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倾尘
闻澈大叫一声,圆瞪的眼眸满是恐惧,惨白着脸朝地面上的言尘吼道:“哥,我怕高,救我啊!”
言尘刚想上前,可地面上安静许久的血手,突然活过来似的,飞快的缠绕在言尘四肢上,被女子操控的人,也突然朝他攻来,强劲有力的攻势,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言尘置身其中,行动不便,他握手一挥,将近在咫尺的血手全都击了出去,他知道,这群血手是邪气所化,他打不死,被操纵的人,是丧失意志的活人,他杀不了,与其纠缠,只是浪费时间。
言尘双拳紧握,他好歹是修炼千年的太子殿下,在整个神界,只有两、三个神的实力在他之上,他一拳,就能打飞一大片,只过了片刻,便给自己觅到了一个出口,言尘趁机飞了出去。
尽管他没用多长时间,但女子和闻澈早已不知所踪,言尘来不及喘息,忙抽出腰间的一条银色手链。
闻澈手腕上带着一串一模一样的手链,这是同生链,彼此之间有感应,言尘不知道女子带闻澈离开的目的,也不知道闻澈的神识为何会在女子身上,更不知道附在沈苑身体里的是谁,但他知道,这名女子在沈府作祟,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沈府,而是引闻澈前来。
思及此,言尘循着银链指引的方向,乘着疾风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洞调情(一)
言尘找了很多地方,最终,才在一座废弃的山洞找到闻澈。
诡异的是,沈苑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具女尸,面容被毁,满脸全是被烧的火伤,在阴森森的地方,那具尸身,显得更加恐怖。
整座山洞,只有闻澈颤抖的呼吸声,他似乎受了很大刺激,正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双目无神,浑身都在颤抖,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离得太远,言尘听不清。
但言尘明白,闻澈并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而是受了刺激。
他弟从小精神就不正常,尽管平时看着和常人无异,但一旦受到巨大刺激,他就会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分不清现实虚幻,更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言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找了神界最有名的神医给他弟看病,神医只是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彻底根治,毕竟闻澈当年被诛杀,差点神识俱灭,即便侥幸重生,他也只是一缕残魂,被遗忘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涌入他的脑海。
但每一次恢复记忆,都必须经受巨大的折磨。
闻澈年少时每次发病,都是言尘陪在他身边,别看他长相俊朗,但骨子里全是娇气,疼了就叫,身上破个口子都要哭半天,委屈巴巴地躲在言尘怀里让他哄,一旦发病,更是缠绵床榻,像只树濑,对言尘又亲又抱,嘴巴舔舔他的唇,亲亲他的脸,似乎只有和他发生肢体上的亲密接触,才能变好。
其实他那个时候已经不小了,十五六的年纪,言尘倒也不介意,经常把他抱在自己怀中,温热的掌心拍在他背上,一边回应着他的吻,一边哄他睡觉,有时候,需要哄一晚上,闻澈才迷迷糊糊睡着。
等闻澈醒了,他完全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不过闻澈很少发病,毕竟言尘时刻关注他的情绪。
这一次,言尘不知女鬼和他说了什么,他能明显感受到他弟精神格外不对劲,比以往几次都厉害,双手在手上又掐又挠,过于激烈的情绪让他整个人呈现一种崩溃的濒死感,肩膀抖得和筛糠似的。
言尘心中疼若刀绞,他轻轻走过去,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捧住闻澈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像往常那样,抱住他弟弟。
“阿澈,别怕,哥哥在 。”言尘指腹蹭了蹭他惨白的脸,声音格外温柔。
闻澈靠在他怀中,小声抽抽搭搭,像是很多情绪积压在了一块,彻底绷不住了,手臂死死搂住他哥,颤声道:“哥,我没有杀他们,我谁也没杀。”
言尘不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只是轻轻揽着他的腰,唇角凑在他耳畔,呢喃道:“哥哥知道,哥哥一直相信你。”
闻澈浑身依旧颤抖着,言尘能感受到他弟在害怕,于是捧住他的脸,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轻轻亲了亲他的眼睛,再顺到鼻尖、脸颊、嘴唇、下巴,动作很轻柔,像临摹一副最美的画卷。
言尘替闻澈隐瞒了他的过去,他带着过往的仇恨,去亲吻他的弟弟,他明知不对,心中的谴责和罪恶感,压的他窒息。
闻澈闭上了眼,双手紧紧搂在他哥脖颈上 ,指关节泛着白色,一下又一下,回应着他哥。
言尘轻轻亲着他,闻澈从小就承受不住他哥的温柔,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他哥亲一口,就能继续没心没肺地大笑,在这种暧昧的气氛下,两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闻澈被亲的窒息,趴在他怀中,喘着粗气。
“阿澈,刚才哥哥不在,她和你说了什么?能不能告诉哥哥?”言尘趁着他意识不清,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耐着性子问他。
“只要哥不抛弃我,我就告诉哥。”闻澈揪住他的头发,轻轻缠绕在指尖。
言尘笑了笑:“哥从来没有抛弃过你。”
闻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是确信他话中的可信度,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她碰了我一下,我脑海中就飘过很多奇奇怪怪的话,说你杀了我,可是我明明没有死,怎么可能是你杀的我呢?而且,哥那么好看,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哥才不会杀我,可是那些话,真的好真实,哥,你不会骗我的吧。 ”
言尘没有回答,而且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余光扫在女子尸身上,他心知女子本就是一副将死之身,因承受不住过强的魔神之力,才会去世。
“哥会对你一直好,只要你需要,哥就在。”言尘没办法告诉他过往,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他。
闻澈道:“既然哥会对我一直好,那哥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哥哥已经亲过了。”言尘笑笑。
闻澈摇摇头,声音半分紧张半分羞赧:“不是这些亲吻,是伸舌头的那种。”
言尘一愣,他曾经和闻澈说过,伸舌头,只能发生在爱人之间。
闻澈这么说,岂不是赤裸裸地说爱他?
