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凉意与热源触碰,融合,宁绥的体温暖热了裴恹的掌心。
“陛下也睡不着吗?”
明明握住他手臂的手是凉的,宁绥却感受到了一股股热意,沿着两人接触的部分,像四周蔓延。
宁绥侧头,打量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不然,我们一起去逛逛?”
“嗯。”
皇庄不远处的茶楼。
这是离皇庄最近的茶楼,也是皇庄管事们最爱来放风的地方,他们不能离开皇庄太久,这里近,来回只需半个时辰,是个放松的好去处。
宁绥与戴上面具的裴恹一左一右站在何子骞轮椅后,何子骞坐立难安。
他怎么也没想到,宁绥问他,介不介意多带个人,带的会是皇帝。
更想不到,一位宁大人,一位皇帝,正站在他身后,充当他的小厮、侍卫。
突然觉得何家人没什么好怕的了呢。
来之前心中忐忑的何子骞这会儿心情出奇的平静。
“子骞。”扶着次子手臂的何家主步履蹒跚走进来。
看到来人,何子骞瞳孔骤缩,痛苦记忆如一条条口器中长满锋利尖牙的蠕虫,翻开泥土,狰狞扭曲向他咬来。
身体不自觉发抖。
宁绥按住何子骞肩膀,安抚拍了拍。
何子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哦吼,这就是何家主最疼爱的儿子啊。】
【和何家主长得很像诶。】
【蛙趣,这俩父子背地里搞一起了???】
【我看看我看看。】
【次子不是一开始就受宠的,是二十九岁之后突然得宠的,得宠原因居然是……】
【他爬了他爹的床?!!】
宁绥瞳孔地震。
第48章
【何家父子玩得这么花吗?】
【这还不算,何家次子这么恨何子骞,除了嫉妒何子骞的才华之外,认为何子骞吸引了太多父亲的目光,他吃醋了。】
【你对你爹是真爱啊!!!】
【何子骞受这么多苦,敢情有一大原因是在于你吃醋,何子骞也是倒霉,摊上你们这对父兄。】
【???不仅你爹,你还和你大哥有一腿?】
【连亲侄子都没放过???】
【你爹知道吗?】
【都知道啊,甚至兴致来了,会一起。】
【我勒个大被同眠叠叠乐啊!!!】
宁绥努力克制自己不看对面的人,低下头重新看向何子骞。
【你知道你家里关系这么混乱吗?】
何子骞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平缓了许久,才开口:“不知父亲和二哥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冷,不难听出里面的努力压制的颤意。
“你许久没归家,家里人都很想你,父母在,不远行,子骞,你该回家了。”
何子骞捏紧拳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回去做什么?继续被你们关在地窖,受你们私刑吗?!”
“何子骞,你怎么和父亲说话的?!”何家次子怒目。
宁绥憋不住了:“我也很挺好奇,你们怎么有脸说出‘父母在不远行’这句话的。”
“他为什么离家,你们心里不门儿清吗?”
何家家主高高在上惯了,从来没遇到谁对他这么不敬过,冷下脸:“你一个下人,敢对主家不敬?”
