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死,也该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死在何家!
何家次子眼中有恨,有妒,有许许多多情绪,混在一起,无法辨清。
他抬手,轻拍巴掌。
空旷的屋子里,涌进一群身手利落的暗卫。
何子骞脸色变了。
何家次子看他骤然大变的脸色,心情颇好的扬起嘴角:“五弟,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没学乖?”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何子骞厉斥。
“当然是����”何家次子拉长声音,听在何子骞耳朵,如厉鬼索命,“带我的好弟弟回去。”
“何子骞,”像是故意,何家次子加重“何”的读音,“何家,才是你的归宿。”
“不是!”何子骞面色惨白,厉声反驳。
剧烈疼痛从腿上传来,看着高高在上的何家父子,何子骞仿佛又回到了堕入地狱的那天。
他的腿被一遍遍踩碎,骨头断裂的声音像一把小锯子,一下一下割开他的心脏,汩汩鲜血从伤口流出。
视线被红色遮挡。
腐肉味充斥鼻腔,让人作呕。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他不在宽整明亮的茶楼,而是蜷缩在猪圈里,刺鼻的恶臭涌进口腔,锋利牙齿刺破皮肤,血肉被一口口啃咬……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谁来救救他。
暗卫缩小包围圈,将他们团团围住。
何家次子充满恶意盯着对面的三人。
尤其是宁绥。
多么漂亮的一张脸。
这样漂亮的一张脸,若是露出痛苦表情,一定很让人兴奋吧。
宁绥感到一阵恶寒。
宁绥毫不示弱盯回去:“看什么看,别以为只有你们有人。”
话音落下,数道轻巧黑影飞入屋中。
同一时间,裴恹抓住宁绥肩膀,手臂用力。
宁绥被迫旋转一圈,一头扎进裴恹怀里。
浓郁龙涎香传来。
宁绥:?????
宁绥想抬头,后颈处被摁住。
男人的手很大,遮住了宁绥整个脖子,压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紧紧按在自己怀中。
宁绥视野一片漆黑。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的感知力不断加强。
他是整个人被裴恹揽在怀中的,隔着衣料,两人肌肤相贴,裴恹的体温偏低,他早就适应了自己的低温,可宁绥是炽热的。
少年体温隔着布料源源不断传来,像是怀中抱了一轮太阳,暖烘烘的温度直熨帖到心脏去。
利剑刺入血肉,不断发出“噗嗤”声。
玄鳞卫在杀人。
宁绥知道。
裴恹很不快。
除了穿来不久那一次,宁绥没有直面过如此大规模的杀戮。
作为在红旗下长大的现代人,宁绥承认,自己不适应,如果直接看到,他说不定会做好几宿噩梦。
可他也知道,在古代,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
改变不了环境,自己适应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裴恹是在用自己的方法,不让他看到吗?
仔细想想,待在裴恹身边,他好像真的很少直面这个世界的残酷。
宁绥眨了眨眼,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玄鳞卫得到示意,以最快速度结束战局。
鲜血四溅。
何家父子从未想过,何家精心培养的暗卫,如此不堪一击。
和后来出现的人没有一战之力。
几乎是单方面屠杀。
一炷香时间,他们的人全军覆没。
兵器交接声弱下去了。
按在后脑勺上的大手力道微微松。
宁绥往后撇了撇。
浓郁的血腥味混在龙涎香味道中,涌入鼻腔。
宁绥一头扎了回去。
还是闻裴恹身上的味道吧,比血腥味好闻多了。
裴恹一手揽着宁绥,一手取下脸上的面具。
声音冷淡:“处理干净。”
寂静蔓延,除了尸体被拖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整座茶楼,仿佛陷进一块无声之地。
何家父子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盯着前方的高大男人。
皇帝!
怎么会是皇帝?!!!
何家盘踞在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城镇多年,当年裴恹带兵平叛,何家父子有幸见过他一面,但,男人杀神一般的气质太好认,即使过去好几年,何家父子还是在裴恹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认出他是当今皇帝。
何子骞什么时候攀上皇帝了?!!
他们望着裴恹,惊骇到说不出话来。
被那双不带感情的漆黑眼瞳注视,恐惧如一条条细小的蛇,爬上身躯,爬进心脏,紧紧缠绕。
呼吸近乎被扼断。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宁绥后脑勺上的手移开之前,裴恹提醒:“血腥味很重。”
宁绥做好准备,被放开的瞬间,拉住裴恹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裴恹低头看他。
宁绥无辜回视。
可能是裴恹身上的龙涎香与他本人相合产生了异变,导致气味非常霸道,宁绥觉得,裴恹身上的龙涎香味挺能阻挡血腥味的。
屋里只剩下五人。
撇开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一场杀戮好似从未出现过。
何家父子跌倒在地,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高傲。
寒意沿着脊椎往上,何家父子身体抖如糠筛。
何子骞坐在轮椅上,俯视浑身是血的狼狈父子。
曾经,他被他们踩入泥泞。
曾经,他以为何家是一座推不倒的大山。
曾经,他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只能满含怨恨,苟延残喘。
他以为自己装作不在意就可以当做真的不在意。
这一刻,他猛然发觉,不是的。
他的恨、他的怨、他的不甘、他的怒火……
不是没有,而是他太过弱小,只能强行压在心底。
他亲眼目睹了一场杀戮。
传闻,暴君裴恹手下有一支厉鬼般的军队,出刃必见血,为暴君做了无数恶事,杀了无数人,是裴恹暴戾行事的一大佐证。
亲眼见到,何子骞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鲜血涌出,他的第一感觉不是恐惧,而是畅快。
心中的无数郁气仿佛被鲜红的血洗净了。
他亲眼看到,为何家做了无数脏事、号称无所不能的何家暗卫,被轻易解决。
笼罩在他心头的阴云,随着一道道身影倒下,散去。
何家不是推不倒的大山。
何家没有强到无法反抗。
何家。
他要将何家的罪行摊开在阳光下,他要何家的污秽无所遁形,他要何家,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