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陆鸣冬在变声期,声音不复先前柔软稚嫩,显得有些沙哑。
变声后他仿佛觉得自己声音不好听,就更少说话了。
“去一趟石室,这是你最后一次同他交手了。”
谢天音说的人自然是血衣,刚刚谷清为他带来了更改数遍的药方,经过424的检测比对,以及六号主动地尝试,玉琼引已经被复刻成功了。
这样一来,血衣就没了用处,谢天音不会给自己留一个定时炸弹,自然要把人处理掉。
当然,血衣的内力他也盯上很久了。
这几年里他能找到的吸取内力的对象他都不太满意,毕竟他们和血衣比起来都太不够看。
“是。”
陆鸣冬神色微动,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自从知道师父的命脉还掌握在他人手中,他就一直有隐忧,如今这个威胁总算能消除了。
谢天音将血衣的束缚完全解开,看着两人对打。
血衣因为经脉被封,即使每个月都有固定时间解开以及使用血食,但他依旧衰老得厉害,这也正常,他本就是靠邪法才续命了这么多年。
不同于八岁时的窘迫,十三岁的陆鸣冬已经能从毫无束缚的血衣手里轻松拿到目标物品。
从巴掌大的果子到杏仁核,再到米粒大的珍珠。
不过百回合,血衣已经失守。
他没有再向从前那样挑衅地喋喋不休,看着天赋卓绝的孩子,浑浊的眼里满是贪婪与阴郁。
他看着门外风姿卓绝的青年,催促道:“我们该互换口诀了。”
谢天音的秘法他已经习了半阙,同样他的功法谢天音也学了一半,他如今全靠这个才能忍耐狂躁。
等到他大成,等到……
血衣被拍了一掌,下意识运功抵挡时,感觉到了一股吸力,错愕道:“玉琼引的方子还在我的手上!”
谢天音看着他,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慢悠悠地报出了玉琼引的配方。
“小儿欺我!”
血衣不甘地怒吼,想要竭力抵抗,一把刀却自他身后刺入,让他毫无反抗的可能。
陆鸣冬小心地抽出刀,以免血弄脏他师父的衣服。
血衣生机断绝的那一刻,谢天音发现自己突然多了一个节点任务。
【让陆鸣冬服下毒药无生散。】
第162章 双生
谢天音对这个突然更新的任务并不意外,在原来的命运轨迹里,让陆鸣冬服下无生散的是血衣。
现在他死了,这个任务自然由新任的拂衣楼阁主,也就是导致一切改变的他来做这件事。
谢天音开始还想着能不能让自己在未来的节点毒发,以此规避这个剧情,现在看来位面意识早有准备,杜绝了他尝试的可能。
无生散是慢性毒,至少要服用三次,这个任务并不难做,只要他下命令,陆鸣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服毒,甚至不需要说明理由。
要是主角和从前一样是无关紧要的人,他倒是可以这样干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得想想怎么在伤陆鸣冬身的同时,不那么伤他的心。
不过那也是之后要考虑的事了,这个节点任务虽然有时限,但还没有紧迫到立马就要付出行动,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让人把他处理了,你守着我,别让任何人靠近。”
谢天音按着丹田的位置,忍着痛楚交代。
他刚刚吸取了血衣近百年的内力,血衣修习邪法多年,内力霸道阴毒,此刻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他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炼化吸收。
“是。”
陆鸣冬立刻照做,目送师父进入楼中,才赶忙去做这件事。
现在的拂衣楼中,若要按照谢天音的信任程度来排名,陆鸣冬是他绝对的心腹,身为分部负责人的六号便是第二。
她看见石牢内血衣干枯的尸体后不觉有些悚然,不由得想起几年前谢天音在他们面前手指穿透一号的胸膛杀死他的画面。
陆鸣冬不知道她在沉默中思考了什么,也并不在意,拂衣楼里往来的杀手们对外基本都是这种作风,将任务转交后,他飞快奔向小楼,却在卧室扑了个空。
掩下刹那的心悸,一身黑色劲装的小少年闭眸屏息,耳朵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水声,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浴房。
窗外的雪映着寡淡的日光,白色屏风映着朦胧的影。
陆鸣冬想着师父不对劲的状况,过于心切,并未顾及其他,径直走入其中。
青年的长发垂在木桶外,被发带松松垮垮地束着,他苍白的面色因氤氲的水汽而染上淡红,嫣红的唇瓣如同饮血。
木桶内漆黑的药液因流动的劲力展现出沸腾状,翻滚裂开的气泡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响,与大雪折竹声一同,让陆鸣冬感受到沁人的凉意。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安静地像块石雕。
因有陆鸣冬和424的存在,谢天音没有分神感受外界,专心地与体内的劲力抗衡。
拓展经脉的药浴带来灼烫感,却正好中和体内的阴冷内劲,两种疼痛达到某种平衡,让他始终保持清醒。
只要将这部分通通化为己用,哪怕是药王谷他也能强闯,不惧对上守山人了。
不过血衣以吸炼邪法养出的内力太过横冲直撞,没那么好消化。
翻滚的白雾在顶上盘旋,带来苦涩辛辣的气味。
低低的闷哼声在浴房内响起,泄出了几许痛楚。
陆鸣冬看见了他师父唇角溢出的血珠,下意识向前,忍住了到唇边的轻唤,垂在身侧的手因焦灼而握成拳。
这事关师父的功法,他不能贸然去请医师,只能这样看着。
暗红的血顺着青年的唇角滴落到下颌,融进了药液中。
他本就艳红的唇色灼艳到令人心惊,本就姝丽的面容多了几许脆弱与乖戾。
半个时辰过去,木桶内的药液已然冷却。
在青年的身体向后倒时,陆鸣冬快步向前。
“师父!”