“哎呀,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从来不会把畜生当人看的。”
裴恹略显诧异看向宁绥,似是没想到,能从宁绥嘴里听到这么尖锐的话。
生怕他们对宁绥做出不利之事,何子骞下意识紧绷了身体,做出防备姿势。
他太了解何家人了。
在何家所在的地方,何家是当之无愧的豪强,做事风格强硬,不允许有人忤逆,敢对何家不敬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宁绥方才的话,和把何家人的面子当泥土踩没什么区别。
何子骞脑子快速转动,思考如何保下宁绥。
这一刻,他忘了宁绥的真实身份,忘了宁绥身后还有一个大启权势最大的皇帝,也忘了,自己对何家的恐惧。
当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升到顶点的时候,恐惧必会为其让路。
何家曾经植根在何子骞心底的恐惧梦魇,在他尚未意识到的时候,一点点被拔起。
何家父子本该暴怒,甚至当场动手,但,没有。
他们硬生生压下火气,似是不打算和庶子身边口无遮拦的小厮计较,话锋一转:
“你姨娘的尸骨在何家,再过几天就是你姨娘的祭日了,她拼了命的保下你,不是想看到你同何家作对,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的。”
【这都能忍?】宁绥看何家家主气得眼睛都快冒火了,居然没发作。
【当然要忍,他们的此行的最大目的,是带何子骞回去。】系统道。
【为了何子骞培育的增产麦子?】
【不全是,他们的产业出了问题,需要推一个何家人出去顶锅,何家没人愿意,商议之后,觉得何子骞是最好人选,毕竟,没撕破脸皮前,何子骞在何家还算得宠。】
【这是真没把何子骞当家人看啊,仇人看到也释怀了。】
【何子骞不也是何家血脉吗?何家家主对其他孩子不这样啊,怎么唯独对何子骞不留情面?】
【嗯嗯嗯?因为何家主怀疑何子骞不是自己的种???】
【何子骞的母亲是何家家主强取豪夺来的,人家本来有个青梅竹马的夫君,两人琴瑟和鸣,很是恩爱,为了把美人抢到手,何家主捉了美人夫君动用私刑,逼美人围观,直到美人松口答应,才肯放人。】
【说是放人,前脚刚把人放走,后脚就把人杀了。】
【骂你一句畜生都是辱畜生了。】
【不久之后,何子骞母亲有孕,何家家主当时对何子骞母亲的新鲜劲没过,很是高兴。】
【直到何子骞渐渐长大,展露天赋,何家次子不满父亲注意力被一个庶子抢走,一边狂吹枕边风,加深何家家主对何子骞的芥蒂,一边买通何子骞母亲与前夫的邻居,坐实罪名,双管齐下,成功让何家家主对何子骞的血脉产生怀疑。】
【尤其在何子骞遭遇私刑时表现得和他母亲那位青梅竹马夫君一样,何家家主对何子骞的最后一丝护犊之情消失。】
【太坏了!】系统气得数据流乱窜。
【宿主,何子骞母亲的死根本不是何子骞以为的那样,是为了保护他选择赴死的,而是她意外发现何家父子搞在一起,被何家父子灭了口!】
【他们自己做的丑事还怕别人知道?】宁绥无话可说。
【这何家次子也是个奇葩,为争宠爬了亲爹的床没几天,就盯上了自己长相清秀的儿子,要知道,那个时候,他儿子还不到十三岁!】
【那个孩子长期受父亲欺辱,不到十七就去世了,当然,那个孩子的母亲也是婢女出身,正儿八经娶的夫人生下的孩子,他从没下手过。】
【本质就是他没把那个孩子当自己儿子。】宁绥总结。
【在何家人眼里,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消耗品。】
【何子骞会为母亲退一步吗?】
不会。
何子骞早已看清何家人的道貌岸然之下,是怎样丑恶的嘴脸。
他们的话,他不会再信一句。
“我想,比起我回去为何家效力,母亲或许更希望,我离何家远远的,永远不要和何家沾上关系。”
他母亲死得突然,说是突发恶疾,何子骞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等他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封棺。
“你们死心吧,我就算把我的成果交给路边一个乞丐,也不会让它成为何家发展的养料。”
“何家,不配!”
掷地有声,眼神决绝。
没有人会怀疑,何子骞话里的真实性。
如果何子骞有屈服打算,面对何家的残酷对待,他不可能憋着一口气硬扛到最后。
也幸好,他坚持下来了。
踏过遍地荆棘,往后,迎接他的,将是平坦宽阔的康庄大道。
何家太小太脏,容纳不下光芒闪耀的新星。
话到这一步,何家父子知道,软的不行了。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何家次子忍耐很久了,明明遭遇了那样残酷的对待,何子骞为什么还没死?!
他资质平庸,从小屈居于何子骞名声之下,他恨毒了抢走一切关注的何子骞,为了扳倒他,他不惜爬了亲生父亲的床,步步为营,终于,他将他踩到了脚下。
再有才又如何?
还不是要被这世间的污泥淹没。
攀上了高枝又如何,只要姓何,就永远摆脱不了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