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嗯。”
见裴恹松口,陈太医猛松了口气。
“残毒对宁大人的影响有些大,陛下让宁大人多多休息,有助于清理残毒。”
从得知宁绥失踪的消息到现在,裴恹没休息过,他身上的伤很多,有被毒血溅到的,有为救宁绥下山洞被刮到蹭到的,为了不打扰宁绥休息,他同陈太医道隔壁处理伤口。
“多亏陛下体质特殊,不然这毒就能要了陛下的命。”陈太医将处理了毒血腐蚀伤口的纱布扔到一边。
“那些人若是知道,他们千方百计给朕种下的毒反而让朕免于多次毒杀,怕是会气得从地底爬出来。”
“也只是因为毒性太强能抵抗其他毒,陛下今日直接吃了一大把药,恐会影响体内的平衡。”
陈太医说不上来的担忧。
今日情况紧急,他新研究出来的药药效太猛,死死压制住裴恹体内原本病情的同时,极有可能引起更大反弹。
他将可能发生的情况一一说了,让裴恹自己注意,也交代曹公公,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赶紧去找他。
处理好身上的伤,裴恹被陈太医灌了一大碗新熬的药,才被放走。
宁绥依然在睡。
裴恹许久没合眼了,看来会躺在床上的少年,终是脱了外袍,隔着被子将人抱住。
曹公公从外走进来,看到拥着睡着的两人,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静谧午后,宁绥醒了。
身体被禁锢,宁绥挣了挣,没挣动。
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裴恹迅速睁开眼。
对上少年睁开的没有焦距的眼,裴恹心中一痛。
压制住种种情绪,裴恹松开手:“宁宁,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绥摇摇头,撑着坐起来:“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还睡吗?”裴恹扶了一把,往宁绥背后塞了个软枕。
“不睡了,我感觉好多了。”
睡一觉,元气恢复大半,但,药还是要喝的。
曹公公端了药过来,裴恹伸手,接过药碗。
嗅着苦涩的药香,宁绥眉头皱起:“一定要喝吗?”
“朕准备了蜜饯,宁宁喝完含一口蜜饯,就不苦了。”
“好吧。”
宁绥看不见,裴恹打算用调羹喂他,宁绥嫌弃一口口喝太慢,示意裴恹直接把碗喂到他嘴边。
低头,就着裴恹的手,宁绥几大口将药喝完。
碗刚挪走,一颗清香的蜜饯喂到嘴边。
被苦到的宁绥想也不想,张开嘴叼走裴恹手中的蜜饯。
含了一会,苦味终于被压住了。
裴恹放下药碗:“你失踪后,朕闹出的动静有些大,虽然知道你掉进深洞的人不多,但以防万一,朕还是让陈太医对外宣布,你多处骨伤,需要卧床静养,这段时间,宁宁可能无法出门了。”
得到足够休息,宁绥脑子清醒了许多,他转向裴恹,仰起头,问他:“陛下,你不好奇吗?”
