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裴恹甚至会因为这场比过去百年都大的洪水被钉在耻辱柱上,流言四起,全在说,洪水是上天对裴恹暴行降下的天罚。】
【这是裴恹名声彻底崩坏的重要转折点。】
【不行不行,我得想办法阻止一下。】
【暴雨是没法阻止的,但是提前预警、减少伤亡,还是能做到的。】
宁绥开始思考,如何说服裴恹同意大兴水利。
修好水利,不仅可以减少洪水带来的损失,还能利好农田灌溉,增加作物收成。
难的是,找到一个对这件事懂行又能干实事的好官员。
“宁大人,宁大人。”
心里想着事,背后的人叫了好几声,宁绥才听到。
回头,看到疾步走来的方大人,宁绥眼睛一亮。
眼前不就是个现成的最佳人选吗?
他怎么把方大人忘了!
原著里,方大人处境困难成那样,也带人修了好几处利于后世的水利,虽然,那些功劳被主角团抢走了。
可现在不一样啊,方夫人没出事,方大人在朝中逐渐站稳根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有他在,他会看着那些人的。
想抢功,没门!
宁绥的视线太火热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必须得到的香饽饽,方大人急切的步伐渐渐减慢。
“方大人!”宁绥握住方大人的手,目光灼灼,“有件事,如果做成了利在千秋,不成可能被万民唾骂,你会做吗?”
方大人反应了一会,迟疑问:“宁大人说的是方才朝中商议的修水利一事?”
“嗯嗯!”宁绥点头。
“我会做。”方大人毫不犹豫开口。
这件事,已经在他心中想了很久,一介白衣时,他走过很多地方,看到了各种暴雨之后、暴晒之后,农田颗粒无收的惨案,修水利,是他藏在心底一直想做的事。
没踏入官场前,他雄心壮志,发誓当了官,一定要将那些容易被洪水侵扰的地方好好建设,在宽阔大河中,建起一道道水坝,多雨时蓄水供干旱时期用,暴雨来临,阻挡来势汹汹的洪水。
宁绥从二十一世纪来,虽然不是学的水利相关,但看过不少科普视频,加上有系统帮忙,整理出厚厚一本可能用上的知识。
系统看着认真做笔记的宿主。
不怪暴君会误认为宿主是神明,无所不知、知晓未来的宿主,在古人眼中,可不就是神明?
朝中为了修水利一事还在吵。
反对的人大骂:“大启才从战争中缓过来,国库空虚,此时提出大兴水利,除了劳民伤财,还能得到什么?!”
“大启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休养生息!”
“提出这件事的,恕臣直言,不安好心!”
【大启很缺钱吗?】
宁绥看着唾沫星子乱飞,神情激动的大臣,问。
【国库很缺。】
宁绥皱眉。
一个国家,没有钱怎么行?
想要大启欣欣向荣发展,源源不断的创收必不可少。
勤政殿。
宁绥帮裴恹挑了些无关紧要的奏折出来。
起初,宁绥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是拒绝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宁绥干起了整理的活。
【可能是裴恹给的实在太多了。】宁绥反思。
【不全是,】系统冷静开口,【宿主记得上次皇帝因为一封奏折盛怒的事吗?】
宁绥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本来好好的,裴恹翻开的折子上不知写了什么,源源不断的寒气从男人身上渗出,大热的天,屋里瞬间低了好几度。
宁绥搓了搓手臂上立起的小疙瘩,好奇看过去。
裴恹冷着一张脸,眉眼下压,化不开的戾气缠绕在他眼中,那是宁绥觉得裴恹最像男鬼的一刻。
宁绥实在好奇折子上写了什么。
事后想想,自己胆子也是真大。
也或许,是他潜意识觉得,裴恹不会伤害他。
所以,他过去了。
顶着曹公公惊悚不赞同的目光,坐到裴恹对面。
一手按在摊开的折子上,微微仰头,直视裴恹墨色浓重的眼。
“陛下看到什么这么生气?”
“我能看看吗?”
“爱卿之前不是不愿意看?”
裴恹的语气是宁绥熟悉的温度,宁绥更大了些。
“我现在想看了。”
“不可以吗?”
是纯粹的疑惑,那双眼睛,澄澈得如山间汩汩流过的清泉,足以涤荡世间一切污秽。
“爱卿可要想好了。”裴恹目光沉沉看着他,意有所指。
如果说,宁绥是林间的一缕风,是初升的朝阳,裴恹就是疾风暴雨,是暗到光线无法穿透的深渊。
宁绥当时没想那么多,可能就是脑子一抽,按住奏折的手用力,将奏折往自己方向拖。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开,像是一缕朝阳,莽撞又热烈,强行刺穿浓郁的黑暗,给深不见底的深渊带来一丝光亮。
“陛下不给看吗?”
裴恹没有回答。
不否认,不作为,就是默许。
宁绥看到了奏折上的内容。
“这说的什么啊?”秀气的眉毛拧起,宁绥前后翻动,“什么叫我是佞臣,我姓宁不假,不能因为这个说我是佞臣吧!”
裴恹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浑身暴戾气息一滞。
宁绥瞅他一眼,身体往前挪了挪:“就算陛下天天‘宁爱卿’‘宁卿’的喊我,我也不会变成佞臣的!”
“宁宁不生气?”
宁绥诧异看他一眼:“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是不是佞臣我自己心里清楚,陛下心中也清楚,他写出花来,我也不会因为他写了变成他写出来的样子。”
网络发达时代,他见到的攻击多了去了,这么点小事他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陛下是因为他这么说我生气吗?”宁绥搭上裴恹放在御案上的手,“没必要啊,他说再多我又不会掉块肉。”
“陛下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相信我,就够了。”
连污名都不在意吗?
裴恹太懂人心,他知道,世间人多在意名声,即便是贪官污吏,对外都希望自己有一副好名声,但,宁绥不在意。
不是伪装出的不在意,是真的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仿佛世人的评价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偏偏他又说,“陛下信我就够了”。
心中像是被注入了一道暖流,从胸腔流向四肢百骸,长年冰封的雪山,悄悄融化一角。
宁绥不在意,裴恹却做不到不在意。
世人对自己的恶评,裴恹从来不理睬,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度恶劣的人,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甚至可能比那些人想象的,更坏。
裴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但他认为宁绥是个好人。
不,好神。
神明不容污蔑。
他暗中处理了好几个想利用流言对宁绥下手的,将那些对宁绥不好的话扼杀在摇篮中。
典型的,说他可以,说宁绥,不行。
这些阴暗处发生的事,裴恹从不会对宁绥说。
太过污秽的事,没必要污染宁绥的耳朵。
宁绥不知道,政治嗅觉敏锐的,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一点。
毕竟,裴恹对宁绥的在意,从来没有隐藏过。
他如今大权在握,有把握在这权势漩涡中,保宁绥一世安宁。
他的神明,他会自己守护。
从那天之后,宁绥对帮裴恹整理奏折没那么抗拒了,不过裴恹每天要处理的奏折非常多,宁绥只偶尔兴致来了,会整理一下。
和裴恹的工作量比起来,宁绥的本职工作太轻松了。
轻松到,有时候宁绥甚至觉得,不是自己在给裴恹打工,是裴恹在给他打工。
比员工忙这么多的老板,真没几个。
从回忆中抽离,宁绥翻开下一本,动作一顿。
这本奏折是户部送上来的,今年好几个地方遭遇了旱灾,幸好不算严重,但粮食产量大幅缩水,以至税收很不理想。
“国库,缺钱了?”宁绥小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