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倾尘
言尘道:“嫉妒、不公、逆反、皆会成为害人之由,沈府很蹊跷,首先,他只说街上有血衣、人骨,但并未出现完整的头颅,一般来说,杀人者为了掩瞒痕迹,切割头颅很正常,但他为何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故意引起怀疑?”闻澈嘴里正吃着裹满小米椒的排骨,他一激动,小米椒突然卡在喉咙里,闻澈被呛得直咳嗽,他一只手捂住嘴巴咳嗽,另一只手用力拍打胸口,结果咳出来的气都是辣椒,他的掌心沾满一层辣椒油,眼睛也被激出无数泪水。
不等言尘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揉眼,辣椒油顺着手指进入眼睛里,眼泪越流越多。
他的嘴角泛红,眼睛红肿,手指溢满油渍,看着格外狼藉。
言尘憋着笑给他倒一杯温水,闻澈连续喝了三四杯,才稍微缓回一二,他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耸拉着脑袋说:“师兄,我终于知道你为何吃那么慢了。”
言尘笑了笑:“下次注意点。”
闻澈过了好半晌,才终于缓回气。
“吃完了,就赶紧走吧。”言尘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闻澈不满道:“我还没休息够呢,你就让我走,沈府的案子就这么重要?”
言尘道:“早办完,早睡觉。”
闻澈赌气般说:“你就是一心扑在案子上,一点也不关心我喉咙疼不疼,到底是案子重要,还是阿澈重要?”
言尘无奈道:“都重要。”
“只能选一个。”闻澈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那目光,满是警惕,仿佛只要言尘说案子重要,他就会扑上去撕了他。
言尘只得顺着他的话说:“阿澈重要。”
闻澈这才满意一笑,等到他们付账的时候,闻澈又问:“银子重要,还是阿澈重要?”
“你重要你重要你最重要。”言尘耐着性子说,闻澈更得意了,他忙屁颠屁颠地跟在言尘身后。
走出茶肆的时候,正值正午,整个不夜城,人来人往,酒肆飘香,言尘不太理解,明明闹鬼,但大家怎么一点也不怕?
难不成真的如说书先生所说,只有沈府出了事?
作者有话说:
澈澈一直喜欢哥哥的,哥哥也喜欢澈澈,只是哥哥心里是自卑的,因为很多原因,哥哥只敢把澈澈当弟弟
第4章 中邪女郎(一)
沈府近日死了太多人,正在重金寻道士帮忙除妖,言尘和闻澈是天灵山最有名的修士,便以捉鬼为由入了沈府,沈府很大,宽阔华丽,处处可见琉璃瓦黛、楼阁亭台。
沈家是沈夫人当家做主,沈夫人年近四旬,早年妹妹难产而亡,几年前丈夫得病去世,但此女行事果断、手段残忍,自从沈府闹鬼,沈夫人便认定是发疯的女儿沈苑作乱,一怒之下,便将沈苑暴打一顿,关进了囚房。
自此往后,沈府越来越诡异,一到晚上,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哭叫声,各种阴气煞气闹得厉害,经常有小鬼出现。
尤其是沈夫人,天天看见红色的影子在眼前飘来飘去,看得多了,难免各种邪气绕身,短短几天,就衰老了许多,看过的大夫纷纷摇头叹息,说怕是熬不了几日了。
“哥,沈府的人说晚上有奇怪的事发生,怎么到现在,一只鬼影都没看见?”也不怪闻澈心生疑虑,毕竟此刻,天色已经很晚了,整个沈府,一片祥和,只有风静静地吹。
言尘走在沈府的小路上,压了压被风吹乱的头发,摇头说:“不知道。”
“难不成他们在骗人?”闻澈说完,突然顿住脚步,努力吸了吸鼻子,皱眉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好难闻。”
“气味?”言尘吸了吸鼻子,“好像是血。”
“血?”闻澈脸色煞白,背脊冷汗直下,他从小就对血分外敏感,倒也不是怕,就是一闻到血腥味,胃中就恶心得翻江倒海,他下意识扯住言尘袖子。
“是血,但不像人血。”言尘抬头望向一颗古树。