“什么?”裴恹抓住宁绥的手,揉捏他的手指,时不时探一下他的,脉搏。
唯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宁绥是活生生待在他身边的,他才有宁绥是活着的安全感。
“我从那样高的地方掉下去,却毫发无伤。”
这样大的破绽,宁绥不觉得,裴恹会毫无察觉。
对上宁绥那双清亮却无法聚焦的眼瞳,裴恹身体僵了下。
他抬手,摸了摸宁绥的头:“宁宁为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上天不忍宁宁受苦,很正常。”
宁绥眨眨眼。
裴恹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总感觉有哪不对呢。
接下来,宁绥的感觉更为明显。
好似他随时可能被人暗害,裴恹谢绝了一切来探望的人,全程不让他露面,直接叫停冬狩,带他回宫。
宁绥问过曹公公他失踪后发生了什么事,曹公公只说,皇帝不眠不休直至将他带回,对其他事三缄其口。
宁绥问系统。
系统好像也被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一开口就带着泣音,宁绥无法,只好暂时放弃询问。
看来,他这次出事,将不少人吓到了。
尤其裴恹。
裴恹对宁绥的看护,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宁绥暂时失明,裴恹代替了他的眼睛,不管他做什么,裴恹都在他身边。
不得不说,这极大安抚了宁绥因看不见造成的不安。
裴恹的所作所为系统看在眼里,尤其那天,宿主昏迷,它用光了所有积分,只能眼睁睁看宿主倒在那里,是裴恹从天而降,不顾自己全身是伤,鲜血湿透衣袍,背着宿主,一点点从十层楼高的洞底爬出去。
全程,没让宿主磕到碰到一点,反而他自己,又受了不少伤。
出去后,更是第一时间找太医给宿主看伤,完全不管自己身上的伤还在滴血。
确定宿主身体无碍后,才在陈太医的劝说下,马虎处理了自己身上的伤口。
那天晚上,宿主睡着后,裴恹抱着裹在被子里的宿主,喃喃自责。
“是不是因为我奢求太多,才让你受我牵累?”
在宁绥看不见的地方,男人一遍遍自责,一遍遍自厌,一遍遍压抑自己的情感。
看着这一切,系统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酸酸涩涩的。
它确实不喜裴恹对宿主起那样的心思,可宿主被人暗害的事,完全不能说是裴恹的责任,反而裴恹的所作所为,让系统看到,他的真心。
如果不是爱到了极致,一个皇帝,为何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只为确保宿主性命无忧?为何一遍遍自责自厌甚至自残,却不对宿主吐露一点?
宿主看不见,可它能看见,裴恹许多时候,看向宿主的目光,是夹着深情与自我厌弃的。
他将宿主这次受伤全归咎于自己。
以血腥手段处决参与此事的人还不够,他也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裴恹身上的伤口总是不见好。
因为每次有愈合迹象,他都会将之重新撕裂。
以至陈太医来给他处理伤口时,气得口不择言。
“你不想要这条命了直说,要不我直接给你配一副药,你一了百了得了!”
“我现在还不能死。”
死了谁来照顾宁宁?
裴恹不计损失,将策划此案的郑家连根拔起,人杀了一波又一波,朝廷震荡,人心涣散,流言四起,裴恹不管不问。
他好像又回到了宁绥没出现的时候。
曹公公看得焦心不已。
只有宁绥,被养在深宫,一无所觉。
藩王封地,信王府。
“王爷,”幕僚得了急报,匆匆走进书房,“京中传来消息,我们安插在京中的棋子,全军覆没。”
“什么?!!”信王猛地站起,眼前阵阵发黑,“怎么回事?”
“冬狩时有人行刺,皇帝借机发难,血洗了好几个家族,郑家,郑家也在其中。”
鲜少有人知道,郑家,早已暗中投靠信王,是信王留下的最大一步后棋。
“怎么会?那可是八大世家之一……”
信王再不信,事情已经发生了。
“不止郑家,清河宁家也受到些许牵连,王爷,我们要不要动一动?”
“怎么动?他手里百万雄兵,若不徐徐图之,我们一动,就会被抓个现成。”
“你派人再去京城,细探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宁绥在皇宫休长假。
眼睛看不到,裴恹时刻将人带在身边,除了会见大臣的时候。
外面风雨飘摇,影响不到宁绥一点。
【统统,裴恹说我要养伤,不适合出现在各个臣子面前,说我休假,不让我知道朝中发生的事,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了?】
趁裴恹不在,宁绥让小圆子带自己到外面转一转。
【宿主要好好养病呀,又没发生什么重要的事,】系统清了清嗓子,【虽然没和宿主讲朝中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和宿主说了不少瓜吧?】
宁绥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决定诈一诈系统:【你不会和裴恹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问完,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裴恹怎么可能和系统合伙骗他?
刚要说不是故意怀疑系统的,系统已经磕磕绊绊开口:【宿主,怎么,怎么可能。】
一听就很心虚。
宁绥挑眉:【真有事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