言尘的手,停在他肩膀上,动也无法动。
闻澈泛着湿气的眼眸,异常平静,他继续说:“哥,我想亲你,不是单纯的亲吻,而是带着欲望的亲吻,甚至想和你上床,好多年前,我就想和你上床,我天天幻想你压在我身上,在我身上索欢,我觉得我肯定疯了,不然怎会生出和男人上床的想法?”
第7章 山洞调情(二)
言尘静静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一直都知道,他弟对他有欲望,是男人之间的欲望,是身体和心灵的欲望,在每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他弟都是打着兄弟的谎言,和他行肢体接触。
每次睡觉前,他弟都会脱光衣服,将自己和他埋在被子里,俩人头贴着头,肩贴着肩,浑身上下,赤/裸裸地贴在一块,如果言尘躲开 ,他弟就会生气,死缠烂打地缠上去,甚至伸着膝盖,非要将两个人蹭得都精神了,才肯罢休。
慢慢地,言尘就适应了这种畸形的关系,反正他弟,是开心的。
后来,有姑娘追求他,他弟脸色一下垮下来,冷得要命,他笑着对姑娘说:“抱歉,我哥哥才不喜欢你,也不会对你起反应,我哥只对我有反应,我们天天晚上都上床,一上就是一夜,他每次都把我折磨的很痛,我身子要是弱点,就被哥哥干死了,你不要打我哥的主意了。”
在言尘印象中,闻澈对外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羞耻感,或者说,他只在感情方面,不知羞耻,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很多时候,言尘感觉他弟变成现在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太过于放纵。
他弟要什么,他就给他什么,他弟要亲吻,他就亲他,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一点分寸感。
还没等言尘想完,闻澈已经凑过来了,双手揽住他的肩膀,唇角贴在他唇上,舌头顺着唇瓣细细舔舐,试图撬开那道屏障,将自己的舌头挤进去,和他纠缠。
可惜,失败了。
言尘松开握住他的手,刚想起来,就被他弟死死扯住袖子,力度很大。
“哥……”闻澈面露难过,声音发紧。
言尘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手臂重新揽住他的腰,俯身而下,轻轻吻住他弟。
很轻的动作,但暧昧的气息,却宛若一把火星子,在空中点燃,烧穿了他们的皮肤,让两颗心脏,紧紧相连。
闻澈意识迷离,他好像真的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一心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他似乎嫌单纯的接吻不够,双手胡乱拨弄,将两人碍事的衣裳,扒了一大半,炙热的胸膛,死死相抵。
他勾住言尘的舌尖吮吸,吸得很用力,每一声溢出来的喘息,都透着甜丝丝的气味,仿佛溺在一块蜂蜜铺满的甜湖中,每一口,都是甜的。
言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他最初的想法,就是陪着闻澈长大,但事情与他设想的结果完全不符,甚至越走越歪,他弟的路,更是歪了十八弯,十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那种。
“哥……我想要你,真的好想要你……”闻澈躺在他身下,脸色潮红,细长的睫毛氤氲着水汽,满脸都是克制不住的情/欲,他伸出指尖,攀附在他哥的脖颈上,双腿也不老实,勾着言尘让他往下压。
言尘只感觉一股无法驱散的热意上升,越来越高,烫的他浑身发麻,只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闻澈浑身大汗淋漓,额头的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言尘趴在他身上粗喘着气,抬手轻轻拨弄了他湿漉漉的头发,放纵一次,就放纵一次吧,反正他弟醒后,什么也不记得。
等言尘走出山洞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他安置好他弟才转身离开,他需要弄清沈苑和那名死去的姑娘是什么关系,为何那女子身上有闻澈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消失的女孩
南方有一座很高的城楼,朱红的墙面挂着各种花灯,在夜晚,花灯更加皎亮,站在此地,可以将十里城郭尽收眼底,沈府里的人说,沈苑每次难过,都会来此地。
他刚到城楼上,就看见沈苑蹲在角落中,乌清的眸一直盯着鸢尾花,花蔫好几天了,她还在看。
沈苑听见脚步声,并未抬头。
言尘靠在墙边坐下,目光盯着沈苑,小姑娘瘦的皮包骨,手腕布满鞭子抽痕,指尖和脚踝上的伤口也触目惊心,柔声道:“聊聊?”