那颗树很高,开的枝繁叶茂,树顶正闪烁着红色光影,形状像一具死去多年血液早已流尽的女尸,但又不是干尸,干尸的四肢很细很长,她的四肢却很肿,肚子也很鼓,风一吹,她的身子微微朝上隆起,似乎要爬起来。
空中忽然传来诡异的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是被拔了舌头扯着嗓子哭的,她哭得很痛苦。
言尘习武多年,耳力自然一绝,他能听出,那声音,并不像人的声音。
“啪嗒”一声,一滴黏稠的东西从女尸身上落下,正中闻澈脸颊上,他抬手一抹,是温热血液,他内心直犯恶心,吓得弹跳在言尘身上,泛白的指关节,死死扣在言尘有力的臂膀上,颤声道:“我……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中邪女郎(二)
“你会怕死人?”言尘不太理解。
闻澈缩了缩脖子:“我不仅怕死人,我还怕水,怕高,还有圆形的东西,像一座逃不出去的牢笼,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没完没了。”
“那不是真的尸体,”言尘耐着性子看了一眼古树上的女尸,“一具扎的纸人而已,肚子里鼓起的团块是装进凤凰灯里的萤火虫,风一吹,被困的萤火虫四处乱撞,才造成女尸起身的假象。”
闻澈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一副受惊的样子:“原来不是真的尸体,吓死我了。”
“你为何怕血?”言尘忍了忍,最终忍不住问,他知道他弟怕血,但按理来说,他不该怕血,毕竟他上一世,一枪干翻十万神君,屠戮神明,欺师灭祖,怎么看,他都不像怕血的人 。
“倒也不是怕,只是看见血,浑身会不舒服,”闻澈皱皱眉,“可能是上辈子杀了太多人,留下阴影了。”
言尘静静地看着他,没回答。
“是吗?那你上辈子,的确杀了不少人,确切地说,是神。”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言尘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突然多出一名红衣女子。
那女子脸色惨白、身子孱弱,裸露的手腕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一道叠加一道,像是带刃的鞭子抽的,脖颈也落满鞭痕。
她穿着一袭单薄的红衣,当风吹起她的衣裳,更显得娇弱。
沈苑?言尘有些疑惑,她记得白天见沈苑时,那女子呆呆傻傻,眼下看来,女子居然能在湖面而立,可见其轻功卓越,难道沈府闹鬼,当真是沈苑作祟?
闻澈望向女子,笑着朝她说:“姑娘,你很漂亮,我素来不和漂亮姑娘交手,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位柔弱的漂亮姑娘,天冷夜寒,与其打打杀杀,不如去屋里,共饮一杯?”
“小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女子盈盈一笑,“但小公子莫要以貌取人,若真打起来,你们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好大的口气,我虽然没有灵力傍身,但好歹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修士,与我交打,就算让你一只手,你也必死无疑。”闻澈得意地说。
“一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女子声音满是不屑。
“哦?姑娘何出此言?”闻澈淡淡地应了一声。
女子反问:“你们帮沈府抓我,难道不是道貌岸然吗?”
闻澈嗤笑道:“姑娘,你可真是蛮不讲理,明明是你这只孤魂野鬼附在沈苑身上,而后在沈府作祟,害得沈夫人缠绵病榻。”
女子脸色一摆,素来温和的声音变得寒冷:“那是她活该,相比于她做的,我做的远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闻澈问:“何意?”