“带我回去,拿出暗柜第三层第二个瓷瓶中的药丸,喂我服用三粒,而后每隔一个时辰喂一粒,直至用空。”
谢天音让陆鸣冬退至屏风后,草草擦干身上的药液披上衣服。
情况比他预估的要棘手一些,过多的内劲充斥在他的周身,泄出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偏不。
一点损耗他无所谓,但更多的舍弃的话,他还费这么多劲干什么,他全都要,反正也就是苦苦自己。
他没有走出屏风,避免陆鸣冬看见他充血的眼睛发现异样,这倒不是心虚,只是为了避免小孩小题大做而已。
他还有他们俩以前写的字据呢,根本不用担心。
他暂时运不了功,反正陆鸣冬在他身边也不是大问题。
在思绪中他大脑的痛意越发尖锐,耳边的脚步声逐渐模糊,连陆鸣冬的声音也一并消失。
陆鸣冬在谢天音的手抓在屏风上时便立刻走了过来,及时地将人扶住。
他虽然才十三,但已经快和师父差不多高,常年习武的双臂将人搂得稳稳当当。
青年身上的里衣单薄,他拿起一旁精梳的羊绒毯将他裹住,抱起带回房间。
他尚且处于对躯体意识还朦胧的阶段,并未有其他想法,只觉得师父的身上很软很冷,抱起来很轻。
走过长廊时,他想,被白色羊绒裹住的师父,好像楼外覆着细雪的枝头红梅。
给谢天音喂完药后,陆鸣冬时不时探探他的脉,关注着他的状况。
直到深夜,瓶中的最后一颗药也被送入昏睡的青年口中。
陆鸣冬想了想,解了外衫上床。
他已经许久没有同师父睡在一起了,随着年岁渐长,他的个头长高,宽大的床榻已经容纳不下他横睡,他便一直睡在卧房内的那根麻绳上,再次睡到师父身边,他还有些不知怎么摆弄手脚。
睡梦中的青年似乎感受到了热源,靠在了他还不算宽阔的胸膛上。
陆鸣冬学着师父照顾他的模样,有些笨拙生疏地将手放在青年的乌发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师父,师父,快快好起来。
小少年乌黑沉静的眼眸舒展着,带着不自知的亮色。
许是靠得太近,他的心尖尖被捂得发热发烫,轻颤着上下浮动,流淌着蜜一般的欢喜。
山上落了雪,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却只是寒风刺骨。
明月夜,瓦冷霜寒。
“渐星?”
柳无过在陆渐星面前挥动着图纸,不知道他怎么说着说着没了声音。
“刚刚说到哪里了?”
陆渐星按着心口,回神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说怎么才能让这个暗器盒子又轻射出的东西又不会容易偏移,你怎么了,突然魂不守舍的。”
“我也不知道。”
陆渐星迟疑着摇头,抓紧了胸口的布料,依旧难以遏制忽如其来的失重般的心悸感。
这并非是痛苦,是一种他也不知如何描述的情绪。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对想见的人有了迫切的猛烈的思念。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头痛吗?”
柳无过还记得友人脑袋里的金针,连忙询问。
陆渐星摇头:“没事,我们继续吧。”
柳无过索性道:“夜也深了,不若改日再谈吧,等我从峨眉回来。”
“无非昨天还找我抱怨呢,说柳伯伯只让你去见世面,不带她和我。”