁着额角摇了摇头,“我的奉银还不够在那里点一份猪肘子。自从领了公职之后,我就不再向谢家公中要例银了。”
“唉,没事儿,让阿骋借你点儿。”严澈理所当然地说。
谢鞅又深吸一口气,“我爹若是知道我酒后将这般重要的事情说出去,怕是要一封奏折将我罢官,还得跪祠堂,挨板子!”
“没事儿,演好了你还能升官。”
谢鞅捂住自己的脸,心想为什么下值之后要这般心急火燎地来吃饭呢?
没来吃这顿涮肉,演戏的差事就不是他的了啊!
宫门落锁之前,他们几个就离开了。
一路上贺骋还坏心眼地用胳膊肘撞谢鞅,“我看到阿澈跟你说话的表情了,蔫坏。你们在筹谋什么?带上我呗!”
“本来就是要带你的。”谢鞅沉着脸色回答。
“啊?真的?快说说看,要我做什么!”
“要你给钱。先来个五百两吧。”
贺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像是陛下震怒这种消息,根本瞒不住。
许沐得了消息,就来到暖阁中告知严澈。
至于严澈已经靠坐在了床头,手中正玩着一支玉簪。
他摸了摸簪子上的九重莲,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赴宫宴的时候,鹤羽坊就曾经借了一支玉簪给他,没想到竟然是君晏的。看来君晏没有说谎哄他,而是真的早就对他有所觊觎,连严澈宫宴上的簪子都得戴他的。
嘻嘻。
许沐来到榻边,面无表情地说完了御书房中发生的事情。
严澈的视线却没有离开那支簪子,毕竟这些严澈早就料到了。
还是许沐忍不住了开口问:“郎君觉得这一次能给予齐王一党多大的打击?”
严澈挥了挥手:“唉,你等着瞧呗。齐王心急,他是不会让自己在府里被关太久的。估摸着明天就会有什么户部、工部的各司郎中、员外郎向刑部投案自首,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不该贪墨官银,齐王只是不甚被拖下水的。接着还会有齐王府中管事、幕僚或者账房来认罪,说是王府公账有亏空,又或者是自己挪用了王府钱财,所以才收了这些贿赂想要平账。”
许沐看着严澈这无所谓的样子,蹙起了眉头,“就只有这点作用吗?那秦大人的奏疏白递了,还会被陈太师一党记恨……”
谁成想严澈耸着肩膀笑了起来,“怎么会没用?用处大着呢。它能让齐王心虚,三司查案自然会给齐王极大的压力,他会担心自己在朝堂上岌岌可危的那点名声,以及陛下对他失望的累积。”
“所以呢?”许沐仍旧不懂。
“所以……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他若是得知自己派去杀太子的那些刺客们不但没有成事,还被活捉秘密押入都城了,他会怎样呢?”严澈歪着脑袋看着许沐。
“他当然会很着急,哪怕刺客们根本不知道雇佣自己的人是谁,齐王也会怕这些刺客屈打成招又或者被范丞相收买,反过来成为刺向他的证据。贪污官银案牵扯众多,陛下为了朝堂稳定也许会选择徐徐图之,让齐王喘口气。但买凶刺杀太子,陛下忍不了。”
严澈说到这个份上,许沐已经懂了。
“齐王恐怕要想办法除了那些没死的刺客。他太过着急,恐怕难以准备充分,而我们正悄悄等着抓他的把柄!”
“对咯,谁着急,谁犯错。”
严澈笑着用玉簪点了点许沐。
“怪不得……”许沐低下头,话只说了一半又不再说下去了。
“嗯?怪不得什么?说话说一半,月钱少一半!”
“也没什么,就是殿下让我给神策司的霍大人递了口信����遇事不决,可问严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