女子冷声道:“外人皆知,沈苑乃是沈夫人嫡女,生来金枝玉叶,但实则不然,沈苑并非沈夫人亲生女儿,而是沈老爷强迫沈夫人的妹妹所诞生的孩子,沈夫人心生怨恨,不仅杀了自己亲生妹妹,甚至日日虐待沈苑,并将她做成药蛊替沈老爷解毒,你们帮这种恶毒的人,难道不是道貌岸然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究竟是谁?”闻澈问。
“替天行道的人。”女子微微一笑,她突然打了个响指。
闻澈不以为然,悠悠道:“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自己觉得世间不公,而后充当……”
“小心!”言尘心头猛震,忙揽住闻澈的腰,足尖轻点,整个身子跃出三尺之外。
“好大的手!”不等闻澈站稳身子,他就惊得睁大眼,因为原先的地面上,竟凭空长出一只血淋淋的手,确切地说,那并不是手,比腰粗,比柱子高,爪子宛若一把大大的刀,在空中尽力挥舞,乍一看,和钢板似的。
紧接着,空中爆发一阵巨大响声,那一瞬间,地面像一张白纸被硬生生撕裂,接二连三的血手从裂缝涌出。
血液顺着修长的指尖流满一地,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诡谲的光芒。
不仅如此,还有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面色惨白,脖颈爬满暗红色纹理,他们直勾勾地瞪着闻澈,像是失去了意识。
“操控怨念,好邪的道法,哥,你见过这种东西吗?”闻澈没听见回应,他抬头看着他哥,但那人似乎并没有注意这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沈苑腰间挂着一只银色铃铛,那里面隐匿着一双石头状的眼睛,当闻澈看过去时,那眼睛竟然抖了抖,像一条有思想的生命。
闻澈心中一惊,蹙眉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小公子,看你有缘的份上,只要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女子轻笑一声。
“跟你走?”闻澈眉毛一挑。
女子笑了笑:“是啊,你不是说我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或许,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少胡说八道,我还觉得阴沟里的怨念熟悉呢,难不成我们也是同一人?”闻澈拢了拢袖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言尘惊得心头一颤,其实女子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同一个人,但又不是同一个人。
自从看见那块石头,言尘就察觉出她身上的气息,和闻澈身为魔神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千年前,魔神陨落,他的神识随之散入世间,魔神力量很强大,只要剥离原体,就会产生自己的意识。
换句话说,魔神的神识,附在谁身上,谁就可以利用他。
闻澈虽然不是魔神了,但那些散落在世间的神识,终究以他为主,他觉得熟悉,倒也不奇怪。
女子看闻澈一脸执拗的样子,忽而叹口气,“这大半夜,你找我找了一天也着实辛苦,但你不愿跟我走,那我只好……”
“只好滚!”言尘右手寒光乍现,身子一跃而起,径直朝银铃中的石头攻去。
女子脸色骤变,怒道:“想抢我的东西,做梦!”
只听一道清脆的撞击声,一道银色光芒和一柄巨大的刀撞在一起。
“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总要物归原主。”言尘倒吸一口冷气,五脏六腑,几乎被震穿,他终于明白神官为何要费尽心机诛杀魔神,魔神的力量太强悍,单是一丝残存的神识,就震得言尘差点吐血。
女子弯起唇角握住刀柄,她笑的格外温柔,言尘刚想后退,却听见一道细碎的声音,很小很细微,像是刀片裂开的声音,言尘心知不妙,刚想松开抵住刀刃的手指,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原地,他无法动弹。
刀在刹那间,散发出灼热的光芒,一团团,一簇簇,像是绽放开的火树银花,越来越多绚烂的刀花在女子手中盛开。
“哥,小心!”闻澈大喊一声,刚想上前。
“别过来!”言尘怒吼道,声音洪亮。
闻澈顿时驻足原地。
言尘头也不抬,只觉周围的空气都凌厉起来,女子笑着摇了摇腰间的铃铛,是一首婉转的曲子,在寂静的夜里,曲子显得格外恐怖诡异。
还没等言尘听清是什么,几道更凶猛的攻势却朝他袭来,是刀迸射的刀花,比原先更猛,周围的风都被强劲的攻势撕裂开,言尘在片刻后凝聚全部灵力,右手形成一团绯红色光芒,将自己包裹其中。
下一秒,“砰”的一声,刀炸开了,碎成了好几片,却被阻隔在绯色光芒外,言尘右腿微抬,朝后掠出几步,虽然他速度已经够快,但手上依旧破了一个口子。
“虚无罩,”女子冷笑一声,“若是以为这样就能阻拦我,那太天真了。”
言尘强忍住发麻的手指,回道:“虽然你的实力很强,但你体内的力量,终究不属于你,你与这股力量的主人,实力相差太远了,当年,他一枪屠了幽冥山,周围百里血流成河,神鬼俱灭,整座山,宛若人间地狱,如今,你只有他万分之一的力量,你若想借此杀我,简直自不量力。”
“我从未说过要杀你,更何况,我的目标又不是你。”女子叹了一口气。
“嗯?”虽然言尘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想带闻澈离开,却依旧没有女子的速度快。
等她转头时,女子已经落在闻澈面前,双手像铁钳似地抓住他的肩,足尖一点,两人悠悠地朝空中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