沈苑目光涣散,许久,才嗫嚅道:“为什么?”
言尘道:“什么为什么?”
“我好像是一个能带来灾厄的人,”沈苑眼眶发红,哽咽道:“其实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是沈夫人的亲生女儿。”
“嗯?”言尘好奇地应了一声。
沈苑垂下头:“其实……我是沈老爷和沈夫人妹妹的私生女,我出生那天,阿娘就被溺死了,沈夫人怕有辱名声,才说我是她女儿,她对我一点也不好,沈老爷身中蛊毒,她还把我当药蛊,割我的血给他喝。”
言尘听过这些话,一时没开口。
沈苑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可这又不是我的错,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们不让我出门,还把我关进笼子里,不给我饭吃,他们还让我学狗叫,可我不是狗,我有思想,会疼,会难受,可是我不懂,我没有杀人,也没有勾引人,我什么也没有做,他们为何要这么对我?”
言尘道:“他们是谁?”
沈苑道:“好多,记不清了。”
言尘又问:“没有想过逃跑?”
沈苑无力道:“想过,可是他们人好多,我逃不掉,每次逃跑,都会被打。”
言尘问:“没有向当地的仙门求助?”
沈苑眼眶发酸,道:“去过,可是他们要我凑够钱才肯帮我,所以我就努力挣钱,可是我每次把钱凑够了,他们总说不够,我要是继续问,他们就打我,后来,有一位好心的哥哥给我很多钱,但是钱都被他们抢走了,我知道,我没能力,也不讨喜,他们不会帮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人的。”
她声音透着难过,但表情很平淡,言尘不会安慰人,很多时候,他更喜欢当一个倾听者。
两人沉默着,一时没说话。
沈苑看着城楼,城墙上挂着无数花灯,波光粼粼,她的眸子被映出水花,喑哑道:“我上次来到城楼上,是两个月前,我想跳下去,可是我遇见了杳杳,她让我活下去,可是她死了,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杳杳是井底的红衣女子,面容被毁,身上伤口无数,她和沈苑很像,都是活在泥潭中的人,言尘猜测,杳杳之所以帮沈苑,是因为相似的人,总是容易产生共情。
他看着沈苑苍白的脸,道:“你们认识很久?”
沈苑道:“两个月。”
言尘又问:“怎么认识的?”
沈苑扯了扯唇,自嘲道:“弟弟失手打翻火烛,不小心伤了自己的手,沈夫人以为是我干的,便打断我一只手,还将我赶出去,我来到城楼上,遇见了杳杳 。”
她忽然停下,抬手指向鸢尾花,道:“就是那个位置,那个时候她还有两只眼,话少,不爱笑,她帮我上药,还给我买饼吃,慢慢地,我们成为朋友,沈夫人白天将我关在笼子里,那我就在晚上偷偷溜走,杳杳会带我去湖边玩,她还告诉我遥远的北方有一座雪山,那里盛开最漂亮的雪莲,可是后来沈夫人发现她的存在,以为杳杳要带我跑,一怒之下就挖了她的一只眼,杳杳去向大官求救,但大官把她赶跑了,所以她才装神弄鬼,在街上扔人骨、人皮、血衣,但那些都是假的,她没有杀人 。”
言尘听完,有些心酸,沈苑弓着腰,将半张脸埋在臂弯中,小声道:“可是她死了,我知道,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生活的能力,正因如此,大家才欺负她,对她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我活的也很痛苦,可是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言尘看着背脊发抖的女孩,神情一时恍惚,心中隐藏许久的记忆被揭开,勉强一笑道:“我没办法告诉你人为何而活,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权,也有人为了活着而活着,如果有一天,不知为何而活,不如放弃思考,一直走下去,杳杳告诉你,北边有一座很高的雪山,我和阿澈去过,那座雪山盛开着雪莲,白色的,很纯洁,白狐喜欢吃,可以延年益寿;南海的花生长在湖面上,每逢春夏,整座湖盛开各种颜色的花,和天空一样的颜色,很漂亮,每年有很多人观赏;北岛是火的都城,灿烂,热烈,人生很长,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与其为无法改变的事痛苦,不如放眼当下,将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